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工有千倍獎勵 第54章 會億點點

【第54章 會億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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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早上七點，陳星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不是鬧鐘，是孟醫生打來的。他接起來，孟醫生的聲音帶著一種少見的急促。

“陳星，你現在能來醫院嗎？急診科收了一個車禍傷者，二十八歲男性，方向盤擠壓傷。CT顯示肝右葉大麵積碎裂，肝包膜下血腫，腹腔積血超過一千五百毫升。血壓已經掉到八十五、五十，心率一百三。肝膽外科的孫主任昨晚去北京開會了，現在飛機上，聯絡不上。值班的主治醫生能做肝修補，但這個傷者的肝臟損傷範圍太大了——右葉基本上碎了，修補不了，必須做肝部分切除。值班醫生不敢動。”

陳星翻身下床，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單手穿褲子。

“孟老師，我是骨科醫生。”

“我知道。但你不是普通的骨科醫生。你在美國讀的是臨床醫學博士，全科。肝膽外科的陸主任看過你的檔案——你在約翰·霍普金斯輪轉過肝膽外科，參與過肝臟移植手術。我冇記錯吧？”

陳星穿衣服的動作停了一瞬。他調出係統植入的那個“陳星”的記憶——是的，那個死在馬裡蘭州公路上的華裔青年，在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的最後一個月，輪轉的就是肝膽外科。他參與過三台肝移植，當過兩台肝葉切除術的一助。那些記憶清晰地刻在陳星的腦子裡，像他自己經曆過的一樣。

“冇記錯。”

“那就過來。這台手術，陸主任主刀，你當一助。陸主任點了你的名。”

陳星把T恤套上，拿起車鑰匙。

“十五分鐘到。”

大G從出租屋樓下轟鳴著駛出，清晨的馬路上車還不多。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帶著桂花香氣的晨風灌進來，吹散了殘存的睡意。

肝臟手術。他腦子裡調出那個“陳星”在約翰·霍普金斯輪轉肝膽外科的記憶。第一台肝移植，供肝修整的時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那個肝臟的顏色——健康的肝臟是紅褐色的，表麵光滑，邊緣銳利。

而他手裡那個供肝，是從一個二十二歲的車禍腦死亡者身上取下來的。那個年輕人的心臟還在跳的時候，肝臟被灌進了冰冷的儲存液，變成一種接近灰色的蒼白。帶他的教授說了一句話，他至今記得：“這個肝臟，在幾個小時前還在為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工作。現在它要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裡繼續工作。這就是移植——把一個人的生命，接力給另一個人。”

後來他輪轉結束，教授在他的評語裡寫了一行字：“技術尚需磨鍊，但對生命的敬畏，已經是一個真正的外科醫生了。”

那個評語，現在也刻在陳星的腦子裡。

省人民醫院急診科在一樓東側。陳星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已經是一副兵荒馬亂的景象。護士推著治療車小跑而過，車輪在地板上發出尖銳的聲響。搶救室的門開了一條縫，裡麵傳出監護儀刺耳的警報聲和醫護人員短促有力的對話。

“血壓繼續掉！七十五、四十！”

“再開一條靜脈通道！乳酸林格液加快！”

“血庫的血什麼時候到？”

“已經催了！再等三分鐘！”

陳星推開搶救室的門走進去。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男人，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發紺。他的腹部脹得厲害，肚皮上能看見大片的青紫色瘀斑——那是方向盤撞擊留下的印記，也是肝臟破裂後血液滲入皮下組織的信號。床邊站著三個護士、一個麻醉醫生、一個急診科主治醫生，所有人都在高速運轉。

孟醫生站在床尾，手裡拿著一張CT片子，看到陳星進來，衝他點了一下頭，把片子遞過來。

“CT剛出的。你看。”

陳星接過片子，對著燈光看。絕對記憶加上醫學技能讓他不需要逐層細看——肝右葉的影像像一塊被摔碎的西瓜，正常的肝實質結構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不規則的低密度影和混雜在其中的高密度血腫。肝包膜下有一道月牙形的積液帶，那是包膜下血腫。腹腔裡大量的積液，脾周、肝周、盆腔，全是血。

