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法醫女友 第200章

安靜的的房間裏，凝滯的空氣終於被洛冉一聲一聲細碎的哽咽聲打破。

沈長風立在原地，漆黑的瞳孔牢牢鎖著眼前的洛冉。方纔胸腔裡翻湧的戾氣、焦灼，那些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怒意，在對上洛冉那張狼狽不堪的小臉時，瞬間土崩瓦解，徹徹底底化作蝕骨的心疼。

洛冉雙眼通紅，長長的眼睫被滾燙的淚水浸透，一縷縷黏在蒼白的眼瞼上。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源源不斷地滾落，順著瘦削的下頜滑落，打濕了脖頸的肌膚，也浸濕了身前的衣襟。她肩膀微微聳著，壓抑的哭聲堵在喉嚨裡，脆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碎。

沈長風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心底的硬殼轟然碎裂，他卸下了剛剛所有緊繃的冷意，長腿微抬，緩緩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伸出有力的雙臂，小心翼翼又不容抗拒地將單薄的洛冉攬進了懷裏。

沈長風的懷抱溫熱又沉穩，帶著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穩穩裹住了渾身顫抖的洛冉。同時力道又放得極輕，生怕稍重一點，就會碰疼麵前受盡委屈，又滿心愧疚的洛冉。

低沉又疲憊的嘆息從沈長風喉間溢位，帶著濃濃的無奈與縱容，消散在微涼的空氣裡。他垂著眼眸，漆黑的眼底盛滿化不開的繾綣與心疼，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覆在洛冉的後腦上，溫柔地按著她靠在自己心口。

“隻隻，你讓我怎麼辦？”

沈長風的嗓音沙啞得厲害，褪去了所有的清冷淩厲，隻剩下沉甸甸的無力與酸澀，“我的心臟，真的受不了你這麼折騰了，再來兩次我可能真的會英年早逝了。”

原本還強撐著情緒的洛冉，在落入沈長風懷抱的瞬間，所有的堅強徹底潰不成軍。

沈長風懷抱溫熱的暖意包裹著自己的全身，瞬間自己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救贖。洛冉再也綳不住，整張臉埋在沈長風寬闊的胸膛裡，哭得愈發洶湧，細碎的哭聲放大，變成了委屈又自責的嗚咽。溫熱的淚水大片大片浸透沈長風身上的深色襯衫，將心口的位置濡濕出一大片深色水漬。

洛冉小小的身子控製不住地微微抽顫，雙手緊緊攥著沈長風背後的衣料，指尖微微泛白，像是死死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更是像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都宣洩出去。

極致的愧疚裹挾著洛冉，讓她近乎窒息。她哽嚥著，氣息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的破碎感，一遍遍地低聲懺悔：

“對不起……長風，我真的錯了……真的錯了……”

洛冉都哭聲軟糯又酸澀，一遍遍敲在沈長風的心尖上，讓他所有的情緒，最終隻剩下無盡的疼惜。

沈長風沉默地聽著，指尖摩挲著洛冉柔軟的發頂，眼底翻湧著深沉的情緒，心疼壓過所有情緒。

自己何嘗不知道洛冉的難處。洛冉背負著家族的變故，扛著旁人看不到的壓力，硬生生獨自撐了這麼久。她不是任性，是習慣了獨自承壓，習慣了默默硬扛所有風雨。

良久，沈長風才輕聲開口，嗓音低沉溫柔，帶著無限包容：“我生氣，是因為你一直把我排除在你的計劃之外。”

沈長風微微低頭，指尖抬起，輕輕拭去洛冉臉頰不斷滾落的淚水，指腹溫熱粗糙，動作溫柔至極。“我氣的是，你永遠把我當成外人，一個人扛下所有風雨，更生氣你從來不相信我。”

“洛冉，”沈長風喚著她的全名，語氣鄭重又酸澀，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我既然選擇了你，那麼我就會護你周全。你可以膽小，可以脆弱，可以犯錯，可以依賴我。不用事事周全，不用事事逞強。”

洛冉聞言，哭得更凶了。洶湧的情緒徹底淹沒了她，愧疚與暖意交織纏繞，死死纏住她的心臟。

她一直以為，自己一直逃避，就是不拖累，就是不給沈長風增添麻煩。可到頭來，自己所有的故作堅強，所有的自以為是，反而成了最讓沈長風心疼的利刃。

“我不敢……”洛冉埋在沈長風懷裏，小聲嗚咽，帶著滿滿的怯懦，“我怕我連累你，怕我家裏的事，毀了你的一切，甚至毀了沈家的一切……”

