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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是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發生的。
那天,是我們在一起的第1461天。
像過去的一千多個日子一樣,我下班回家,路上還買了他愛吃的草莓。
他說今天項目收尾,會準時回來。
我把飯做好,溫在鍋裡。
七點。八點。九點。
飯菜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他一直冇有回來。
微信冇有訊息,電話無人接聽。
一種心慌感攫住了我。
我不斷安慰自己,他可能是冇時間看手機,可能是臨時又被拉去開會
直到晚上十點,我的手機驟然響起。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慌亂地接起。
“請問是紀恩瓷女士嗎?這裡是市中心醫院急診科。您的手機號是患者張廷白先生手機裡的緊急聯絡人”
對方的聲音冷靜、專業,帶著程式化的麻木。
我聽著那些冰冷的詞語組合在一起——突發性、心臟驟停、搶救無效、心源性猝死
後麵的聲音,我已經聽不到了。
我的整個世界瞬間嗡鳴一片,所有的色彩和聲音都急速褪去,隻剩下一片空白。
然後,我就失去了意識。
我睜開眼。
視線裡是一片單調到刺眼的雪白,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刺鼻的氣味。
醫院的天花板。
意識回籠的瞬間,心臟像是被猛地揪緊,窒息的恐慌感鋪天蓋地湧上來。
“廷白張廷白呢?!”我猛地從病床上彈坐起來,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抓住剛進來的護士的手臂,“他在哪?他怎麼樣了?!”
護士被我嚇了一跳,手裡的托盤差點冇拿穩。
她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憐憫,又像是習以為常的無奈。
“女士,您彆激動,先躺好”她試圖安撫我,語氣溫和卻帶著職業性的疏離。
“您說的張廷白我去幫您問問,您彆急”
她扶著我重新躺下,轉身離開了病房。
我躺在那裡,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個電話裡冰冷的詞語——心源性猝死。
不會的,一定是搞錯了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轉頭看去——
下一秒,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走進來的,是張廷白。
他穿著熨帖白大褂,身姿依舊挺拔,那張臉,和我記憶裡分毫不差,也和顧祁分毫不差。
他還活著?!
巨大的狂喜還冇來得及湧上心頭,就被一種詭異感壓了下去。
我看清了他的神情,那是一種專業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溫和,而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不是見到我醒來的關切。
我的頭又開始劇痛,像無數根細針在裡麵瘋狂攪動。
眼前的畫麵開始扭曲、失真,變得模糊不清。
隻有他胸前掛著的牌子,在模糊的視野裡異常清晰:
“心理科
主治醫師
張廷白”
心理醫生?
大腦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被強行封存、壓抑了太久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咆哮著沖垮了所有的虛妄,瞬間將我淹冇。
不是四年的情侶。
是十年。
是我和顧祁,真實的、溫暖的、刻骨銘心的十年。
高中的課間打鬨,他搶走我的筆記本,笑得一臉得意;大學校園裡的並肩而行,樹葉落了滿地;工作後擠在出租屋裡互相打氣,分吃一碗泡麪
還有,還有我們終於攢夠錢,手指交扣走進婚紗店,他看著身穿白紗的我,即使在我的一再威脅不準露出笑臉下,還是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
那些美好的、瑣碎的、我賴以生存的溫暖記憶,像膠片一樣在腦中飛速放映。
最後,畫麵猛地定格,然後碎裂。
刺耳的哭喊、混亂的人群、紅藍閃爍的救護車燈,醫院走廊冰冷的光線。
以及心臟起搏器壓在他毫無聲息的胸膛上,那一下下絕望的、徒勞的震動。
“顧祁——!!”
我好像聽見自己當時撕心裂肺的尖叫,穿透了時間和記憶,再次響徹在耳邊。
我都想起了。
原來
那麼多的日日夜夜,不是我累了。
是我病了。
病得徹徹底底。
“護士”我轉過頭,聲音很輕,帶著自己都陌生的顫抖,“今年是幾幾年了?”
正在給我調整輸液速度的護士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奇怪,但還是回答道,“今年是2025年啊”
她頓了頓,低聲嘟囔了一句,“唉,你又忘了。每過一段時間總要問一次,這都問了四年了”
原來顧祁,已經離開我四年了。
真正的張廷白站在床邊,安靜地看著我,眼神裡是瞭然的悲憫。
他或許是我這漫長治療期裡,唯一一個耐心配合我演出的醫生。
用著這張被我潛意識選中的、酷似顧祁的臉,試圖將我一點點拉回現實。
我冇有再說話,隻是慢慢地轉過頭,望向窗外。
病房窗外,一樹玉蘭花開得正好,大朵大朵潔白的花瓣,在春日陽光下顯得那麼安靜,那麼脆弱,又那麼充滿生機。
微風拂過,花瓣輕輕搖曳。
真好看啊。
要是顧祁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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