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程亦洲終於消停了。
“許小姐,休息一會兒,喝點茶。”辛辰合上檔案,讓她坐下。
捧著辛辰親手倒的熱茶,許若晴覺得茶水甜到了心坎裡。她悄悄抬眼,看著對麵的男人,大腦忽然閃過一道亮光。
她恍然大悟。
今天辛辰叫她來彆墅,根本不是安排工作。他特意把她叫來,是為了當麵介紹給程亦洲,用老闆的身份給她撐腰,不動聲色地化解昨晚的乾戈。
他在用極高的情商和溫柔,幫她掃清職場上最大的障礙。
他怎麼能……這麼好?
許若晴低下頭,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心跳漸漸失去節律。在這個名為“辛辰”的溫柔深淵前,她快溺斃了。
一旁的程亦洲餘光瞥見她滿眼感動的嬌羞樣,心底火氣“噌”地又冒了出來。他嗤笑一聲,往後一仰,長腿囂張交疊。
“ENNA,你打算就這樣把她帶出去,說是你的助理?”
程亦洲指著許若晴那套洗得發白的深灰職業裝,滿眼嫌棄,“看看她穿的這是什麼破爛?像快倒閉的鄉鎮企業工服。不知道的,還以為智淵要破產清算了。”
精準踩碎自尊心。許若晴的臉“騰”地漲紅。
這套衣服,確實是七年前進原公司時在奧萊打折買的。
為了攢首付在S城活下去,她在吃穿上摳搜到了極致。
早知道今天見老闆,她借也要借套像樣的裙子。
她難堪地縮了縮肩膀,垂眼盯著茶水。
“亦洲,紳士不該如此評價一位靠雙手努力工作的女性。”
辛辰聲音微沉,帶著明顯的警告。
程亦洲對上那雙暗沉的眼眸,冷哼一聲,終於閉嘴。
“許小姐,下週六有空嗎?”
辛辰轉過頭,神色瞬間恢複如沐春風。
“有……有的。”
“我正好要帶你參加智淵的遊艇晚宴。認識幾位核心投資人,順便學習高規格活動的籌備流程。以後這些都需要你接手。”
“好的,辛總。”
辛辰極自然地拿出造型簡單卻精緻的錢夾,修長的手指抽出一張純黑色磨砂卡片,按在茶幾上,緩緩推到她麵前。
“這張卡,你拿著。”
“辛總,這是……”許若晴驚恐地往後縮。
“作為私人助理,以後需要陪我出席許多高級彆商務場合。你現在的衣著很得體,但作為老闆,理應為你提供符合特殊場合的置裝資源。”
“不用了辛總,我自己會買……”
“拿著。”辛辰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冇有密碼。這是你專屬的服裝經費。去買不同場合需要的衣服、鞋包和配飾。不需要每天把自己裹在沉悶的職業裝裡,放鬆一點。”
他頓了頓,輕聲道:“以後,不要再委屈自己了。”
不要委屈自己。
這六個字,像把溫柔的刀,精準剖開了許若晴堅硬的殼。她呆呆看著桌上的黑卡,眼淚在眶裡打轉。
冇等她回神,辛辰又遞來一張極具藝術感的名片:“這是業內頂尖私人造型師Lilian的電話。和她約個時間,定製不同場合的著裝。”
“謝謝……謝謝辛總。”許若晴雙手接下,聲音哽咽。
對麵的程亦洲看呆了。論收買人心,ENNA簡直是教科書級彆,和他比自己簡直弱爆了。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乾脆起身鑽進房間打遊戲。
客廳隻剩兩人。
辛辰提起茶壺,優雅地為她續上熱茶。清亮的茶湯在白瓷杯裡打旋,茶香與他身上深海般的幽香交織,將許若晴絲絲縷縷地包裹。
“今天跑了那麼多物業,累嗎?”他像個尋常上司體恤下屬。
許若晴立刻坐直,雙腿併攏:“不累的!有張總配的車,比擠地鐵輕鬆多了。房子情況都詳細記錄了,您放心,絕不會像昨天那樣出岔子。”
看著她緊繃的模樣,辛辰輕笑:“放鬆點,不是彙報工作。”
“好、好的……”坐姿依然端正。
辛辰往後靠了靠:“隻是隨口聊聊。剛畢業就來S城了?”
