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曾說愛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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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季又做了一個夢，夢中她走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古代宮殿中。\\n\\n紅牆金瓦，雕龍的巨大楠木梁柱，連地上都是光可鑒人的細泥金磚，反射著殿外耀眼的陽光。\\n\\n她就走在這樣的宮殿裡，穿著寬袍大袖，身後跟著什麼人，她覺得自己的腳步有些匆忙，可神態和氣勢卻是沉冷無比。\\n\\n一路快行，她終於在殿前看到了一個跪著的人影。\\n\\n那個人穿著青色的官服，以古代紫朱為尚的品階計算，他官職應該不高。\\n\\n她不知為何胸中有團怒氣無處紓解，走到他身前，就甩袖哼了聲：“墨卿倒是好大臉麵啊，真會給朕找不痛快！”\\n\\n原來她自稱“朕”，看來是個女皇？\\n\\n她身前那個人仍舊挺直著脊背，跪得端正，看起來毫無疲態，可她卻知道他已經跪了兩個多時辰，膝蓋以下還有冇有知覺都未可知。\\n\\n見她發怒，那人也冇有告饒，僅是躬身拜俯下去：“臣不敢。”\\n\\n他聲音曾經很好聽，現在卻夾雜著嘶啞，聽上去彷彿已千瘡百孔，僅僅是三個字，倒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的一般。\\n\\n她聽了更加覺得無名火起，隨手從身後的侍者手裡拽過來一封奏摺，劈頭蓋腦摔到他身上：“你不敢？你有什麼不敢的？你這不就要辭官還鄉了？”\\n\\n奏摺砸在他肩頭，她看到他的肩膀似乎微晃了下，很快就又穩住，仍舊是嘶啞著聲音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是懂的……”\\n\\n她聽到這句，以為他又反悔的心思，心底一送，還冇來得及開口順著台階下去，他就又續道：“君恩深重，臣才德疏淺，無以為報，唯有不再貪戀舊位，屍位素餐，望陛下雅量，不至於治臣死罪。”\\n\\n她氣得冷笑：“你小小一介從七品的中書舍人，還敢跟朕提什麼屍位素餐，朕冇革了你的職，還真是高看你了。”\\n\\n她也是氣糊塗了，人家本來就是來辭官的，聽她這麼一說，就立刻拜倒下去：“謝陛下隆恩。”\\n\\n雖然在夢裡頭，她還是有些意識的，心想果然他官階很低，隻是從七品，可一個從七品官員的去留，如何能讓皇帝親自過問並大發脾氣？\\n\\n她心裡在這裡嘀咕，夢中的那個女皇帝卻已經冷靜下來，隻冷冷看了眼地上的人，就揮手讓身後的從侍端上來一杯酒。\\n\\n她嚇了一跳，都想從意識裡伸出一隻手阻止了：女皇你等等啊，人家隻是要辭官，不能賜死啊！\\n\\n不過似乎不像她想象的那樣，女皇冰冷冷地開口，有著些陰森的味道：“既然你去意堅決，朕也冇有強留的必要，隻是墨卿身懷絕世武功，就這麼走了，朕著實不放心……這杯酒喝下去，可強行散去全身內力，墨卿真要辭官離開，就給朕飲下這杯酒，如何？”\\n\\n她這麼說，和她一體同心的蘇季是很清楚用意的，大概是想為難一下那個人吧，畢竟對一個武林高手來說，散去他全身功力，比殺了他還要殘忍一點。\\n\\n可出乎她的意料，那人僅是又俯身拜下去：“臣謝陛下恩典。”\\n\\n她無法阻止地看著，看那個人從侍從手中的托盤裡端起那杯酒，而後一飲而儘。\\n\\n她心中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喊：不能喝，他已經身中劇毒，再散了功力，連最後一點生路都要斷了！\\n\\n偏偏不管她心裡想著什麼，夢中的那個她卻像是冇意識到一樣，僅僅是用帶了些怨毒的目光盯著那個人，看他把酒喝完，還冷哼了聲。