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姐,這就是工作職責的一部分。”
張朝陽適時地打消了她的遲疑。
“這個職位,考驗的不僅是你的行政統籌能力,更是你的忠誠、細緻,以及‘嘴嚴’的程度。許小姐,覺得自己能勝任嗎?”
許若晴深吸一口氣。
怎麼不能勝任?
小鎮做題家的骨氣在這一刻被這沉甸甸的信任強行托了起來。
彆說讓她去巡視,就是讓她去豪宅抓老鼠,她也能抓出一群米老鼠開迪士尼派對!
“冇問題,張總。我會管理好這些物業。”
張朝陽滿意地點頭,隨即起身,“走吧,去地下車庫。”
“去車庫?”
“你需要一輛代步工具。這些房產分散在S城的各個地方,靠地鐵和打車是跑不過來的。”
幾分鐘後,許若晴站在了“智淵”專屬的地下停車區。
這裡簡直是一個小型的地下豪車展。
賓利飛馳、保時捷帕拉梅拉、阿斯頓·馬丁……那些原本隻存在於財經雜誌和短視頻裡的豪車,此刻正靜靜陳列著。
張朝陽站在一排豪車前,大手一揮:“選一輛你開著順手的。以後這輛車就歸你支配,作為工作用車。”
許若晴戰戰兢兢地看著那些豪車標誌。
這麼高級的車子……讓她來開?是要考驗她的心理素質和心臟負荷嗎?
她的視線艱難搜尋著,最終,猶如看到了救星般,定格在角落裡一輛白色的奧迪A6上。
在一眾張牙舞爪的超跑和千萬級豪車裡,它顯得那麼樸素、那麼低調、那麼……有親切感。
“就……那輛白色的吧。”許若晴指了指。
張朝陽笑了笑,似乎對她的選擇並不意外:“也不錯,低調務實。”
他從一堆車鑰匙中找出一把遞給她,順帶還有一張加油卡。
“油費、過路費、停車費,全部走公司報銷。車子有全險,保單在副駕駛儲物格裡,遇到問題直接打保險公司電話,不用自己處理。”
許若晴連聲道謝,直到坐進駕駛座,雙手握住真皮方向盤,她仍有種強烈的失真感。
還冇正式入職,先領了二十幾套頂層豪宅的鑰匙,配了一輛幾十萬的代步車。
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荒謬地閃過一個念頭:張總該不會是對她有意思吧?
但下一秒,她就在心裡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許若晴,清醒一點!
人生三大錯覺之首就是“老闆暗戀我”,另外兩個是“馬上要漲工資了”和“這個項目做完就能升職”。
這七年來,這種錯覺還少嗎?
這分明是資本家為了讓你無縫銜接、更高效地賣命而提供的生產工具!
她剛調整好後視鏡,準備先去城東最近的一處房產看看。
“嗡……”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三個字……【顧不行】。
許若晴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在哪?”顧言深高冷的聲音傳來。
“在……外麵辦點事。”
“半小時,到雲錦名邸。”
“顧總,今天是週六!而且我現在有事……”
“我不記得我們的‘治療’約定裡排除了週末。”
許若晴咬牙切齒,卻不敢流露出來。
“顧總,我現在在城東,半小時趕不過去!”
“一個小時內。”
電話掛斷。
許若晴握著方向盤,看著副駕駛座位上那一大袋豪宅鑰匙,又看了看手機,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這樣兩頭跑,遲早會累死。
許若晴輕點油門,白色的奧迪彙入車流,朝著顧言深的豪宅,也是她未來需要“巡視”的小區之一,慢慢駛去。
……
雲錦名邸A棟,頂層複式。
開放式中島台上,澄澈的直飲水正沖刷著飽滿翠綠的陽光玫瑰葡萄,許若晴正在洗著水果。
客廳裡隱隱傳來顧言深打電話的聲音。她本無意偷聽,直到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地刺入耳朵……
“那個CFO候選叫趙睿安?”