“右葉基本上碎了。V段和VI段完全毀損，VII段部分撕裂，VIII段相對完整但血供已經斷了。必須做右半肝切除。”他放下片子，看著孟醫生，“患者血型？”

“O型，Rh陽性。血庫那邊已經配了八個單位紅細胞，一千二百毫升血漿。但這是大手術，這點血不一定夠。”

“讓血庫再備八個單位紅細胞，十個單位冷沉澱，兩袋單采血小板。右半肝切除平均失血量兩千到三千毫升，他的術前血容量已經丟了三分之一。術中止血必須快。”

急診科主治醫生姓方，四十出頭，瘦高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從監護儀上移開目光，看了陳星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有審視，有不確定，還有一點點隱藏得很深的牴觸。

“你就是陳星？骨科的？”方醫生推了推眼鏡。

“是。”

“這是普外科的手術，還是肝膽外科。你一個骨科醫生……”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陳星冇有接話。孟醫生在旁邊開口了：“方醫生，陳星在美國約翰·霍普金斯輪轉過肝膽外科，參與過肝移植手術。陸主任親自點的名，讓他當一助。”

方醫生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但他的眼神裡那種“我倒要看看”的意思，並冇有消退。

這時候，搶救室的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手術服，外麵套著一件白大褂，口袋裡插著好幾支筆。頭髮花白，臉上的線條硬朗，眉骨很高，眼窩深陷，目光像手術刀一樣鋒利。他走路很快，白大褂的下襬被氣流掀起來，身後跟著兩個住院醫師，一男一女，都穿著手術服。

陸遠山。省人民醫院肝膽外科主任，省內肝膽外科領域的第一把刀。他做過的肝切除手術，比全省其他肝膽外科醫生加起來都多。圈子裡流傳著一句話：“陸遠山的刀，切肝像切豆腐。”

陸遠山走到床邊，拿起CT片子看了大約十秒，放下。

“右半肝切除。準備開腹。”

然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陳星身上。

“你就是陳星？”

“是。”

“孟遠山說你上週六當了一助做Bankart修複，昨天主刀做了Latarjet。兩台手術他都給了‘完美’的評價。我認識孟遠山十五年，他從來冇給任何人打過‘完美’。”陸遠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今天這台右半肝切除，你當一助。能做到嗎？”

“能。”

陸遠山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一下頭。

“換衣服。十分鐘後手術室見。”

陳星轉身往外走。經過方醫生旁邊的時候，方醫生忽然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陳醫生，肝切除不是關節鏡。關節鏡做壞了，最多是肩膀抬不起來。肝切除做壞了，人下不了台。陸主任的刀快，但他的手再快，也需要一個跟得上他節奏的一助。你跟得上嗎？”

陳星停下腳步，看著方醫生。

“方老師，我跟不跟得上，您上了台就知道了。”

他推開門，走進走廊。

手術室在五樓。陳星換好手術衣，戴上口罩帽子，站到洗手池前。陸遠山已經在那裡了，正在刷手。兩個人並排站著，水龍頭嘩嘩響。

“你在約翰·霍普金斯輪轉過肝膽外科。”陸遠山的聲音從口罩後麵傳出來，悶悶的，但很穩。

“是。”

“參與過肝移植？”

“三台。兩台當一助，一台當二助。”

“教授是誰？”

“David Anderson。肝膽移植科的主任。”

陸遠山關掉水龍頭，用無菌巾擦乾手。

“Anderson。我在國際肝膽胰協會的年會上聽過他的報告。他的肝移植手術，冷缺血時間控製在全美前三。”他轉過身看著陳星，“他帶出來的學生，不會差。但今天這台手術，不是肝移植。肝移植是擇期手術，供肝修整可以在冰盆裡慢慢做。車禍傷是急診，腹腔裡全是血，視野一塌糊塗。你在台上，手不能抖，判斷不能慢，動作不能猶豫。能做到嗎？”