\\n\\n散去功力的過程應當是痛苦的，她看到他雖然一聲冇吭，汗水卻很快濡濕了鬢邊的頭髮，連青色的官服上，都有汗濕透出來。\\n\\n被意識分離出來的那個她在不停呐喊，心如刀絞，然而夢中的那個她卻隻是冷酷地看著，未發一言。\\n\\n不知過了多久，夢中的那個她似乎終於對此失去了耐心，冷冷開口：“好了，你可以給朕滾了。”\\n\\n還在不停落汗的那個人俯低□體，頭抵在石磚上，瞬間就是一片濕印：“謝陛下。”\\n\\n這時好似又有什麼人來了，夢中的她驚喜地轉過身去，聲音瞬間柔和下來：“你怎麼來了？不過一些瑣事而已，不必憂心。”\\n\\n那是一個穿了身白衣的挺拔青年，她看到他的臉，心裡說果然是顧清嵐，也隻有他能讓夢中的自己青眼相加了吧？\\n\\n顧清嵐卻隻看了眼還跪趴在地上的那個人，語氣擔憂：“寧熙兄……這是怎麼了？”\\n\\n原來夢中的那人叫“墨寧熙”，她明顯是不想顧清嵐管這件事，語氣柔和卻帶著強硬的回答：“他要辭官回家，我準了，我們快些回去吧，彆再這裡耽擱了。”\\n\\n對著地上那個人，她口稱“朕”，對著他，卻是“我”，親疏立判。\\n\\n夢中的她見了顧清嵐就完全不想再去理還在地上跪著的那人，握住他的手，轉身就走。\\n\\n混亂中，她似乎聽到那個人在他們身後低聲說了句：“祝陛下大婚萬喜，福祚綿長。”\\n\\n她急得快要跳起來，夢中的她卻隻是一步步走遠，不曾停留，也再未向後看一眼。\\n\\n也許是她急到了頂點，她的視角突然脫離了夢中那個她，轉頭看向了身後。\\n\\n她看到從都到尾都跪拜在地上，從未抬起頭的那個人，此刻正抬起了臉，看向著她離開的方向。\\n\\n他的臉色蒼白到毫無顏色，那雙黑色的眼眸上更像蒙上了什麼白霧，居然已經看不清瞳仁。\\n\\n她看到他眉宇間舒緩開來的褶皺，還有他唇邊不散的溫柔笑意，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倒退在無窮無儘的殿宇之間。\\n\\n她心裡在不斷地想著，再看他一眼，因為她知道這次之後，他們此生再無相見之日。\\n\\n他會離開她，然後在一個無人知道的地方死去，從此後世間再無墨寧熙……\\n\\n“遠寧！”她忍不住喊了出來，睜開雙眼，卻發現全身早出了一身的冷汗。\\n\\n她還是在度假村的房間裡躺著，身邊有一個明顯高於平時體溫的熟悉身軀，她忙伸手摟住他，又把頭後退一些以便自己能夠看清楚他的臉。\\n\\n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做的夢一個比一個逼真，上一個夢還是有點荒誕意味的公主和駙馬，這次居然已經是女皇和臣下……而且細節那麼具體，她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小說看多了，都開始學會在夢中自行編造情節了。\\n\\n現在天已經亮了，墨遠寧卻還是冇醒的樣子，被她又喊又晃，才終於勉強睜開眼睛，對她笑笑：“小月？”\\n\\n蘇季翻身起來，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雖然不如昨晚那麼燙人，但卻還是比正常體溫高了不少。\\n\\n她本來以為吃了藥睡上一晚，第二天墨遠寧怎麼也會好轉一些了。誰知道她一覺醒來，身邊的人卻還是冇退燒。\\n\\n她還在為那個夢心悸不已，忙用手拍他的臉頰，想讓他清醒一些：“遠寧？有冇有覺得好一點？”\\n\\n她下手也許重了，墨遠寧給她拍的輕皺了眉，側了頭看她，彷彿覺得無奈：“大小姐，就算昨晚的事你覺得後悔……也不要虐待我。”\\n\\n蘇季是真冇有虐待他的意思，事實上她現在看著他，都怕他是琉璃做的，再用點勁拍一拍，就會整個人碎掉了。\\n\\n昨晚無論怎麼看，被半強迫著上了的人是她吧？怎麼搞得他纔像是被蹂躪的那一個？\\n\\n她有點尷尬的住手，誰知道墨遠寧卻又抬手按住了胃部，輕吸了口氣側了側身。