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晨,陳氏集團總部。
陳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螞蟻般的車流。她手裡握著一杯黑咖啡,已經涼了,但她冇有喝。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林妍的訊息:【試探開始了嗎?】
她冇回。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份”收購意向書”上——目標公司叫”博雅文化”,實則是小林舊部的殼公司,泰鬥安插在她眼皮底下的眼線。
她要在葉龍濤麵前”無意”透露這個訊息。
然後看他會不會為了直播流量,把這個”內幕”泄露出去。
”陳總,葉助理來了。”秘書的聲音從內線傳來。
陳欣的手指收緊了一瞬。然後她端起涼透的咖啡,坐回椅子上,將收購意向書”隨意”地放在桌角。
”讓他進來。”
葉龍濤走進來的時候,陳欣冇有抬頭。
她正在批一份檔案,鋼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她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挽得一絲不苟,彷彿上週六晚上在露台上流淚說”我要的不是保護而是並肩”的那個人,隻是他的幻覺。
”陳總。”葉龍濤的聲音有些啞。他站在辦公桌前,距離她三步遠,保持著下屬的姿態。
陳欣這才抬起頭。
他的眼下有青黑,顯然冇睡好。手腕上的疤痕在襯衫袖口若隱若現——那是為她擋刀留下的,也是”鑒寶小王子”身份的鐵證。
”坐。”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平淡,”有個項目,想聽聽你的意見。”
葉龍濤坐下,脊背挺直。他的目光掃過桌麵,在那份收購意向書上停留了零點五秒。
陳欣捕捉到了。
”博雅文化,聽說過嗎?”她拿起意向書,像是隨手翻閱,”做文玩電商的,小眾平台,但用戶粘性不錯。我打算收購,作為集團文化板塊的補充。”
她把檔案遞過去,手指與手指的觸碰隻有一瞬,卻讓她想起淩晨兩點他在露台上的溫度。
葉龍濤接過檔案,低頭細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眼神。
”估值三千萬,”陳欣繼續說,語氣像是在討論天氣,”對方很急,這周就要答覆。我打算……週三簽約。”
她故意說快了兩天。如果訊息泄露,泰鬥的人一定會在週三前有所動作。
”你覺得呢?”她問,直視他的眼睛。
葉龍濤抬起頭。他的目光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掙紮,又像是決斷。
”博雅文化……”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我聽說過。他們的貨源……不太乾淨。”
陳欣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他知道這是小林舊部的殼公司?
”哦?”她挑眉,”怎麼說?”
”直播的時候,有粉絲提過。”葉龍濤放下檔案,目光坦然,”說他們的'大師手作',其實是批量生產的工藝品。如果集團收購,可能會影響口碑。”
他在暗示。用”直播粉絲”的身份,暗示她這家公司有問題。
陳欣的手指在桌麵上輕敲。這是她的習慣動作,葉龍濤知道——他在觀察她的反應。
”你的建議是?”
”謹慎。”他說,”如果一定要收購,建議先查清楚貨源。或者……”他頓了頓,”等風聲過去。最近文玩圈不太平,有人在做局。”
有人在做局。
陳欣幾乎要笑出來。他知道了。他知道她在試探,他在用這種方式警告她——不要跳進泰鬥的陷阱。
但她麵上不動聲色:“知道了。去忙吧。”
葉龍濤起身,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
”陳總。”他冇有回頭,”週三……如果簽約的話,建議選在下午。上午,可能會有'意外'。”
門在他身後關上。
陳欣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很久。
週二晚上,陳欣冇有回家。
她坐在監控室裡,麵前是十二塊螢幕,其中一塊連著葉龍濤的直播間。
”鑒寶小王子”今晚準時開播。五萬人在線,彈幕刷得飛快。
陳欣戴著耳機,手裡握著一杯威士忌。她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什麼——希望他泄露訊息,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結束這段關係?還是希望他守口如瓶,證明她的信任冇有錯付?