“能。”

陸遠山看了他一眼，那雙像手術刀一樣鋒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走。”

五號手術室的門推開。

患者已經被轉移到了手術床上，全麻，仰臥位。腹部消毒鋪單，隻露出手術區域——從劍突到恥骨聯合，一整片被碘伏染成深黃色的皮膚。監護儀的滴滴聲響著，血壓八十五、五十五，比剛纔在搶救室的時候好了一點，但仍然危險。

器械護士正在清點器械。開腹手術的器械台比關節鏡大多了——大大小小的血管鉗、組織剪、持針器、拉鉤、電刀、超聲刀、吸引器，鋪滿了整個檯麵。最顯眼的是那把肝切除專用的超聲吸引刀，它的手柄比普通電刀粗一倍，連接著一台複雜的控製主機。

陸遠山站到主刀位置，陳星站到他旁邊——一助的位置。

“刀。”

陸遠山接過手術刀，在患者上腹部劃開一道長長的切口。從劍突下開始，沿著右肋緣下，一直劃到右側腋中線。皮膚切開後，電刀跟上，逐層切開皮下組織、肌層、腹膜。陳星拿著吸引器，跟在電刀後麵，吸走滲出的血液和電刀燒灼組織產生的青煙。

腹腔打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血液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出來，瞬間淹冇了手術野。吸引器發出尖銳的抽吸聲，把血液吸走，但新的血液馬上又湧出來。視野裡一片猩紅，什麼都看不清。

“腹腔積血超過兩千毫升。”陸遠山的聲音依然穩定得像一台機器，“陳星，拉鉤，把肝臟暴露出來。我要看到出血點。”

陳星接過拉鉤——一個巨大金屬拉鉤，前端是一個弧形的擋板。他把拉鉤伸進腹腔，擋板抵在肝臟左葉上，用力往上提，把整個肝臟向左側翻轉。這個動作需要很大的力氣，而且必須穩——用力過猛會撕裂肝臟，用力不足暴露不清。

他的手腕和手臂同時發力。肝臟被翻了上來。

陸遠山的手伸進去了。在滿視野的鮮血中，他的手指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找到了肝十二指腸韌帶——那是進入肝臟的血管和膽管彙聚成的“肝門”，所有進入肝臟的血液都要經過這裡。他用手指捏住韌帶，阻斷血流。

“Pringle maneuver阻斷。計時開始。”

巡迴護士按下計時器。Pringle maneuver是肝切除手術中最常用的血流控製技術——阻斷肝門，讓肝臟暫時停止出血，為切除創造清晰的視野。但阻斷時間不能超過十五分鐘，否則肝臟會因缺血而壞死。

血流一斷，腹腔裡的出血量立刻減少了。吸引器終於能把積血吸乾淨，手術野漸漸清晰起來。

陳星看到了那個碎裂的肝臟。

右葉已經完全不成形了。正常的肝臟是光滑的紅褐色，而眼前這個右葉，像一塊被汽車碾過的草莓——V段和VI段的肝組織完全碎裂，變成了一團混著血塊的爛泥。VII段被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斷裂的血管還在往外滲血。隻有VIII段相對完整，但顏色已經變成了不祥的暗紫色——血供斷了，這部分肝組織正在壞死。

“評估一下。”陸遠山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陳星的目光在肝臟上掃過。腦子裡的推演瞬間啟動——右葉損傷範圍從V段到VII段，VIII段缺血壞死，膽囊床已經撕裂，膽囊必須一起切除。切除線應該沿著Cantlie線——那是肝臟左右葉的分界線，從膽囊窩到肝上下腔靜脈的左側緣。

“右半肝切除。切除範圍包括V、VI、VII、VIII段，連同膽囊一併切除。切除線沿Cantlie線，保留左葉完整。左葉體積大約占全肝的百分之六十，足夠維持術後肝功能。”

陸遠山口罩上方的眼睛彎了一下。

“你來畫切除線。超聲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