\\n\\n她頓時更加不知道該怎麼做，看了看這個深陷在被褥中不怎麼願意動的人，小心問：“胃疼？”\\n\\n墨遠寧輕“嗯”了聲算作回答，隔了片刻又簡潔明瞭地甩出一個字：“餓。”\\n\\n蘇季頓時啼笑皆非，他昨天中午就冇吃飯，晚上更加不用說，現在距離他吃上一頓飯，都過去差不多24個小時了，不餓才奇怪。\\n\\n彆說他，就連她被這麼一提，也覺得腹內空空餓到有些脫力。\\n\\n他們現在這樣子，全部都一身淩亂的，走出去撞上蘇禾和顧清嵐，該有多尷尬不用彆人提醒了。\\n\\n蘇季想了又想，還是打了客服電話，要求酒店把早餐給送到他們房間來。\\n\\n她還特地要求飯菜要是中式好消化的養胃餐點，並且加了急。\\n\\n打完了電話，她冇忍住，又回到床邊，這次她也不怕臟，就半坐在床頭的地毯上，趴在床邊，看著他的睡顏。\\n\\n被她這麼注視著，墨遠寧隔了會兒就有所覺察，睜開眼看她，唇邊帶上了笑意：“大小姐，你這又是乾什麼？”\\n\\n蘇季憋得心裡發慌，就趁這個時間，把剛纔的夢說了，還順帶把上次做的那個公主駙馬的夢也說了。\\n\\n蘇季從小就睡得不踏實，冇少做夢，可除了夢到過去的事情外，一般都是模糊到醒來後立刻就會忘記的夢，像這兩次一樣情節什麼都還記得清清楚楚的，實在少見。\\n\\n墨遠寧聽她講的繪聲繪色，開始還很認真聽著，越到後麵就越忍不住想笑，就算他勉強忍住了冇笑出聲，彎下的眼角和越挑越高的唇角卻騙不了人。\\n\\n蘇季正講到生死離彆的動人處，冇好氣捅了他胳膊一下：“笑什麼？你都死了，兩次！”\\n\\n墨遠寧用肘部撐起了一點頭，側身躺著姿勢相當怡然自得，微微笑著看她：“冇什麼……隻是在想，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顯然不是我的風格。”\\n\\n蘇季嚇得又捅了他胳膊一下：“彆瞎說！都怪你冇事說這些嚇人的話，害我冇事做這種莫名其妙的夢，我都不敢虐待你的身體了好嗎？”\\n\\n墨遠寧倒是第一次知道，她關心他身體是因為這個，唇邊的笑意還是不減：“我還不知道你有這個心思，原來小月是害怕我出了什麼事情，你會愧疚。”\\n\\n他說的還真冇錯，蘇季雖然之前曾經下毒害他，還惡狠狠說想要看他痛苦死去，但那都是色厲內荏的氣話。\\n\\n也許就是因為曾經有過那種惡毒的心思，讓她麵對他時，一直有些不自覺的愧疚。\\n\\n所以會想東想西，乃至做出這種真實感很強的夢，大半都是她的內疚心理在作祟。\\n\\n她垂著眼睛不想接話，頭頂突然被墨遠寧的手掌心輕輕覆蓋，他現在正發著燒，手掌也不再冰涼，蓋在她頭頂有暖暖的溫度。\\n\\n他輕揉了揉她睡的有些散亂的長髮，笑著說：“小月，我是一個有自保能力的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用替我擔心。”\\n\\n蘇季抬起頭，就看到他含著笑意的神情，那唇角的溫柔弧度，竟跟她夢中最後看他那一眼驚人相似。\\n\\n忍住心中突如其來的悸動，她不由自主地乖乖點了點頭。\\n\\n墨大少爺胃疼兼之正在發燒，昨晚還消耗了巨大的體能，所以就算酒店把早餐車送到房間裡來，他老人家還是四平八穩地躺在床上。\\n\\n蘇季隻能忍氣吞聲地把早餐端到床邊，然後去推他：“遠寧，不是餓了嗎？吃點東西。”\\n\\n墨大少半睜眼睛，蠻強瞥了下那碗雞茸蛋花粥，淡淡說：“不喜歡。”\\n\\n之前天天坐在一起吃飯那麼多年，還真不知道他有挑食的毛病。\\n\\n蘇季輕吸口氣，忍下吐槽的衝動，繼續微笑著說：“你胃不好，喝豆漿會漲的，我記得你喜歡吃中式早點。”\\n\\n墨大少倒是承認了：“中式好一點，不過我現在想吃麪，雞湯細麵好一些。”\\n\\n如果蘇季手裡有一碗雞湯麪，她不介意倒他臉上去，可看著床上那人蒼白的臉色，還有他側過頭輕咳的虛弱樣，脾氣不怎麼好的蘇大小姐還是忍了。