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滴滴答答的開始落下。
“下車”司機開啟車門,看著縮在角落裡嚇壞了的顧清,眼中閃爍著兇狠的光芒,手中的匕首威舉到麵前,威脅道:“還是想讓我幫你?”
“我,我自己來”第一次直麵殺人兇手的恐嚇,顧清膽戰心驚,又不敢真的聽信對方的幫助,鬼知道他拿著兇器會怎麼幫忙?隻得自己一點點的爬出來。
剛扶著車門下來,突然聽到後備箱傳來一聲:“咚,咚,咚”的敲擊聲,在這昏沉寂靜的環境下顯得震耳欲聾,本來就心神不定的顧清當即被嚇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嘖”司機惡狠狠的瞪了顧清一眼,扭頭看向不停作響的後備箱,脾氣暴躁的一腳踹過去,白色的車門瞬間凹陷下來,力氣之大讓整個車身都震動了片刻:“臭娘們,安靜點”
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司機粗重的喘息聲。
這也讓顧清意識到現場還有第三人存在,可惜沒有一點用,對方明顯被製住,而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大……大哥,我什麼都不知道,”顧清勉強擠出笑臉,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看著對方,希望能讓對方生出惻隱之心放過自己。
可惜他對自己的表情總是帶著錯誤的認知,這瑟縮下耷的眼睛在別人眼裡既淡然又鎮定,受到驚嚇綳成一條直線的嘴唇彷彿是受到打擾顯得很不高興,加上因為擔心,而不斷向上偷瞄而揚起的眉毛,看起來更像是一種不屑和怠慢。
哪怕說話哆哆嗦嗦,配上讓人齣戲的表情,彷彿毫不相幹的兩條平行線,竟讓這個場麵充滿了戲劇化的味道。
“你看不起我?”司機怒火中燒,抓起顧清的衣領將他半提了起來,握著匕首在他臉上輕輕拍著,慍惱道:“你居然敢看不起我!”
(就是這個眼神,你們不就是有幾個破錢嗎?)
(一個小兔崽子也敢看不起我劉建國,絕對,絕對要讓他們全都悔不當初!)
說著,將人丟在地上,沒有一句廢話,揚起匕首狠狠的捅下去,顧清看著越來越近的刀刃,腦中一片空白,右手下意識的格擋,人順勢滾出了對方的攻擊範圍。
不是?你從哪點看出我看不起你的啊?顧清心裡暗自叫苦不疊,極緻的緊張反而他稍微冷靜一些,強壓起心中的驚恐,腦中不停的思索,同時不著痕跡的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這個時候他也完全沒想過反擊,從小到大身處在和平安穩的環境中,迄今為止遇到的最危險的事情也不過是私生飯的圍追堵截,平時更是連水果刀都很少碰。
少有的幾次,還是拍電影用的伸縮自如刀,現實生活中哪遇到過這種被變態追殺,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是跑,跑的越遠越好。
雨越下越大,慢慢浸透他菲薄的衣衫,也讓他的大腦越發清醒,現在隻能賭一把,和後備箱的人質一起死在這裡,或者拚命的逃跑。
兇手總得暫時放棄一個,另一位就有微弱的生還希望。
四周荒無人煙,旁邊是一條平坦又寬闊閃著水光的柏油路,彷彿通往光明美好的康莊大道。
兩邊是遮天蓋地肆意橫長的樹林,在風雨中抖動著枝葉,掉落的枯葉暫時掩蓋了地麵的泥濘。
拔出插在泥土裡的匕首,對方走了過來,這時後備箱再次‘咚’的響了起來,司機煩躁的吼了一聲。
顧清知道機不可失,當即的拔腿就跑,連滾帶爬的衝進黝黑的林子裡。
而對方沒有半分猶豫,轉過頭時立即放棄車子裡沒有反抗能力的獵物,緊緊跟隨其後。
太陽被烏雲完全遮住,天空越來越暗,大雨帶著一種誓不罷休的氣勢傾盆而下,轉眼間雷電交加,狂風夾雜著暴雨打在樹木上,發出‘嘩啦啦’的巨響聲,彷彿是無數條鐵鏈交錯圍繞,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鐵鎖牢籠,吞噬著所有深陷其中的一切。
身後如芒在背的緊迫感,逼著顧清跌跌撞撞不停的奔跑,可惜他還是高估了自己近期養尊處優的身體和被大雨打濕泥濘不堪的地麵。
一個跌蹌,顧清摔倒在泥地上,強撐的一口氣斷了後頓時洩了,再也沒有力氣,乾脆靠著大樹坐了下來。
“跑啊,怎麼不繼續了?”追趕過來的司機一步步走來,看到對方一時半會站不起來,他反倒不著急了,把玩著手中的匕首冷笑道:“你不是很能跑嗎?”
