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在沿海公路上平穩滑行。車廂內極靜,許若晴降下一寸車窗,海浪拍岸的潮濕氣息瞬間湧入。
極光藍的真絲裙襬如水波般貼合著肌膚,如夢似幻。
不僅是這條裙子,更是她即將闖入的那個世界。
車停在S城最頂級的私人遊艇碼頭。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高跟鞋踏上微濕的木棧道,身後傳來“哢噠”一聲悶響,厚重的車門合上。
許若晴抬起頭。
幾十米外的深水泊位上,一艘宛如海上宮殿的超級遊艇正靜靜蟄伏著。冷調的流線型燈帶勾勒出它龐大而充滿壓迫感的輪廓。
冇有暴發戶式金碧輝煌的喧囂,它隻是沉默地停泊在那裡,卻無聲昭示著令人窒息的階層壁壘。
“許小姐,這邊。”
一道冷質的男聲切斷了她的走神。舷梯旁站著一個男人,海風獵獵,他的頭髮卻一絲不苟。
“我是Eric,辛先生的助理。”
許若晴心頭猛跳。她認得這張臉——那天在藍海盛宴,跟在辛辰身後的精英之一。
前幾天二丫發來的財經雜誌專訪截圖上,正是這個男人。
她還記得他的簡介,36歲,常青藤雙碩士,華爾街投行聲名赫赫的操盤手,經手過數百億的跨國併購案。
這種級彆,放在哪裡都是呼風喚雨的高層,此刻卻像個最普通的助理,平靜地站在舷梯旁等她。
“您好,Eric。”
許若晴努力繃緊脊背,不讓自己的聲音露怯。
Eric微微頷首,摒棄了一切無用的寒暄,直接將一台超薄平板遞到她手裡,語速極快且清晰:“許小姐,今晚登船賓客共計四十二人。七十五名服務人員已提前簽署最高級彆保密協議,通訊設備全部上交併遮蔽。安全團隊已排查完畢,無任何監控與監聽設備。”
許若晴下意識看向平板。
“巡航路線從碼頭向東駛入月爾灣,已提前清空並避開所有商船航道。為保證絕對平穩,遊艇陀螺儀已開至最大功率,航速將嚴格、勻速地控製在十二節。”
Eric看了許若晴一眼,確認她跟得上節奏,繼續道:“當前海麵風速3.5節,氣溫21度。考慮到海風濕冷,主甲板恒溫係統已人工調高1.5度,以兼顧穿著露背禮服的女士體感。此外,為防潛在過敏,現場所有裝飾鮮花已選用無刺激氣味品種,且花蕊已提前人工剪除。”
雖然語速快,但是男人的講解內容細緻入微。
許若晴低下頭,指尖顫抖地在螢幕上滑動。
平板上顯示的根本不是一份簡單的宴會名單,而是一張精密到令人膽寒的“排雷圖”。
從常見的堅果碎、麩質,到極少見的白鬆露氣味敏感、特定深海貝類排斥,全部用刺眼的紅色加粗字體做了醒目標註。
細節甚至詳儘到:一位鄭姓貴客有輕微的右肩肩周炎,係統特意標紅——【遞送物品與酒水時,嚴禁從其右後方靠近】。
專業到恐怖。
許若晴死死盯著螢幕,心裡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戰栗。
在世紀科技乾了七年,她曾以為行政的極限,就是在預算、供應商和老闆的三方博弈中夾縫求生。
直到這一刻,她才驚覺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井底之蛙。
Eric操心的是什麼?是不計成本地動用龐大團隊和尖端科技,隻為把這群身價難以估量的貴客,照顧得如同呼吸般自然,不露半點刻意。
讓一個跨國併購專家來做測算風速、覈對花粉的“保姆”工作,常人看來絕對是暴殄天物。
可Eric臉上隻有理所當然的嚴謹,冇有絲毫不甘。
這種極致的專業與絕對的服從,徹底顛覆了許若晴的認知。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令人敬畏的事:能讓Eric這種心高氣傲的頂級精英,心甘情願收起鋒芒為他處理瑣事……
辛辰,那個總是溫潤如玉、眼底帶笑的男人,究竟站在怎樣不可仰望的巔峰?
“走吧,許小姐。辛先生在主甲板等你。”Eric退開半步,比了個“請”的手勢。
許若晴深吸一口氣,踏上甲板。
海風獵獵。繞過巨大的透明露天泳池,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頎長的身影。
辛辰正單手扶著欄杆,眺望深黑的海麵。
一身暗夜藍的高定西裝,未係領帶,領口微敞,透著幾分上位者的慵懶。
夜色與燈光交織,他身上的暗夜藍竟與她裙襬的極光藍遙相呼應,彷彿兩人天生便置身於同一片深海。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
目光相撞的瞬間,辛辰的視線並未流連於她曼妙的曲線,隻靜靜停留在她的臉上。深邃、平靜。
隨後,那雙眼底緩緩漾開一抹驚豔與欣賞的笑意。
“許小姐,你今天很美。”
一句真誠到甚至帶了幾分鄭重的誇讚。
許若晴臉頰微熱,垂下視線輕聲說:“謝謝辛總,Lilian挑的衣服很漂亮。”
“不,衣服隻是陪襯。是你讓這件衣服煥發了真正的光彩。”
辛辰邁開長腿走到她麵前。許若晴被他專注的目光看得有些無所適從。而幾步之外的陰影裡,Eric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退下。
“還有三十分鐘賓客登船。走,帶你認認地方。”
辛辰極其自然地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帶著她穿行在這艘超級遊艇上。
從頂層停機坪,到底層深潛器艙,再到隱蔽卻完備的救生艇泊位。
他不僅介紹功能,更詳細講解了三套緊急疏散預案。
許若晴聽得很認真,卻也心生疑惑:“辛總,遊艇的安全設施和天氣測算已經做到了極致,為什麼還要這麼重視緊急預案?”
她不敢直接問出口的是:那些醒目的逃生路線圖,甚至在客人登船第一眼就能看到,這與極致奢華的晚宴似乎格格不入。
辛辰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背靠欄杆,那雙深海般的眼眸靜靜注視著她。
“這艘船再龐大、再奢華,一旦駛入茫茫大海,就是一座無處可逃的孤島。”
“人一旦離開腳踏實地的陸地,潛意識就會生出恐慌。你給他們最頂級的香檳、最昂貴的魚子醬,隻能滿足虛榮,卻安撫不了恐懼。”
辛辰微微傾身,距離拉近:“所以,必須先告訴他們退路在哪裡。你要讓他們清清楚楚地看到救生艇、逃生路線、和隨時可以推開的安全門。”
許若晴看著那雙眼,海風吹拂著他的短髮。
“隻有當一個人確認自己擁有絕對自由,有安全的退路……”辛辰凝視著她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深不可測的笑意,“纔會心甘情願地留下。”
看著眼前溫潤如玉的男人,許若晴心底猛地湧起一陣奇異的戰栗。
她終於明白Eric為何心甘情願地臣服了。
因為辛辰,就像張開了一張無垠深海般溫柔的巨網,讓人在毫無防備中,心甘情願地,溺斃在他的深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