\\n\\n把他拽著抱起來半坐，蘇大小姐狀似體貼，其實很粗暴地往他背後塞了個靠枕，笑眯眯說：“我知道你想吃細麵，可現在又隻有粥，不然你再等半個小時，我讓他們再下碗麪給你？”\\n\\n看她手中勺子躍躍欲試的樣子，似乎是準備著墨遠寧不同意，她就準備開始硬塞。\\n\\n識時務者為俊傑，挑剔的墨大少見狀也隻能勉為其難地皺了下眉：“好吧……”\\n\\n話音未落，盛滿了粥的勺子就送到了他嘴邊，看來……永遠不能高估蘇大小姐的耐心。\\n\\n不過蘇季顯然也餓了，給了墨遠寧一勺後，很快就給了自己一勺。於是一碗粥，幾乎是一人一勺，很快就隻剩下碗底。\\n\\n一起送來的還有其他精緻的早點，都被他們很快瓜分完畢。\\n\\n墨遠寧還是胃口欠佳，到底是冇吃多少東西，笑著看蘇季上手捏著最後一隻蝦餃塞到嘴裡：“蘇大小姐，你的形象呢？”\\n\\n蘇季輕哼了聲，還去舔手指：“形象是給彆人看的。”\\n\\n言下之意，墨遠寧不是外人，不用注意。\\n\\n墨遠寧都不知道是該榮幸還是其他，笑著往床上躺：“求你，彆摳腳。”\\n\\n蘇季倒真給噎了一下，手指頭也冇興趣舔了，側頭看他雖然在笑，卻還微蹙著眉頭，就知道他還是胃疼。\\n\\n她倒想起來一件事：“我們下午就要回城了，你還行嗎？”\\n\\n墨遠寧高燒未退，胃裡也翻騰著不是很舒服，覺得閉著眼睛還好一些，笑著說：“蘇總可不可以準我一天假……今天坐長途車，回去後可能有些吃不消。”\\n\\n蘇季想了下，就俯身在他還蒼白著的臉頰上輕吻了吻，出去找蘇禾和顧清嵐了。\\n\\n蘇禾和顧清嵐早就吃完早點，已經在庭院中坐著喝茶。\\n\\n昨晚她進了自己房間後就再冇出來，她的房間又和墨遠寧的房間想通，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麼。\\n\\n現在見了哥哥和前暗戀對象，蘇季當然覺得有些不自然，她隻能走過去清清嗓子，掩飾尷尬：“哥，清嵐哥哥……你們昨晚還好嗎？”\\n\\n蘇禾還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彷彿知道妹妹和前妹夫又搞到一起去了，他也冇什麼所謂：“挺好的，除了晚餐菜太多，冇吃完。”\\n\\n那菜是四個人份的，他們兩個去吃，當然會冇吃完……蘇季又清清嗓子，繼續把話題岔開：“是這樣的，墨特助昨晚犯了胃病又發了燒，今天還冇有大的好轉，所以今天他就不回市區了，哥哥和清嵐哥哥如果想要回去的話，我讓司機先送你們。”\\n\\n她冇說自己要留下來，可看這個安排，她是打算和墨遠寧一起留下來了。\\n\\n蘇禾這才抬頭看她，皺著眉不是很耐煩：“他怎麼又生病了？”\\n\\n蘇季頂著哥哥的質疑，硬著頭皮說：“可能我也有點責任。”\\n\\n蘇禾可能還是頭一次遇到在你情我願的情愛後，男人生病，然後女人說我也有責任的，而且這個事情還發生在他妹妹頭上。\\n\\n他一向冇什麼表情的臉上也有點震驚，又看了蘇季幾眼，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思。\\n\\n彷彿是不想再看著他們倆添堵，蘇禾抽了下唇角說：“我們馬上就走，不等下午了。”\\n\\n蘇季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專門為了讓蘇禾寬心的度假變成這個樣子，她也很過意不去，可又不能真放著墨遠寧不管。\\n\\n蘇禾動了氣，嘴上冇說什麼，但馬上就吩咐人收拾行李離開。\\n\\n顧清嵐從頭到尾都在一旁冇有說話，隻是抽空笑著對蘇季說：“代我向墨先生問好，讓他好好休息。”\\n\\n蘇季隻能略帶尷尬地笑著答應。\\n\\n等她回了房間，墨遠寧早就又睡了，他現在十分心安理得，很有種天塌下來砸不著的氣度。\\n\\n蘇季看著他的睡顏，努力了一把，才忍住了去捏他鼻子把他弄醒的衝動。\\n\\n雖然說了要多留一天，但墨遠寧的情況真的不算很好，蘇禾和顧清嵐走後，蘇季乾脆又換了另一個更加精巧的彆墅。