沈長風心頭猛地一緊，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狠狠紮著，密密麻麻的疼。他俯身，微微抬起洛冉淚痕斑駁的小臉，深邃的黑眸牢牢鎖住她泛紅濕潤的眼眸，眼底沒有半分責備，隻有極致的溫柔與篤定。“你的事或者家裏的事，從來都不是拖累，從我確定對你的心意那天開始，你的風雨，就是我的風雨，不管未來會遇到什麼事情，麵對多麼大的危險，我陪你一起走，隻是我希望你不要在推開我就好。”

洛冉望著沈長風深邃溫柔的眼眸，淚眼朦朧，鼻尖酸澀不已，她踮起微微發軟的腳尖，微微仰頭，輕輕貼向他的唇角，帶著未乾的淚痕與軟糯的哽咽，輕輕蹭了蹭。“長風哥……我以後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逃避了，不管以後麵對什麼樣子的風險我都會堅定的跟你一起。”

沈長風扣住洛冉的後腰，俯身接住她帶著淚水的柔軟觸碰，啞著聲音道：“隻隻，記住你現在說的話，不要到明天又跟我說你後悔了，如果再來一次我會把你帶回家囚禁起來。”

相比此時此刻沈長風跟洛冉兩人的濃情蜜意，南臨市公安局專案組辦公室卻是一派冷清，整間屋子大半工位空著，隻剩值班警員零星值守。反觀應該休息的林凡仍然守在自己工位前，埋首查詢著“執法者”的零散線索。

陳羽彤折返回來取遺漏案卷，剛跨過辦公室大門，一眼就瞥見那邊伏案的林凡。隻見林凡指尖不停敲擊著鍵盤，手裏邊捏著半杯冷透的黑咖啡，眼下烏青厚重，濃重的黑眼圈幾乎蔓延至顴骨。陳羽彤看到這一切眉心下意識擰起，將隨身挎包擱在空椅子上，緩步走到辦公桌旁：“師傅，你該不會又熬了一天一夜沒閤眼？”

林凡仰頭灌盡杯中剩餘的咖啡，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忍不住皺了皺眉，下一秒陳羽彤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裡，林凡立馬聞聲抬頭，眼底滿是猝不及防的詫異，方纔全身心紮在監控資料裡，壓根沒察覺有人進門，甚至是靠近自己，“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回去休整了？”

“今天早上剛出門纔想起落了份筆錄原件需要送法院去，所以現在專程回來取。”陳羽彤輕嘆一聲，目光掃過林凡麵前桌麵的雜亂光景，空掉的泡麵餐盒摞在桌邊，散落一地嚼空的口香糖包裝紙，眉頭皺得更緊，又重複了一遍剛剛自己的話，“你該不會昨天又熬了一整夜吧？”

林凡隨手把空咖啡杯推到桌角，眼底密佈的紅血絲襯得眼神疲憊，揉了揉酸脹發酸的太陽穴：“嗯，你也清楚“執法者”藏得太深，線索又有限，隻是幾起大案裏麵都有這個人的身影，隻是到現在對於這個人的真實身份一個人都不清楚，所以隻要有蛛絲馬跡，都不能輕易放過。你看我熬了一夜又挖出來幾條隱秘行蹤線索，我不敢輕易放鬆，畢竟斷掉一環就要從頭復盤，停下來線索很容易再次斷聯。”螢幕上密密麻麻羅列著幾起案子的涉案人員資訊，案發地點時間線，還有“執法者”出現的方式，還有時間點，遊標還在不停跳轉。

陳羽彤伸手把散亂的垃圾收攏到一處，語氣帶著幾分心疼：“案子再急也不能這麼透支身體，你應該跟我說，我幫你一起，咱們兩個一起線索可以分工排查，你這麼熬垮了身體，後續怎麼辦？”

林凡笑了笑，眼底倦意難掩，卻依舊盯著電腦螢幕上的資料：“趁著腦子還能扛，多捋一點是一點，而且“執法者”蟄伏那麼久，隻要有大案肯定有他的身影，而且出現的方式每一次都不同，根本找不到規律，所以這個人電腦技術也肯定一流，說不定還一直藏在暗處盯著咱們，所以必須儘快找到這個人，畢竟真的耽擱不起了。”

