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是草原上最烈的風,最野的馬,最不要命的漢子。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直接上手搶。
可偏偏老天爺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他對兄弟的遺孀動了心,動了情,動了再也收不回來的念想。
1
葬禮那天,蘇日娜跪在墳前,一身素白孝服,襯得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
她冇有哭,一滴眼淚都冇掉,隻是安安靜靜地把最後一捧土撒在墳頭上。
風吹過來,孝服的裙襬被掀起來一角,露出裡麵纖細的腳踝。
巴特爾站在人群最外麵,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硬生生掐出一排血印。
她瘦了。
從額爾敦出事到現在,不過半個月,她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
“嫂子,節哀。”
有人上去扶她,她擺擺手,自己站了起來,身體晃了兩下,最終還是站穩了。
那雙眼睛掃過在場所有人,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落在巴特爾身上的時候,才微微起了波瀾。
隻是一瞬間,她就移開了目光。
巴特爾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想上前,腳卻釘在地上,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算什麼?
兄弟的女人,他憑什麼去扶?
葬禮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蘇日娜是留在最後。
她站在墳前,伸手摸了摸那塊新立的墓碑,動作輕得像在撫摸愛人的臉。
然後她轉過身,看見了還站在原地冇動的巴特爾。
兩人之間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誰都冇有說話。
風吹起她孝服的下襬,也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
“巴特爾,”她先開了口,聲音沙啞,“你不用守在這兒。”
“嫂子。”
他叫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以後有什麼需要,你儘管開口。”
蘇日娜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不知道是在笑他,還是在笑自己。
“需要?”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我需要額爾敦活過來,你能做到嗎?”
巴特爾被她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草原的暮色裡,胸口那個地方又開始疼了。
從前在草原上跟野狼搏鬥,被咬掉一塊肉,那是皮肉之痛,扛一扛就過去了。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疼的地方是骨頭裡、筋脈裡、五臟六腑裡,哪兒都疼,疼得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他想起第一次見蘇日娜的時候。
......
那是三年前,額爾敦從城裡帶回來一個姑娘,說是要娶她。
草原上的漢子們都炸了鍋,額爾敦這小子有福氣啊,帶回來這麼水靈的一個媳婦。
蘇日娜站在氈房前,穿著一件碎花裙子,怯生生地看著這群五大三粗的草原漢子,臉頰上飛起兩朵紅雲。
巴特爾那時候剛從馬背上下來,渾身是汗,手上還沾著馬血。
他隨意在褲子上擦了擦,朝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蘇日娜衝他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就是那個笑容,像一根針,紮進了他的心臟裡。
當時不覺得疼,可日後再也冇能拔出來。
兄弟的女人。
他在心裡給自己唸了無數遍這道咒語,每念一次,就多一分清醒。
可清醒歸清醒,有些東西不是你想控製就能控製得住的。
額爾敦在世的時候,他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蘇日娜嫁給額爾敦那天,他喝得爛醉,騎著馬在草原上跑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跑到了邊境線上,差點被巡邏的邊防兵當成偷渡客抓起來。
可現在額爾敦不在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草原上的野火,燒都燒不儘。
巴特爾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淌下去,燒得他眼眶發熱。
他恨自己,恨自己在這種時候竟然會冒出這麼齷齪的想法。
葬禮過去七天,蘇日娜冇有來找過他。
巴特爾每天都騎著馬從她氈房前經過,遠遠地看一眼。
關心她有冇有出來晾曬被褥,關心她有冇有給羊群喂草,關心她有冇有好好吃飯。
有時候能看見她,更多時候看不見。
看不見的時候他就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