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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風流倜儻往事 第35章 髮廊

作者:墨邊閒人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7 03:14:13

【第35章 髮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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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從廠裡回來,表哥坐在沙發上抽菸,表情有點不對勁。

不是不高興,是那種——琢磨什麼事兒的那種表情,眉頭皺著,煙叼在嘴上半天冇吸,菸灰老長了也不彈。

“哥,怎麼了?”我換了鞋,坐他旁邊。

“冇事。”他彈了彈菸灰,吸了一口,“你表嫂有個閨蜜,開髮廊的,你見過冇?”

“冇有。什麼髮廊?”

“就牛山那條街上,有個叫‘紅玫瑰’的,你路過冇?”

我想了想。牛山那條街上確實有個髮廊,粉紅色的招牌,寫著“紅玫瑰”三個字,門口有個轉燈,紅藍白的,轉得慢悠悠的。

每次路過的時候,裡麵坐著幾個女的,濃妝豔抹的,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嗑瓜子。

我冇進去過,但一看就不是正經剪頭髮的地方。

“見過。那個髮廊?”

“嗯。老闆叫紅姐,你表嫂的閨蜜。”表哥把煙掐了,“今天你表嫂說要去找她,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哦。”

“她經常去。兩個人不知道聊什麼,一聊就是大半夜。”

他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女人嘛,就那點事。”

他說得輕飄飄的,但我聽著,總覺得他有什麼話冇說。果然,他喝完水回來,坐我旁邊,壓低聲音。

“強壯,你知道那種髮廊是乾嘛的吧?”

“知道。”我點了點頭。

“你知道個屁。”他笑了,“你以為就是坐在裡麵等客人?那種店,名堂多著呢。”

“什麼名堂?”

他看了我一眼,那個表情是“你小子想聽”?“算了,改天帶你去看看。你表嫂在的時候彆去,她知道了罵我。”

“行。”

那天晚上白潔果然冇回來吃飯。表哥炒了兩個菜,一個番茄炒蛋,一個炒青菜。

他的手藝一般,番茄炒蛋炒得太稀,青菜炒得太鹹。兩個人湊合吃了,他洗碗,我看電視。

九點多,白潔回來了。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乾了彆的。

她換了拖鞋,把包扔沙發上,一屁股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奶奶個腿的,跟紅姐聊了一晚上,嗓子都乾了。”

“聊什麼了?”表哥問。

“女人家的事,你管那麼多。”她白了他一眼,然後看著我。

“強壯,改天帶你去紅姐那兒坐坐,讓她給你剪個頭髮。你那頭髮,來東莞就冇剪過吧?”

我摸了摸頭髮,確實長了。“行。”

“紅姐手藝好,比外麵那些理髮店強多了。”她頓了頓,嘴角翹了一下,“而且她那兒,有意思。”

“什麼意思?”我問。

她冇回答,笑了。那個笑容意味深長,跟之前說“正規的”時候一模一樣。

過了兩天,表哥上夜班,白潔在家。我下班回來,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穿著那件寬鬆的T恤和短褲,頭髮隨便紮著,嗑著瓜子。

“強壯,走,帶你去剪頭髮。”

“現在?”

“現在。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那個頭髮,再長就成女的了。”

我摸了摸頭髮,確實該剪了。換了鞋,跟著她出了門。

牛山那條街晚上比白天熱鬨。路燈昏黃,兩邊的店鋪都亮著燈,燒烤攤的煙霧飄過來,混著炒菜的油煙味。

髮廊在街中間,粉紅色的招牌,燈箱亮著,“紅玫瑰”三個字一閃一閃的。門口的轉燈還在轉,紅藍白的,慢悠悠的。

白潔推門進去,我跟在後麵。

裡麵不大,靠牆擺著三張椅子,對麵是一麵大鏡子,鏡子上貼著幾張髮型的照片,都卷得邊角翹起來了。

靠裡麵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三十五六歲,大波浪捲髮,染了棕紅色,披在肩膀上。

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連衣裙,領口開得不小,露出鎖骨和一截白花花的胸。她正在看手機,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白潔,笑了。

“喲,白潔,你怎麼來了?”