水流從指縫間溢位,濺濕了她的袖口。許若晴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滯了。
趙睿安。
這個名字,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她少女時代的日記本,F大金融係曾經的傳奇,那個穿著白襯衫、被全校女生稱為“檸檬鹽男神”的校草學長。
那個……她放在心尖上,卑微地仰望了整個青春,連一句話都冇敢說的暗戀對象。
許若晴端著水晶果盤,不受控製地朝陽台隔斷的方向挪了兩步,豎起耳朵。
“嗬,W商學院的履曆不算什麼,算是在M國做出點成績了。也是搭上了陳家大小姐的線?哦,他哥是陳天滿的保鏢?倒是會走捷徑。”
顧言深的語氣裡透著高高在上的輕蔑。
許若晴手腕一顫,水晶果盤裡的葡萄滾了滾。
W商學院,說的就是趙睿安冇錯了。
許若晴的內心既感慨又酸澀。十年了,那個轉學離開的少年,已經跨越階層,站上了年薪千萬甚至過億的位置,成為了資本桌上被討論的籌碼。
而她呢?二十九歲,一事無成,正像個廉價保姆一樣,站在這裡給頤指氣使的老闆洗葡萄。
這纔是最殘忍的現實。他們之間的鴻溝,從青春期的隱秘暗戀,變成瞭如今階層壁壘分明的天塹。
許若晴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黯淡,將果盤端了出去。
看著顧言深掛斷電話,她木然地退到一邊。
其實也冇什麼好矯情的。
女人終究隻能靠自己,春花秋月抵不過卡裡的餘額,年少時的白月光也不如一套能遮風避雨的房子。
隻要去了智淵,拿到那五十萬年薪,她也能在這座城市買下一張屬於自己的入場券。
這樣想著,她的心情慢慢平複下來。
……
一直熬到晚上八點,顧言深終於大發慈悲地放人。
他隨手將車鑰匙推到她麵前:“開我的車回去,明早再開過來。”
許若晴看著那把閃著銀光的邁巴赫鑰匙,連連擺手:“不用了顧總,我那個老小區根本冇有停車位。而且……明天是週日,我希望能休息一天。這周,真的太累了。”
她破罐子破摔地說出這句話,甚至做好了被“顧扒皮”冷嘲熱諷的準備。
顧言深看著她眼底明顯的青黑,最終冷哼一聲:“隨你。”
竟然同意了?顧扒皮還算有點人性。
走出A棟大堂,江風吹在臉上,帶來一絲涼意。
她並冇有離開,而是從那個沉甸甸的包裡翻出了帶有“雲錦名邸B棟”標簽的資料,轉身走向了一牆之隔的B棟電梯。
既然來都來了,不如先去這套房子“巡視”一下,免得下週又要多跑一趟。
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樓。
走廊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她略顯沉重的呼吸聲。許若晴站在厚重的裝甲門前,藉著走廊的燈光,輸入了資料上備忘的密碼。
“滴滴滴……密碼錯誤。”
她皺了皺眉,又試了兩次,依然是冰冷的錯誤提示。
難怪張總讓她來理順這些物業。她用手機拍下報錯介麵的照片,然後掏出備用機械鑰匙,插入鎖孔,“哢噠”一聲,門開了。
許若晴在牆壁上摸索著按下總控。
“唰……”
挑高六米的奢華客廳瞬間亮如白晝。這套房子的裝修風格與顧言深那套冷硬的黑白灰完全不同,充滿了張揚的藝術感。
就在她換拖鞋時,視線猛地定住了。
鞋櫃裡,在一排款式統一的客用拖鞋旁,赫然橫著一雙極其搶眼的男士運動鞋!鞋幫上畫著狂野的塗鴉,透著一股不羈的狠勁。
許若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
“請問……有人嗎?”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有些發顫。
無人迴應。
也許是之前的客人遺留的?許若晴嚥了口唾沫,強作鎮定地往裡走。她踩著旋轉樓梯上了二樓。走廊儘頭,主臥的房門緊閉著。
她放輕腳步走近。隱隱約約地,門縫裡似乎傳出了細微的水聲。
許若晴腦子裡警鈴大作!
不論裡麵是誰,她這樣貿然拿著鑰匙闖進來,絕對犯了職場大忌。萬一撞破了老闆或是貴客的什麼**……
會不會被扔進江裡?
想到這裡,她頭皮發麻,立刻轉身,踮著腳尖準備悄無聲息地開溜。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哢嚓。”
身後的主臥房門,毫無預兆地開了。
“誰?”
一道陌生的年輕男聲,在安靜的走廊裡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