“是的。”
“習慣這邊的生活嗎?”
許若晴斟酌著:“待到現在,已經習慣這邊的節奏了。”
“習慣了忍耐,對嗎?”
許若晴微怔,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答。
辛辰溫和地笑笑:“剛纔亦洲那麼說話,一般人就算不敢反駁,臉上也會掛不住。但你卻很好地處理了他的要求。許小姐,你似乎很擅長把情緒藏起來。”
許若晴心頭一跳。這是老闆在試探抗壓能力?
她抬頭,保持助理的得體:“程總是您的朋友,也是公司合夥人。作為助理,這些是分內之事。我不會覺得委屈,更不會讓個人情緒影響工作。”
辛辰微微前傾,拉近距離。
“以後,遇到不合理的刁難和委屈,可以告訴我。”他注視著她的眼睛,眼底流淌著溫柔。
“好,謝謝辛總……”
“許小姐,你是單身嗎?”
“……是的。”
許若晴呼吸放輕了些,老闆問下屬是不是單身很正常,大多是怕戀愛或者家庭影響工作。想到這裡,她趕緊補充。
“辛總,您放心。我以事業為重,以後就算戀愛或者結婚,我也絕對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辛總笑得格外溫柔。
“能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憑能力立足七年,許若晴,你已經比很多人都出色了。”
許若晴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溺死在那片深海裡。
她感覺自己不擅長聊天,辛辰應該覺得她無趣吧?
其實,她也想問他諸多私人問題,但還是忍住了。老闆禮賢下士,自己不能不知好歹去窺探**。職場大忌,她還是懂的。
聊了一會兒,辛辰的手機響了。他歉意地點頭,起身走向落地窗外接聽。
前腳剛走,一旁的房門被拉開。
程亦洲趿拉著拖鞋出來,靠在沙發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還沉浸在感動中的許若晴。
“喂,呆女人。彆做夢了。看你這副春心盪漾的樣子,是不是以為他看上你了?”他語氣滿是嘲弄。
許若晴一驚,防備地盯著他。
“我告訴你,辛辰這個人,對身邊的每一個人、甚至一條狗,都彬彬有禮。但這隻是他的教養,不是他的心。”
程亦洲眼神冷酷殘忍:“這圈子裡,為了他尋死覓活、手段用儘的頂級名媛海了去了,有哪個成功上位了?一個都冇有!”
他突然湊近,狼眼死死盯進她慌亂的眼底:“你這種冇見過世麵的蠢女人,最好守住本分。張朝陽說看重你老實本分,你最好表裡如一。彆到時候連怎麼被淹死的都不知道!”
字字誅心。
程亦洲的話像一桶夾著冰塊的冷水兜頭澆下,將許若晴心裡那絲隱秘的火苗瞬間澆滅。
是啊,她瘋了嗎?竟覺得辛辰對她有特殊優待?他對她好,不過是因為她現在是他的“門麵”和“工具”。
“程總您誤會了,我隻想做好工作,冇有任何彆的想法。”
“最好如此。”
……
許若晴不知道是怎麼走出那棟奢華彆墅的。
坐進白色奧迪駕駛座,她冇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照著名片撥通了Lilian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助理,原本語氣高傲不耐,可當許若晴報出“我是辛辰先生的助理”時,那邊的態度瞬間180度大轉彎,熱情得近乎諂媚,當即敲定下週六的黃金時段。
掛斷電話,許若晴低頭看著副駕駛上的黑卡。
這就是權勢與財富的魔力。沾染了“辛辰”這兩個字,全世界都在向她展露笑臉。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腦海迴響著程亦洲殘酷的警告。
“許若晴,你要清醒。”她在安靜的車廂裡喃喃自語,“這隻是一個美麗的幻境。你要的,是那五十萬的年薪,是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彆因為貪心,而在彆人的海裡,淹死了自己。
她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清明堅韌,一腳踩下油門,駛離了這片不屬於她的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