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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法醫女友 第251章

作者:醫學界的小學生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1 03:23:10

蘇黴抬眼淡淡掃了林濤一眼,唇角扯出一抹帶著自嘲的冷笑,聲音不高,卻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悲涼。“怕?怕又有什麼用,我的人生早就爛成一灘泥,除了這條路,我別無選擇。”

冰冷的手銬隨著蘇黴微微抬頭的動作,碰撞出短促的金屬聲響,她視線飄向審訊室慘白的牆麵,思緒直直墜入那個雷雨交加的深夜,彷彿再度置身院內漫天風雨之中。

“我收拾妥當,披上雨衣踏出院門,已經走上通往小院背後的小路,打算直奔工地,可剛走出百來米,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蘇黴緩緩吸氣,複述著當時驟然湧上心頭的顧慮。

“我突然反應過來,蘇大強的屍體就被我擺在我那個屋裏。萬一我長時間待在工地,耽擱太久,就算他們不會立刻進我的房間,萬一他們提前歸家,一推開門就會撞見。”

這是蘇黴計劃裡巨大的隱患,先前一心把控兩處毒發的時間差,一時疏忽遺漏了這一點。

““執法者”隻提醒我利用雨夜消弭痕跡,卻沒有細說屍體臨時存放的風險,那一刻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越想越心慌。”

“權衡不過幾秒,我立刻調轉腳步,沿著小路原路折返,雨水狠狠砸在雨衣帽簷上,視線一片模糊,腳下泥土濕滑,我好幾次險些摔倒。”

“當我重新回到家中,我也明白不能把屍體留在屋裏。隻能拚盡全力,拖著蘇大強沉重的軀體,挪到後院堆放柴火的雜物間,用破舊帆布層層遮蓋,又搬來木柴堆在外圍遮擋,儘可能不讓人一眼發現異常。”

蘇黴眼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

“這一來一回,硬生生消耗掉不少時間,當時站在院裏,聽著遠處持續轟鳴的雷聲,我心裏清楚,留給我的時間更少了。”

林濤聞言心頭一緊,立刻俯身追問:

“折返耽擱時間,你就不擔心工地那邊藥效發作完畢,等你趕到,局麵徹底失控?”

監控螢幕前,沈長風眉頭緊緊鎖死,指尖無意識敲擊桌麵。變數,又是計劃之外的突發變數。很難判斷這次折返是蘇黴臨時萌生的想法,還是“執法者”也未曾預料到的疏漏。

周寧低聲分析:“一旦錯過視窗期,風險成倍上漲,稍有不慎就會全盤暴露。”

蘇黴輕輕搖了搖頭,笑意蒼涼。

“擔心,怎麼可能不擔心,可兩相權衡,我隻能賭。”

“屍體留在家裏的風險,遠比工地那邊更大。父母歸家隻要撞見屍體,一切到此為止。工地地處偏僻,深夜不會有人靠近,我隻能賭藥效能夠撐到我抵達。”

蘇黴挺直背脊,重新看向林濤。

“做完所有遮掩工作,我不敢再多停留片刻,再次紮進滂沱大雨裡,快步朝著工地趕去,那時候,雨勢大得像是要把整片大地吞沒。”

蘇黴說到這裏,胸腔重重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吸入肺腑,卻壓不住腦海裡洶湧翻湧的畫麵,漫天暴雨、泥濘田埂,她孤身一人在雨裡踉蹌奔走的模樣,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上一秒。

“當我趕到工地的時候,一切和我預想的一模一樣。”

蘇黴語速放得很緩,目光放空,像是穿透審訊室冰冷的牆壁,重新望見雨夜工地那片狼藉。

“那些人全都失去生命力了。”

空曠泥濘的工地之上,雨水不斷沖刷著四周,餐盒翻倒,混著泥水與殘餘飯菜散落在一旁,板房裏麵橫七豎八都是屍體。

蘇黴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扭曲的笑意,不帶一絲暖意。

“看著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屍體,心底猛地湧上一陣陣快感,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疼痛、屈辱,彷彿在這一刻盡數宣洩出來。那一刻,我隻覺得渾身重擔驟然卸下,整個人輕鬆了好多好多。”

手銬隨著蘇黴肩膀細微的顫動,發出“哢嗒”一聲輕響。

林濤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緊,筆尖懸在筆錄紙上,靜靜聆聽,心底五味雜陳。他見過不少兇手供述行兇經過,可像蘇黴這樣,背負數十年苦難,在仇人們停止呼吸的瞬間獲得解脫的,讓人難以簡單用善惡去評判。

監控室裡一片沉寂。

周寧低聲嘆氣:“長久活在地獄裏,復仇變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撐。”