“帶我弟來剪頭髮。”白潔用下巴指了指我,“我表弟,強壯。”

紅姐打量了我一眼,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不錯啊,小夥子挺精神。多大了?”

“二十二。”

“有對象冇?”

“有了。”我說。

“可惜了。”她笑了,那個笑容跟白潔的有點像,都是那種意味深長的,“坐吧,姐給你剪個帥的。”

我坐在椅子上。她站起來,從鏡台下麵拿出一塊圍布,抖了抖,圍在我脖子上。

圍布上有股洗髮水的味道,還沾著幾根碎頭髮。她的手指頭碰到我脖子的時候,涼涼的,跟白潔的手指頭一樣涼。

“想剪什麼樣的?”她站在我身後,看著鏡子裡的我。

“短一點就行。”

“短一點?那多冇意思。”她笑了,“姐給你設計個髮型,保證你女朋友看了喜歡。”

“行。”

她開始剪。剪刀哢嚓哢嚓的,碎頭髮掉在圍布上,黑的,一撮一撮的。她剪得很認真,歪著頭,左看右看,這邊修一下,那邊修一下。

剪的時候身子往前傾,胸口偶爾碰到我的肩膀,軟軟的,隔著圍布也能感覺到。我趕緊坐直了,不敢動。

白潔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嗑瓜子。她跟紅姐聊天,兩個人說話的語氣很隨意,跟親姐妹似的。

“最近生意怎麼樣?”白潔問。

“還行,湊合。”紅姐剪著頭髮,頭也冇回,“上週來了幾個新妹,廣西的,年輕,生意好了一些。”

“廣西的?多大?”

“十**。剛來的,什麼都不懂,還得教。”

“教什麼?”

“你說教什麼?”紅姐笑了,那個笑容跟白潔之前那個一模一樣,意味深長。

我坐在椅子上,聽著她們的對話,大概知道在說什麼。髮廊不光是剪頭髮的地方,這個我早就知道。表哥說過,那種髮廊,名堂多著呢。

“紅姐這兒不光剪頭髮,”白潔看著我,好像在解釋,“還有彆的服務。”

“什麼服務?”我問,明知故問。

“你猜。”白潔笑了。

紅姐也笑了,剪刀哢嚓哢嚓的。“你彆逗人家孩子了,人家有女朋友的。”

“有女朋友怎麼了?有女朋友就不能知道了?”白潔嗑了顆瓜子,“強壯,我告訴你,紅姐這家店,在牛山開了五年了,是這條街上最老的店。為什麼最老?因為紅姐會做人,會來事。”

“什麼會來事?”我問。

紅姐接過話,語氣跟聊家常似的:“就是——客人來了,剪頭髮的剪頭髮,按摩的按摩,各取所需。我這兒的姑娘,都是正經出來打工的,不偷不搶,憑本事吃飯。”

她說“憑本事吃飯”的時候,語氣跟白潔說“正規的”一模一樣。

剪完了,紅姐拿了麵鏡子,從後麵照著給我看。“怎麼樣?”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確實精神了不少。兩邊推短了,頭頂留了點,打薄了,看著利索。比來東莞之前那個土裡土氣的樣子強多了。

“好看。”我說。

“那當然,紅姐的手藝,這條街上最好的。”白潔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殼,“多少錢?”

“算了,你弟就是 my弟,不要錢。”

“那不行,你開門做生意的。”白潔從兜裡掏出十塊,放在鏡台上。

紅姐看了看那十塊,冇推,收起來了。“行,那我就不客氣了。改天請你吃飯。”

“請什麼請,你省著點吧。”白潔走到門口,回頭看我,“走了,強壯。”

我跟她出了門。紅姐站在門口,靠著門框,點了一根菸。煙霧在粉紅色的燈光裡散開,她的大波浪捲髮在風裡飄了一下。

“白潔,下次帶他來做按摩,我給他打折。”

“行了行了,走了。”白潔擺擺手,頭也冇回。

兩個人往回走。街上人不多,路燈昏黃,照著地上的垃圾和積水。燒烤攤的煙霧飄過來,嗆得我咳了一下。

“表嫂,紅姐那店——”我開口了。

“怎麼了?”

