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辛辰的腳步,他們來到了位於底層的備餐區。
這裡的繁忙程度堪比一場小型戰爭,但卻井井有條。幾十名身穿雪白廚師服的頂級料理人,正忙於準備。
法籍主廚看到辛辰,立刻恭敬地停下手上的工作,恭敬問候。
辛辰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案板上那些在普通人眼裡價值連城的食材,用法語和他交流,許若晴冇有聽懂。
臨走的時候,他指了指一塊正散發著幽微寒氣的頂級A5霜降牛肉:
“你覺得,他們今晚是為了吃這些東西來的嗎?”
許若晴看著那如同大理石般絕美的雪花紋理,斟酌著答道:“這些食材是身份和財力的象征,他們吃的是‘尊貴’的體驗。”
“基本正確。到了他們這個階層,生理意義上的饑餓感早就消失了。他們在乎的,是‘稀缺’,是‘占有’。”
他帶著她走出備餐區,在靜謐的走廊裡緩緩前行:“這世上所有的珍饈美味,最終的歸宿不過是虛無。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去死記硬揹他們愛吃什麼,而是要去觀察——他們的眼神落在哪。**是藏不住的,看穿渴求,你就能在這個圈子裡掌握主動權。”
辛辰的話語平實,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上流社會華麗的表皮。
許若晴聽得猶如醍醐灌頂。在這座城市漂泊七年,她遇到過無數教她“怎麼做”的老闆,卻隻有辛辰,願意停下腳步,耐心地教她“為什麼”。
許若晴看著男人的側影,心裡湧起一股滾燙的感激。
……
最後,他們來到了全玻璃打造的恒溫酒窖。
Eric用極快的語速向辛辰做著今晚酒單的最後確認。
辛辰伸出手,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過一瓶落滿歲月痕跡的1947年白馬莊園。
許若晴雖不懂酒,但光看年份,也猜到這瓶液體估計抵得上S城的一套房。
察覺到她的震撼,辛辰笑了笑,輕聲開口:“人類總是對‘年份’有著近乎執拗的迷戀。人生短短幾十年,如白駒過隙。所以他們試圖通過品嚐這些跨越半個世紀的液體,來獲得一種占有了‘時間’的錯覺。”
他的目光從酒瓶移開,定格在許若晴的臉上。
“但是,時間是無法被占有的,它隻能被經曆。許若晴,我知道你今天很緊張,這件裙子,這個場合,讓你覺得拘謹,甚至害怕犯錯。”
許若晴呼吸一滯。她所有的偽裝與忐忑,在這個男人深邃的眼眸下無所遁形,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來掩飾。
辛辰指了指滿牆的名酒,聲音溫柔得像一片海:“一瓶絕佳的好酒,需要漫長的時間去橡木桶裡沉澱,拔出軟木塞後,還需要時間去醒酒。人也一樣。所以,不必緊張,我會給你時間。你不必勉強自己,更不必急著去迎合這個圈子的規則。”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你就是你。”
在這座氣溫被嚴格控製在12度的冰冷酒窖裡,許若晴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
這七年來,她像一個不斷被外力擠壓的彈簧。
為了生存,為了微薄的薪水,她拚命扭曲自己去適應各種嚴苛的職場規則。
從來冇有人對她說過:你有的是時間,你可以不用急著改變。
辛辰給了她這份最奢侈的禮物——做回自己的底氣。
“我明白了,辛總。”
許若晴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狠狠逼退。再抬起頭時,那雙清澈的眼睛裡褪去了怯懦,多了一絲屬於她自己的堅韌光芒。
“很好。”辛辰看了看腕錶,“他們該登船了。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臨近八點,夜色徹底籠罩海麵。碼頭上豪車雲集,賓客陸續登船。
許若晴端莊地站在辛辰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張董,歡迎。”辛辰微笑著與一位銀髮董事長握手。
“辛總客氣了,你今晚這艘‘海神號’,真是手筆驚人啊。”
“您上個月在蘇富比拍下的莫奈真跡,纔是千金難求。還有城南剛拿下的地皮,恭喜。”
兩人心照不宣地微笑。
寒暄過後,這些手握重金的大鱷們,視線自然而然落在了許若晴身上。
有的人看在辛辰的麵子上,客氣地頷首稱一聲“許小姐”;而那些年輕氣盛的權貴子弟,視線則驚豔而放肆地從她的臉蛋,一路劃過禮服包裹的曼妙曲線。
他們冇有和許若晴打招呼,隻是彆有意味地笑了笑,徑直往裡走。
在他們眼裡,冇有顯赫的姓氏,穿得再美,也不過是一件精美的高級擺件。是可以觀賞、用籌碼置換的絕色玩物,唯獨不值得用心結交。
麵對這些或輕視、或狎昵的目光,若在幾個小時前,許若晴大概會無所適從。
但此刻,“你就是你”這幾個字,化作了一層堅硬的鎧甲。
許若晴脊背筆挺,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身前。她維持著無懈可擊的微笑,心中努力做到波瀾不驚。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來攀附權貴的,她是來工作的,是來經曆這一切的。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客人的腕錶、袖釦,觀察他們握手時的發力程度與眼神遊移的方向,觀察他們的“渴求”。
而每當有令人不適的審視目光投來時,辛辰都會極其自然地微微側身,用高大的身軀擋在她前方。
他向所有人介紹她時,用的句式永遠是:“這位是許若晴小姐,我的助理。”
把她的名字,放在“助理”這個頭銜之前。
這微小的詞序顛倒,卻在這個等級森嚴的階層裡,給了許若晴最大的體麵與尊重。
海風吹拂,甲板上衣香鬢影,輕柔的古典絃樂掩蓋了世俗的喧囂。
就在這時,碼頭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在一群助理和保鏢的簇擁下,程亦洲踩著木棧道走了過來。
他並未穿規矩的晚宴西裝,而是一件質地冷硬的黑色暗紋襯衫。
領口狂放地敞開三顆釦子,桀驁不馴的眉眼間滿是不可一世的張狂。
他揮退保鏢,單槍匹馬登上遊艇。
踏上甲板的瞬間,程亦洲的視線如雷達般越過人群,瞬間鎖定了辛辰身邊的女人。
他腳下猛地一頓。
海風吹拂著她海藻般的長髮,極光藍的漸變長裙完美勾勒出她不堪一握的腰肢。
肌膚在夜色下瑩潤如玉,曾經唯唯諾諾的打工妹,此刻清純與嫵媚竟在她身上達成了某種驚心動魄的平衡,美得像誘人沉淪的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