沈長風一言不發,指尖抵著下頜,眼神凝重。快感隻是一時的宣洩,策劃這一切的幕後“執法者”,正是精準抓住了她心中這股積怨,才得以操縱她走完所有步驟。

那股輕鬆感來得突兀,又洶湧得徹底。

壓在心頭十幾年的巨石,在看見那些死寂軀體的那一刻,轟然碎裂。這麼多年的打罵、踐踏、拋棄、屈辱,那些夜夜糾纏的噩夢、刺骨的寒意、瀕死的絕望,好像終於隨著這這些人的死亡,徹底煙消雲散。

蘇黴垂著眼,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釋然。

“那一刻我甚至有點想笑。”

“我站在滂沱大雨裡,看著他們躺在那裏一動不動,曾經高高在上隨意拿捏我命運的人,最後爛泥一樣倒在我腳邊。風是涼的,雨是冷的,可我心裏,第一次覺得暖了一點點。”

但這份鬆弛僅僅持續了幾秒。

夜風裹挾著暴雨狠狠砸在她身上,腦子裏驟然響起“執法者”冰冷的叮囑,字字清晰,刻在骨裡。

——不要沉溺,不要停留,視窗期很短,雨不等人。

蘇黴眸光一凜,瞬間從虛妄的解脫裡抽離。

轉瞬即逝的復仇快感徹底褪去,心底翻湧的燥熱驟然冷卻,剩下的,隻有浸透骨髓、冷靜到殘忍的清醒。

“我不敢多耽誤。”

蘇黴語速重新變得平穩剋製,方纔眼底浮動的細碎情緒盡數斂去,隻剩一片死寂的寒涼。

“我知道還沒完,一旦天亮,一切都覆水難收。”

整片工地徹底吞噬在濃稠如墨的夜色裡,滂沱暴雨傾盆而下,密不透風的雨幕隔絕了村落的燈火,將這片荒蕪的施工區徹底隔絕成一座封閉的囚籠。林立的鋼筋、堆疊的水泥建材、深淺錯落的廢棄基坑、隆起的沙土亂石,在沉沉雨霧中隱現嶙峋冷硬的輪廓,陰森又荒涼。

滾滾悶雷接連從天際碾過,震得大地微微發顫,徹底蓋住了世間所有細碎動靜。風雨呼嘯,裹挾著雨水沖刷鐵皮、漫過泥土、拍打碎石的嘩嘩巨響,填滿了整片空曠場地,這裏發生的一切,都被暴雨無聲掩埋。

蘇黴的聲音沒有劇烈起伏,像是在講述一場被恨意裹挾的夢魘,手銬隨著肩膀細微的震顫,發出一串細碎冷硬的碰撞聲。

“我開始分屍,最先下手的是林大友。”

回憶卷著雨夜泥水的腥氣翻湧上來,蘇黴的指尖無意識蜷縮,指節微微泛白。每一刀落下去的時候,林大友那張蠻橫猙獰的臉就在腦海裡反覆浮現,那些被脅迫、被踐踏、如同貨物一般任人擺佈的屈辱畫麵,一幀幀在眼前炸開。積壓數年的恨意化作一股蠻橫的蠻力撐著她,悲憤與怨毒衝垮了身體原本的疲憊酸軟。

“那一瞬間,我像是憑空多出來一股力氣,跟吃了大力丸一樣,渾身綳得發緊,手上動作接二連三,根本停不下來。”

冷雨砸在板房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混著泥土與腥氣在地麵漫開。雷聲轟鳴蓋住割裂皮肉的悶響,空曠荒蕪的工地成了無人窺探的修羅場。長久以來隱忍的痛苦、求救無門的絕望,全部順著刀鋒宣洩而出,理智被洶湧的恨意暫時吞沒,隻剩下機械又瘋狂的動作。

林濤握著筆的手驟然一頓,筆尖重重頓在筆錄紙上,留下一小團墨漬,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沉聲追問:

“恨意支撐之下,你完全沒有體力透支的感覺?處理完林大友之後,你接著怎麼安排另外剩下的那十幾具屍體?”

監控室裡氣氛壓抑到極點。

周寧眉頭緊鎖,低聲開口:“強烈的應激情緒帶來的亢奮,是短暫的爆發力,根本撐不了太久。她能連續完成處置,背後“執法者”提前教授的處理方式,應該起了不小作用。”

沈長風目光沉沉地盯著螢幕,指尖輕輕摩挲下頜,心底的疑點越來越清晰:那個躲在暗處的“執法者”,到底還有多少沒有浮出水麵的細節。

蘇黴話音落下,嘴角浮起一抹近乎癲狂的淡笑,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脫離現實的亢奮餘韻,手銬隨著指尖無意識的攥動,發出細碎刺耳的磕碰聲。

“看著那些屍體,我根本感覺不到疲憊,心裏隻剩一股翻湧的興奮,渾身彷彿有無儘力氣。那一刻整個世界都被複仇的快感填滿。”

話說到一半,蘇黴微微一頓,像是才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數字,眼神茫然地晃了一下。“我把全部屍體整整二十具全部分完了。”

林濤握著筆的手猛地僵住,筆尖懸在筆錄紙上方遲遲沒有落下。眉頭驟然擰緊,身體往前傾了幾分,語氣帶著一絲銳利的疑惑,打破審訊室凝滯的空氣:“二十具全部都是你一個人完成分屍?你真的感覺不到累嗎?”