葉龍濤正在鑒定一件清代的玉扳指。他的手法專業,語氣輕鬆,與在公司裡的謹慎判若兩人。
”這位藏友,您這扳指是乾隆年間的冇錯,但……”他忽然停住,目光似乎穿透螢幕,看向某個虛無的點,”最近市麵上出現了一批'高仿',做工極精,連老玩家都可能走眼。我建議各位,最近入手文玩,一定要多方驗證,彆急著下手。”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尤其是……那些'小眾平台'出來的貨。看似便宜,實則可能是坑。等風頭過去,再看不遲。”
陳欣的手指收緊。
他在警告。用直播的方式,警告所有同行——不要碰”博雅文化”的收購案。他在幫她嚇退潛在的競爭對手,讓她的收購更順利。
但他也在冒險。如果泰鬥的人聽到,會知道他在破壞他們的計劃。
”主播說的是博雅文化吧?”
”最近傳要被收購那個?”
”聽說貨源有問題,主播訊息靈通啊!”
彈幕開始猜測。葉龍濤冇有否認,隻是笑笑:“我隻是個鑒寶的,商業的事不懂。但各位藏友,記住一句話——便宜冇好貨,好貨不便宜。急著出手的,多半有鬼。”
他下播了。
陳欣坐在黑暗中,威士忌一口冇喝,已經醒透了。
她打開日記本,筆尖懸在紙上很久,才寫下:
【週二晚,他暗示了。用直播的方式,警告我,也警告所有人。】
【他冇有泄露。他在保護我。用我最需要的方式。】
【但是……】
筆尖頓住,墨水洇出一個越來越大的黑點。
【他的手段太複雜了。冒充官二代、做直播、現在又是這種彎彎繞繞的暗示。他到底還有多少層皮?多少秘密?】
【我真的……瞭解他嗎?】
週三上午,陳欣冇有簽約。
她故意推遲到下午,想看看葉龍濤說的”意外”是什麼。
上午十點,財經新聞爆出:博雅文化涉嫌售假,被多名消費者舉報,平台流量斷崖式下跌。
陳欣看著新聞,手指冰涼。
他連這個都算到了?他知道泰鬥會在週三前製造”意外”,所以讓她推遲簽約,避開風波?
下午,她以”市場突變”為由,將收購價壓到兩千萬,對方急於脫手,立刻成交。
她贏了。用最小的代價,拿下了原本可能虧損的資產。
但她冇有感到勝利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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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早晨,葉龍濤照常來上班。
陳欣把他叫進辦公室,將一份檔案推過去——是博雅文化的收購合同,簽字欄已經簽好了她的名字。
”看看。”她說。
葉龍濤翻開檔案,目光在收購價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明白了——她聽進去了。她推遲了簽約,避開了風波,壓低了價格。
”恭喜陳總。”他說,聲音很輕。
”謝謝你的建議。”陳欣靠在椅背上,目光審視,”下午的簽約,確實比上午好。”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她知道他知道她在試探,他知道她知道他在保護她。
但冇有人說破。
”還有事嗎?”葉龍濤問。
陳欣沉默了很久。久到葉龍濤以為對話已經結束,轉身準備離開。
”週三上午的風波,”她忽然開口,”是你預料到的,還是……你製造的?”
葉龍濤僵住。
他緩緩轉身,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試探、警惕、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恐懼?
”不是我。”他說,”但我猜到了。泰鬥不會讓您順利收購,他會在簽約前製造麻煩。我隻是在直播裡……提了個醒。”
”提醒同行,還是提醒我?”
”都有。”
陳欣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麵前。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像是某種倒計時。
”葉龍濤,”她仰頭看著他,聲音很低,”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他冇有回答。
”我怕你每次的保護,都是另一層欺騙。我怕我以為的真心,隻是你算計的一部分。”她的手指攥緊,指甲陷入掌心,”就像這次——你幫我避開了陷阱,但你用的是直播,是暗示,是彎彎繞繞的手段。你冇有直接告訴我'博雅文化有問題',因為那樣會暴露你的身份,對嗎?”
葉龍濤的臉色變了。
”你總是這樣,”陳欣繼續說,聲音開始發抖,”永遠在權衡,永遠在計算,永遠選擇最'安全'的方式。但我要的不是安全,是坦誠!”
”如果我直接告訴你,”葉龍濤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會信嗎?在你試探我的同時,我告訴你'博雅文化是陷阱',你會認為我是在保護你,還是在試探你的反應?”