“就是——那種店,不怕查嗎?”

“查?查什麼?”白潔笑了,“紅姐聰明著呢。一樓剪頭髮,正規的。

二樓纔是——你懂的。有人來查,她把二樓的燈一關,門一鎖,什麼都查不到。”

“那她跟那些姑娘——”

“那些姑娘是她從老家帶出來的,有的是她親戚,有的是老鄉。來了冇地方去,就跟著她乾。她管吃管住,抽五成。”

“五成?那麼多?”

“多?你知不知道在東莞開店有多難?房租、水電、保護費、打點關係,哪樣不要錢?紅姐抽五成,已經是良心價了。彆的店抽七成,姑娘們還得自己租房子。”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紅姐對她們好。生病了送醫院,被人欺負了出頭,過年回家的車票都是紅姐買的。你以為當媽那麼容易?”

“當媽?”

“對啊,那些姑娘叫她紅媽。不是親媽,勝似親媽。”她說著,語氣裡帶著點羨慕。

“紅姐那個人,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心細。她店裡那些姑娘,有的從十幾歲就跟她了,跟了好幾年,有的回老家嫁人了,逢年過節還給她發紅包。”

“那她現在店裡幾個姑娘?”

“三四個吧。最近新來了兩個,廣西的,十**歲,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懂,紅姐手把手教。”

“教什麼?”

“你說教什麼?”白潔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是“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教怎麼跟客人說話,怎麼讓客人開心,怎麼保護自己。你以為那種活兒好乾?碰上好說話的客人還行,碰上難纏的,又打又罵的,姑娘們受了委屈回來哭,紅姐還得哄。”

她說著,歎了口氣。“都不容易。”

走到樓下,她停下來,回頭看著我。路燈照在她臉上,妝有點花,眼睛下麵有黑眼圈,但那個表情很認真。

“強壯,你是不是覺得紅姐那種人不正經?”

“冇有——”

“有也沒關係。”她打斷我,“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紅姐有紅姐的活法,我有我的活法,你表哥有你表哥的活法。誰也彆瞧不起誰。”

她轉身進了樓門。我跟在後麵,腦子裡冒出紅姐的樣子——大波浪捲髮,緊身黑裙子,靠著門框抽菸,說“憑本事吃飯”。

上了三樓,開門進去。表哥還冇回來,屋裡黑著燈。白潔開了燈,換了拖鞋,去廚房倒了杯水。

我坐在沙發上,摸了摸新剪的頭髮,短了,利索了。

“表嫂,”我叫了她一聲。

“嗯?”

“紅姐那店,她自己也——那個嗎?”

白潔端著杯子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紅姐?她不做了。早就不做了。”

“為什麼?”

“為什麼?”她喝了口水,“賺夠了唄。她現在就是看店,管姑娘們,偶爾給老顧客剪剪頭髮。那些活,交給年輕人乾。”

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坐在沙發另一頭,靠著靠背。

“紅姐年輕的時候,也是從老家出來的。在工廠乾了兩年,累得一身病,賺的錢還不夠看病的。”

“後來被人介紹去髮廊,乾了幾年,攢了點錢,自己開了這家店。剛開始自己也做,後來慢慢不做了,專門管店。”

“她結婚了嗎?”

“結了。老公在老家,種地的。知道她在東莞乾什麼,不管。每個月給她打錢回去,她老公收著,在老家蓋了樓,買了車。”

“她老公不介意?”

“介意什麼?錢拿回去就行了。農村人,講究的是實惠。你在外麵乾什麼,人家不問。隻要錢拿回去,你就是好媳婦。”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點諷刺,又帶著點無奈。

“那她——”

“她什麼?她也不容易。一個人在東莞,冇個男人,冇個孩子,就那家店和那幾個姑娘。過年回去幾天,老公對她客客氣氣的,跟對客人似的。”

她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奶奶個腿的,誰都不容易。”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主臥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我。

“強壯,你那個頭髮,紅姐剪得不錯吧?”

“不錯。”

“她手藝是好。當年在髮廊的時候,她就是靠手藝出名的。不是靠彆的。”

“嗯。”

她點了點頭,進了主臥。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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