這回真的死定了。
隨著對方的靠近,坐在地上的顧清忍不住冷汗直流,緊張的身體不受控製的發抖,神經也隨之崩到了最高點,這一刻,腦中閃現過前世學習演技時看過的各種電影:
《七宗罪》裡的殺人犯約翰·杜,《沉默的羔羊》中的食人魔漢尼拔,《老無所依》裡的冷血殺手安東·齊格,《蝙蝠俠》裡的癲狂邪惡的小醜,等等這一刻在他眼中一一浮現。
‘哢嚓’一聲巨響,伴隨著白光照亮天際,整個天空變得更加陰沉,轟鳴的電閃劃破長空,彷彿在為這雨夜助興伴奏。
“嗬嗬嗬”愉快的笑聲伴隨著雨水拍打聲響徹在林中,在這特殊的環境裡格外刺耳,顧清低垂著腦袋,被打濕的頭髮濕漉漉的滴著水遮蓋住眼瞼。
他一條腿盤坐在地上,一條腿閑適屈起,右手偷偷的摸向身後揹包。
“你笑什麼?”司機遲疑的的停了下來,不過看到對方顫抖的身體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虛張聲勢!”
(以為我是嚇大的?裝腔作勢而已)
“噗嗤,哈哈哈哈哈”笑聲越來越瘋狂,顧清用手捂住臉龐,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最後甚至連眼淚都留了下來:
“虛張聲勢?不不,還沒發現嗎?我興奮的快要控製不住了”
身體抖的更加劇烈了,他猛然擡起頭,眼神幽暗深邃,彷彿化不開的墨,越染越濃。
顧清伸手將被風雨打亂的頭髮向後捋,露出光滑的額頭和俊美又怪異的臉龐,熾烈而狂熱的看向對方,彷彿麵前不是一個危險的殺人兇手,而是分別多年再次相遇的情人。
他用纏綿繾綣的語氣一字一句的說道:“劉—建—國”隨著這三個字的吐出,嘴角越咧越大,彷彿有什麼東西由內而外開始徹底崩壞。
這是一種極其強烈的視覺反差,讓劉建國心中產生一種莫名的恐慌和不安,他瞪大了雙眼,手中的匕首差點沒拿穩:“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誰?”
“我是誰?”顧清背靠著大樹慢慢站了起來,一步步向對方逼近:“這是個好問題,”
“不過我可沒有給你解答的義務,一個懦弱又愚蠢的廢物而已,最多也隻能當個開胃菜”顧清停了下來,保持著一個絕對安全又能隨時發起進攻的距離內。
“故弄玄虛,你以為憑這點就能嚇唬我”劉建國揚了揚手裡的刀子,一臉猙獰的看向對方:“反正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走出去”
(難道?不可能,應該不能……)緊張不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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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嗬,你可是我這段時間唯一的樂趣,”顧清笑了。
“懦弱,愚蠢,自卑,醜陋,身為連環殺手,不過是個現實生活中受了氣,隻敢在女人和孩子身上發洩憤怒的懦夫。”
顧清仰著頭,任由雨水拍打在臉上,五官逐漸扭曲:
“而我不一樣,我喜歡有反抗的獵物,”
說到這裡,顧清看向對方,眼睛變得通紅無比,一種嗜血的氣息從空氣中散發出來。
顧清歪頭舔了舔唇角,目光緊緊的盯著對方,一寸一寸的打量眼前人的每一寸麵板,黏膩的視線彷彿要用將他全身扒光,意味深長的笑道:
“活潑的,壯碩的,矯健的,皮毛光滑油亮的,一點一點的折磨到死,看著他們在我的手下哀嚎哭泣,那是世上最美的風景。”
(變態 !瘋子!)
(他真的敢這樣做!)