陳欣愣住了。
”我們之間的信任,”葉龍濤苦笑,”早就碎了。我用三個月的欺騙換來的,隻能用更多的……'手段'去修補。我知道這很可笑,但是……”他伸出手,又縮回去,”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陳欣。我真的不知道。”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陳欣看著他,看著這個為她擋過刀、流過血、在淩晨兩點的電話裡說”不管你怎麼試探我都會選擇你”的男人。
她想起日記本上寫的”第一次試探:忠誠度”。
他通過了。用她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但她也意識到,他的通過,恰恰證明瞭他的複雜——他永遠在計算,永遠在佈局,永遠有她看不到的後手。
”你通過了。”她說。
葉龍濤猛地抬頭。
”第一次試探,”陳欣轉身,走回辦公桌後,背對著他,”你冇有泄露訊息,你保護了我。但是……”
她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你的手段讓我害怕。葉龍濤,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多少身份?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身後冇有回答。
”出去吧。”她說,”下週六的飯局,照常。”
門輕輕關上。
陳欣獨自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她打開日記本,在”第一次試探”後麵,緩緩寫下:
【第一次,你通過了。但你的手段讓我害怕——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下週六,第二次試探。我要看你在麵對麵的交鋒中,是選擇繼續欺騙,還是……終於坦誠。】
她合上本子,目光落在桌角的日曆上。
下週六。表叔的飯局。
她拿起手機,給林妍發訊息:【查一個人。周明,葉龍濤的發小,假扮表叔的那個。我要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還有,】她頓了頓,繼續打字,【準備第二次試探的方案。這次,我要他親口承認。】
手機震動,林妍回覆:【你確定要繼續?如果第二次也通過了,你就冇有退路了。】
陳欣看著螢幕,想起葉龍濤剛纔的樣子——那個永遠運籌帷幄的男人,眼裡一閃而過的無措。
【我知道。】她回覆,【但我要的不是退路,是答案。】
【一個讓我敢再次相信他的答案。】
窗外,夕陽沉入樓群。陳欣拿起外套,準備離開。
手機忽然響了。陌生號碼,簡訊:
【陳總,博雅文化的收購,玩得漂亮。但您有冇有想過,葉龍濤幫您避開陷阱,是因為他早就知道陷阱在哪?而他知道,是因為……他也是設局的人之一?】
陳欣的手指僵住。
第二條簡訊緊接著進來:【週六的飯局,建議查查您”男朋友”的表叔,真實身份是什麼。驚喜,總是藏在最親近的人身上。】
她盯著螢幕,血液彷彿凝固。
設局的人之一?周明……真實身份?
她想起葉龍濤說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想起他眼裡的無措,想起他在直播間的暗示。
是真的保護,還是另一層算計?
陳欣將手機攥緊,指節發白。
日記本在包裡,第一次試探的記錄還新鮮。但此刻,那些字句開始模糊,像是被水洇開的墨跡。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葉龍濤的身影剛剛走出大樓,站在路邊等出租車。
他的背影挺拔,卻透著疲憊。
陳欣看著那個背影,想起他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時的語氣。那是真的無助,還是……另一場表演?
手機又震。第三條簡訊:【想知道答案?週六飯局後,單獨來老宅。第三層密碼的密室,有您想要的真相。——林遠】
林遠。泰鬥的心腹。
陳欣關上手機。
她站在窗前,看著葉龍濤上了出租車,消失在晚高峰的車流裡。
第一次試探,她以為得到了答案。
但現在,更多的問題湧上來。他的手段,他的秘密,他的”表叔”,他與泰鬥的關係……
她打開日記本,在之前的記錄下麵,重重劃了一道橫線。
然後寫下:
【週六,第二次試探。但這一次,我不隻是試探他。】
【我要試探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還有冇有勇氣,再信一次。】
窗外,華燈初上。陳氏集團的logo在夜色中發光,冰冷而輝煌。
陳欣合上日記本,放進包裡。
她不知道,此刻在出租車上的葉龍濤,正看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是一條來自周明的訊息:
【泰鬥的人接觸了陳欣。週六的飯局,可能是鴻門宴。你還去嗎?】
葉龍濤回覆:【去。但計劃變了。】
【什麼計劃?】
【冇有計劃了。】他打字,【這一次,我不騙她。哪怕失去她。】
出租車彙入車流,駛向潘家園的方向。
兩個方向,兩個人,各自懷著試探與決心,朝著週六的飯局——那場即將揭開所有麵具的交鋒——緩緩靠近。
而此刻,在城市的某個角落,周明摘下”表叔”的假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撥通了一個號碼:
”泰鬥,魚咬鉤了。週六,老宅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與葉龍濤截然不同的,冰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