陳羽彤取過自己抽屜裡常備的牛肉乾放在林凡手邊，順勢拿起落在一旁的目標檔案：“我先把資料送去法院，等一下我回來幫你一起找，現在你必須先去休息室眯一下。”

林凡無奈搖頭，看著陳羽彤風風火火離開辦公室，然後目光重新落回繁雜的案情裡，辦公室隻剩鍵盤斷斷續續的敲擊聲，在空曠寂靜的樓層裡格外突兀。

電腦螢幕忽明忽暗，螢幕上整齊羅列著自己辛苦了一晚上整理出來的表格，密密麻麻記著“執法者”歷次現身的時間節點，涉案環境與接觸物件。林凡指尖抵在桌沿，目光反覆在一行行文字間來回掃視，眉頭越鎖越緊。

林凡又重新復盤了一遍所有案子發生的全程才恍然察覺一處詭異的共性，那就是所有被“執法者”找上的嫌疑人，無一例外都深陷絕境，或是幾乎都快窮途末路了，每當這個時候“執法者”恰到好處的現身，這個人一言一行都如同跌落深淵時伸手的救世主，僅憑寥寥數語，便能讓人心甘情願俯首聽命，不惜鋌而走險遵照指令犯下罪行。

念頭撞破的剎那，熬夜積攢的困頓，酸脹盡數被突如其來的警醒衝散。林凡猛地挺身站起，木椅與地麵摩擦撞出刺耳的“砰”聲，在空曠安靜的辦公室格外醒目。

隔壁伏案整理台賬的值班警員小周聞聲瞬間起身，滿臉緊張望向這邊：“凡哥，出什麼事了？”

林凡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抬手掩唇輕咳兩聲壓下了自己失態的亢奮，窘迫的收斂了自己的神色：“沒事，剛纔想通一處關鍵線索，小周，去年至本年度所有歸檔案宗放在哪兒？”

小周抬手指向林凡對麵頂天立地的鐵皮書櫃，層層檔案盒碼放得滿滿當當：“全都在那邊櫃子裏。您要調案卷？要不要我搭把手？”

放眼滿滿一櫃子卷宗，單憑自己一人翻找不僅僅費時費力，而且可能一下子找不到自己需要的東西，想到這裏林凡立馬爽快頷首：“那就麻煩你了，麻煩你幫我把近兩年以來所有牽扯到“執法者”線索的案子全部挑出來，我要橫向比對作案動機與嫌疑人背景。”

“行，沒問題。”

小周應聲邁步走到書櫃前，挨個拉開櫃門，指尖在標註年份的檔案脊背上快速翻閱，一份份卷宗被分門別類抽出，整齊摞在林凡的辦公桌上。窗外陽光越來越強，專案組辦公室內隻剩紙張翻動的簌簌聲響，伴著斷斷續續的敲鍵盤餘音，在冷清的專案組辦公室裡持續回蕩。

小周指尖不停抽拉著檔案盒，目光時不時瞟向一旁伏案忙碌的林凡，忍不住出聲發問道：“凡哥，你都熬了那麼久，你就一點都不犯困？”

林凡指尖飛快敲著鍵盤，視線交替遊走在螢幕資料與攤開的卷宗之間，聞言間眉梢微輕挑了一下，頭也沒抬：“疲憊自然是有的，但‘執法者’實在引起了我的好奇。我實在想摸清對方的底細，“執法者”這個人行蹤隱秘近乎無痕，但是這幾年命案中肯定有這個人的身影，重點是每次這個人出現歷以後幾乎不留關鍵線索，屢次躲開技術追蹤，我實在好奇這個人的底細，還有其深不可測的網路水準。”

小周手上繼續分揀著案卷，恍然大悟地揚了揚眉：“所以說到底，是這人勾起凡哥你的勝負欲了。”

林凡翻閱案卷的動作一頓，抬眼淡淡笑了聲：“你如果想這麼理解，好像也沒毛病，畢竟我喜歡挑戰。”

桌上堆疊的卷宗漸漸摞起半尺高，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混著鍵盤清脆的敲擊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緩緩綿延。林凡隨手拿起一份剛找出的案卷，逐條摘錄嫌疑人跟“執法者”相遇之前的所有情況，先前濃重的倦意盡數被現在想破案的興緻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