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若晴一路把奧迪開回老小區,直到將自己狠狠砸進塌陷的舊沙發,胸腔裡的心還在狂跳。
剛纔那場肉搏像場荒誕的噩夢。
那個叫程亦洲的瘋子說,他是她半個老闆!?
完蛋了!
還冇入職就把太子爺得罪死了,甚至還在人身上留了口帶血的牙印。
難道這份年薪五十萬、足以改變她人生命運的工作,就要因為這一咬而灰飛煙滅了嗎?
不行,打工人絕不認輸,主動滑跪纔是生存之道!
她深吸一口氣,摸出手機,字斟句酌地給總經理張朝陽發了篇小作文。
刪刪改改,連標點符號都透著卑微與誠懇。
大意無非是:張總對不起,巡房不知屋內有人,與程總產生誤會。
我已深刻反省,求公司再給一次機會。
點擊“發送”。她捏著手機,活像個等待宣判的死囚。
等待回覆的每一秒都像是神經的淩遲。
十五分鐘後,螢幕亮了。
張朝陽的回覆言簡意賅:
【情況我瞭解了。我和程總溝通過,他冇說什麼,不影響入職。下次進門前記得先敲門。好好乾。】
“呼……”
許若晴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癱軟成泥。五十萬保住了!
……
第二天一早,許若晴開著奧迪,帶著那串沉甸甸的鑰匙開啟了“豪宅巡迴之旅”。
有了血的教訓,她現在堪比排雷兵。
每次插鑰匙前,都要把裝甲門敲得震天響,扯著嗓子大喊:“有人嗎?!智淵行政查房!進來了啊!”確認裡麵安靜如雞,纔敢推門。
一上午跑了三套房,許若晴被狠狠震撼了。
挑高八米的客廳、兩百平米的私家花園、俯瞰江景的落地窗……在這個寸土寸金的S城,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豪宅,就這麼空蕩蕩地閒置著。
她想起自己轉個身都會撞腿的三十平米出租屋,忍不住歎氣。人與人的差距,有時候比物種隔離都大。
正拿著本子記錄空調濾網情況,手機震動。
螢幕閃爍:【ENNA】。
手一抖,手機險些砸地。是辛辰!
“辛總您好!”她條件反射站得筆直,聲音緊繃。
“許小姐,在忙嗎?”男人溫潤的嗓音如絲綢滑過耳膜,帶著奇異的酥麻。
“不忙!正在城東巡查房產。”她像個被抽查的好學生。
電話裡傳來極輕的笑意。“辛苦了。在哪?”
“東郊花園。”
“正巧,我在‘十二間堂’。巡視完方便過來一趟嗎?”十二間堂,城東最頂級的園林大宅,離這不過十五分鐘車程。
“好的辛總!馬上到!”
掛斷電話,許若晴心底泛起一絲暖意。辛辰的指令,冇有顧言深那種高高在上的頤指氣使,反而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尊重。
……
半小時後,奧迪停在十二間堂最深處的獨棟前。院裡已停著一輛極其拉風的超跑。
走到雕花大門前,還冇敲,門從裡麵推開了。
辛辰穿著米色休閒服,眉眼溫和。脫下冷硬的西裝,他身上那股尊貴不僅冇減弱,反而多了幾分魅力。
“辛總。”許若晴拘謹低頭,換鞋入內。
然而,繞過蘇繡屏風,看清客廳沙發上的人時,她的腳步瞬間釘死。
寬大的真皮沙發上,程亦洲正翹著長腿打遊戲。一身機車服,右小臂上那塊顯眼的白紗布,晃得許若晴眼睛生疼。
聽到動靜,程亦洲抬頭,桀驁的狼眸與她撞了個正著。
“嗬,這是誰啊?”他扔下遊戲手柄,嘴角勾起譏誚,目光極具侵略性地上下打量,“這不是我們那位‘儘職儘責’、牙尖嘴利的新員工嗎?”
許若晴後背汗毛倒豎,硬扯出僵硬的假笑:“程總,您好。”
“亦洲,正好介紹一下。”辛辰微笑著走到許若晴身旁,身形不動聲色地替她擋去大半壓迫感,“許若晴,智淵新任行政主管兼我的私人助理。F大畢業的高材生,非常優秀。”
“優秀?”程亦洲嗤笑出聲,毫不留情,“招個連門都不會敲、遇事隻會像瘋狗一樣咬人的蠢女人叫優秀?ENNA,你招人的眼光跌破底線了。這種貨色放在我這裡,連端茶遞水都不夠格。”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臉上。許若晴不在乎程亦洲怎麼罵,但她覺得自己給辛辰丟臉了。這種無地自容的羞恥,比挨一刀還難受。
眼眶瞬間酸澀,她習慣性地低頭,準備嚥下這口屈辱。
“亦洲。”
辛辰聲音依舊溫和,客廳的空氣卻陡然降溫。
他平靜地注視著程亦洲,深不見底的眼眸透出威壓:“昨晚的誤會,看在我的麵子上,不要再提。許若晴是F大管理係畢業,在世紀科技這種五百強工作了七年,專業能力極其紮實。她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他語氣加重:“像許小姐這樣踏實的專業人才,正是智淵需要的。作為合夥人,我希望你對我的助理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許若晴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身前的男人。
在這個冰冷的城市拚搏七年,在所有人眼裡,她隻是個打雜的大齡剩女。她都不記得上次被肯定專業價值是什麼時候了。
可現在,這位身價不可估量的老闆,把她平平無奇的簡曆記得清清楚楚。
他冇有施捨同情,而是用最體麵的方式,當著狂妄太子爺的麵,撿起了她碎落一地的尊嚴,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士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如此。
酸澀直沖鼻腔,許若晴死死咬住內唇,才逼退眼底的淚。
程亦洲被這番話說得一愣。
看了看麵容嚴肅的辛辰,又瞥了眼躲在後麵眼眶通紅的許若晴,胸口莫名湧起一股煩躁。
他嘖了一聲,冇再出言不遜。
“行,專業人纔是吧?”
程亦洲往沙發上一靠,下巴囂張地衝廚房一點,“既然專業,去,給我弄杯冰美式,要手磨的。順便切盤水果。”
理直氣壯的刁難。
辛辰並未阻攔。他溫和地看向許若晴,微笑道:“麻煩許小姐了,也給我一杯可以嗎?”
“可以的!”許若晴用力點頭。衝辛辰剛纔那番話,彆說磨咖啡,現種咖啡豆她都心甘情願。
接下來的半小時,程亦洲像個大爺,嫌咖啡不冰、嫌水果切得太大。許若晴毫無怨言,手腳麻利地滿足所有無理要求。
而每次端東西過去,一旁翻看檔案的辛辰都會停下手,抬起頭,用那雙足以讓人溺斃的深邃眼眸注視她,溫聲說一句:“辛苦了,許小姐。麻煩你了。”
那溫柔的尊重,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許若晴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