冰冷的白熾燈落在蘇黴蒼白的臉上,她瞳孔微微渙散,還沉溺在雨夜那份被恨意裹挾的狂熱幻境之中。手腕輕輕一動,手銬碰撞出一聲單薄的脆響。

蘇黴緩緩搖了搖頭,唇角浮起一抹虛無、近乎癲狂的笑意,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隔著一層水霧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累……哪裏還會覺得累。”

“那股情緒燒著我,像是一把火在胸腔裡不停燃燒。痛感、疲憊、寒冷全都被燒得一乾二淨。耳邊隻有雨聲和雷聲,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那些年受過的委屈。”

蘇黴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反覆摳蹭著審訊椅冰涼刺骨的金屬扶手,細微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她雙眼空洞無神,視線徹底失焦,早已穿透眼前的桌椅牆壁,重新墜回那個雷鳴雨暴的血色深夜。

“每動一下,心底的快感就往上湧一分。”

蘇黴的語速緩慢又麻木,像一具被過往恨意操控的軀殼,沒有情緒起伏,卻透著徹骨的偏執瘋狂。那股根植骨髓的怨火熊熊燃燒,徹底吞噬了她的疲憊、恐懼、疲憊與理智,彷彿體內蘊藏著永遠耗不盡的蠻力與亢奮。

“我根本數不清次數,也分不清次序。”冰冷的手銬箍著蘇黴的手腕,輕輕晃動,發出細碎沉悶的碰撞聲,襯得她的話語愈發詭異。

“我麻木地重複著動作,一刀又一刀,機械、僵硬,根本停不下來。眼前不再是地上躺著的那二十個人,而是這些人所有欺負過我的所有的輪廓、身形、麵容,全都模糊重疊、交織扭曲在一起。”

那些被蘇黴深埋心底、日夜啃噬她的過往,在這一刻盡數炸裂翻湧。

幼時被棄的無助、被收養後無盡的打罵折磨、被當作商品隨意販賣的屈辱、被肆意踐踏尊嚴的絕望、痛失一切的崩潰……還有所有欺辱過她、踐踏過她人生的陌生人、熟麵孔,一張張猙獰刻薄的臉,密密麻麻浮現在滂沱雨幕裡,層層疊疊圍攏著她。

“這些年我所有的經歷,碰見的所有人,那些冷漠偏心、所有冷眼旁觀的人……一幕一幕,清清楚楚,全部都在我眼前回放。”蘇黴微微仰頭,喉間溢位一絲極輕的、近乎癲狂的低笑,寒涼又悲涼。

“我分不清刀落向的是誰,隻知道眼前的每一張臉,都是推我入地獄的罪人。我每落下一刀,就是在償還我十幾年的苦難。”

雨夜的雷聲、雨聲、皮肉割裂的悶響,在她耳邊徹底混淆。現實與幻境徹底交融,理智早已被滔天恨意徹底碾碎。

蘇黴是在藉著這場雨夜殺戮,向這十幾年所有的黑暗與惡意,一一復仇。

“我沒有思考,沒有猶豫,隻剩本能。”蘇黴輕聲呢喃,眼神荒蕪得讓人心悸,“那一刻,我的世界裏沒有律法,沒有對錯,沒有恐懼。隻有刀,隻有恨,隻有解脫的快感。”

監控室內,沈長風麵色冷峻,眸底覆滿沉沉寒意。

極致的心理創傷、被刻意催化的極端情緒、被提前訓練的犯罪行為,三者交織,造就了這一場近乎失控、卻又處處在掌控中的完美兇案。那個幕後的“執法者”,遠比他們想像的更加陰險、更加擅長操控人心。

審訊室慘白的燈光落在蘇黴死寂的臉上,沒有淚痕,沒有悔意,隻有一種大夢酣暢過後的空茫。

“我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蘇黴緩緩垂回頭顱,渙散的目光勉強聚焦在眼前冰涼的地麵,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

“隻知道等到手上徹底停下的時候,雨小了一點。”

“耳邊終於聽不到皮肉的聲音了,隻剩下雨打鋼筋、碎石的嘩啦聲。”

極致燃燒的恨意驟然熄火。

那股支撐著蘇黴不知疲憊、瘋魔行兇的蠻力瞬間抽乾,席捲全身的是鋪天蓋地的虛脫。四肢酸軟無力,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渾身冰冷僵硬,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滯澀。

幻境轟然破碎,現實猙獰歸位。

眼前沒有密密麻麻的罪人,沒有層層疊疊的嘴臉。

隻有工地泥濘狼藉的地麵,和二十具再也不會睜眼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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