劉建國心頭一顫,臉色越來越難堪,感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他彷彿一條毒蛇相中的獵物,隻要稍有動作,就會立刻喪命在毒液之下。
他雙腿戰戰,想後退,鞋底卻像是粘了萬能膠,怎麼也移動不了分毫。
(該死的,蔡都的治安也太差了,這種變態都能隨便碰到!)慌亂而又不安。
顧清一臉陶然而醉的神情繼續道:“已經有好久沒這麼高興了,最近的一次,我想想。”
這時候,他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窺探感,心中十分不安,可是麵前的緻命危機又無法擺脫,隻得繼續自己超常發揮的表演。
“好像是兩個月前,有個小偷,以為我不在家,居然自己送上門來,那次的招待讓我玩的很盡興,可惜對方情緒太激動,一心求死。沒辦法,隻好滿足他這個小小的心願,給他灌了安眠藥,連同房子一起,燒了個乾乾淨淨。”
那種感覺更強烈了,被凝視著,被冒犯的視線真是讓人不爽到了極緻,在自己命在旦夕的時刻居然不報警,還躲在一旁看戲。
顧清猛然側頭,看向黑暗深處,可惜在雨幕中什麼都看不見。
是錯覺嗎?他慢慢收回視線。
然而,剛才側頭的動作在劉建國眼裡更像是在側耳傾聽周圍有沒有人,傳遞出這樣一個訊號:他忍不住,快要殺人了。
“哦哦,對了,還有對夫妻,也很有意思,兩人都貌合神離,所以我就幫了他們一把。結果男的太弱,居然就這麼死了。我不過事後給女的打電話鼓勵一番,還沒等我去收尾呢,她居然就跑去自首了”顧清漫不經心的說道“寧願被判死刑,也不想當我的玩具,真是讓人不爽。”
劉建國是司機,經常聽廣播,所以瞬間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前段時間的案子。
(完了,踢到鐵闆了。)
(警察都幹什麼吃的!)
“你不要過來!”劉建國將匕首舉在胸前,警告道:“不要衝動,殺了我警察肯定能查出來”
“怎麼查?”顧清勾起嘴角笑的很開心。
劉建國這纔想起來這裡隻有他們二人,既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就連痕跡都被大雨銷毀。
怪不得之前對方分明不害怕,卻還是裝作被恐嚇,說話結結巴巴。
明明在公路旁就能解決,偏偏引他進樹林,分明是為了躲開可能存在的行車記錄儀。
然後殺了自己,也能以完美受害人的身份繼續逍遙法外。
他後備箱的女人將會是眼前這個變態最強有力的人證。
劉建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自覺的嚥了一口唾沫,腳步不由自主的往後退去。
就在這個瞬間,顧清突然暴起,迅速的擊向劉建國的肘部。
‘咣當’一聲響,對方吃痛鬆開了握著的匕首,趁著對方失神的瞬間,抓住他的手腕,揚起剛才從揹包裡拿出的鋼筆,狠狠的紮進對方的手心,將他釘在了身後的樹上。
鮮血濺在顧清的臉上,宛如鬼魅。
“啊啊啊——”十指連心,何況是被洞穿了手掌,劉建國痛苦的慘叫著。
顧清深知這人隻是一時被驚到才被他得逞,所以更要先下手為強,不然等對方回過神後,很快就會意識到雙方的力量差距。
退後一步,顧清撿起掉落地上的匕首,在手裡顛了顛。
必須要讓對方儘快失去反抗能力,他想著。
在對方麵前比劃著位置,既能完美避開內臟,又能讓對方短時間內失去行動力,即使去醫院檢查也隻是輕傷。
司機睜大驚恐的眼睛,顧清舉起匕首……
“不許動,警察”一陣強光打了過來,身後傳來陸陸續續的腳步聲:“把兇器放下”
顧清擡手擋住被刺的發脹的眼睛,扭頭看去,幾十個警察將他緩緩包圍,手持槍械,一點點縮小包圍圈。
被釘在樹上的人也看到了這個情況,露出了一臉得救了的表情,趁顧清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忍痛快速的拔下了手上的鋼筆,連滾帶爬的衝過去:“救我,警察同誌救我”
看著對方滿臉驚恐的披著大衣蜷縮在對麵,身邊警察不停的安撫:“不用害怕,現在已經安全了。”
這個場景任誰也想不到那個瑟瑟發抖的人纔是兇手。
在無數槍口之下,顧清慢慢放下手中的匕首,雙手抱頭蹲下,熟練的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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