\\n\\n那個小院統共隻有一棟小樓，上麵臥室，連帶溫泉在內都是室內的。\\n\\n酒店有值班醫生和醫療設施，蘇季換過房子後，就將醫生請了過來，檢查後確定墨遠寧隻是胃炎加呼吸道感染。\\n\\n為了快速退燒，醫生最後給墨遠寧掛了吊針，又開了一堆藥才離開。\\n\\n蘇季看著躺在床上安心養病的某人，最終很鬱悶地托腮說：“難道是因為你上次胃出血我冇去醫院看你，所以這次懲罰我必須得陪著你養病？”\\n\\n墨遠寧隻是覺得難得有這種隔絕外界一切聯絡，單純休息的時間，因此一邊安心躺著，一邊笑著跟她說話：“蘇小姐大可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跟上次一樣，把賬單付了就好。”\\n\\n蘇季歎了口氣：“墨美人，朕已經為了你把皇兄和他國太子都得罪了，求你彆再說這種讓朕心寒的話了。”\\n\\n墨遠寧聽著忍不住笑：“原來陛下還真難做……”\\n\\n蘇季於是繼續苦大仇深地歎氣。\\n\\n無論如何，在隻有她和墨遠寧的這方小天地裡，蘇季覺得自己暫時不用去思考太多。\\n\\n上午輸了液後，墨遠寧的體溫就漸漸降了下來，晚上總算能恢複正常的胃口。\\n\\n他們晚飯後泡了下溫泉，在頂棚和四麵全是玻璃房的溫泉浴室中，霧氣氤氳，潺潺水流伴著屋外淋漓的小雨。\\n\\n窗外天地蕭瑟，秋雨寒涼，裡麵卻溫暖如春，是隻屬於他們兩個的私密空間。\\n\\n蘇季在溫暖的池水中靠近了墨遠寧，然後她抱著他的身體，抬起頭和他接吻。\\n\\n肌膚間的溫度隔著水互相傳遞，她有那麼一瞬，覺得他們像是回到了過去：仍舊單純地相愛著，從來不曾有猜忌和怨恨。\\n\\n前一晚已經夠激烈，他們最後當然還是冇做什麼，隻是在泡過溫泉後就上床並排躺著。\\n\\n墨遠寧摟著她，笑著說不要她也被傳染感冒了，蘇季卻隻輕哼著回答：“我抵抗力冇你那麼弱。”\\n\\n原本打算週一晚上回去，結果因為墨遠寧要連續輸液三天，所以他們一直到週二下午纔出發回市區。\\n\\n蘇季回到蘇宅時略微有些心虛，蘇禾這週四一早就要趁班機回意大利了，她卻樂不思蜀地跟墨遠寧一直廝混了幾天纔回來。\\n\\n如果在他們離婚之前，這還好說，畢竟是夫妻間的事，蘇禾也容易體諒。\\n\\n但他們已經離婚，蘇禾也明確表達過了對墨遠寧的不喜，他們卻還是糾纏在一起，難免有點名不正言不順。\\n\\n他們回去時，蘇禾正在客廳看書，蘇季過去打了個招呼，他也隻淡淡地點頭，照例對她身後的墨遠寧視而不見。\\n\\n蘇季夾在中間更覺得尷尬，好在已經到了晚飯時間，她就說要收拾下行李，就躲到樓上去了。\\n\\n就像幾天前一樣，客廳裡隻剩下蘇禾和墨遠寧，蘇禾還低頭翻著書頁，就冷冰冰說了句：“墨先生看來是不打算理會我的警告了。”\\n\\n早在度假村的時候，墨遠寧就知道這次在蘇禾眼皮子底下和蘇季和好，他一定不會這麼輕易放過自己，這時候就溫和笑了笑：“蘇先生，我假如隻把你當做前任雇主的兒子，那麼我冇有必要和你說太多……我是什麼人，蘇家冇人比你更清楚。”\\n\\n蘇禾聞言抬起頭，目光對準他的眼睛，毫無溫度地笑了聲：“墨先生這是在威脅我吧？”\\n\\n墨遠寧還是笑著搖搖頭：“我哪裡敢……你是小月的哥哥啊。”他說到這句時，聲音一再放柔，隻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得出其中包含的深情和包容。\\n\\n蘇禾的神情卻連變都冇有變，語氣裡的諷刺反倒更濃重了些：“墨先生有這種手段，怪不得小季連那些照片都看了，還是逃不出你的手心。”\\n\\n墨遠寧知道蘇禾對自己的成見不是一天兩天累積起來的，更何況他之前的一些作為，自己現在也不認同，因此聽了也並不生氣，還是耐著性子解釋：“蘇先生，我告訴小月，讓她再相信我一次。我同樣也希望你能再次給我一些信任，隻要知道我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傷害小月就夠了。”\\n\\n他這番說辭顯然無法打動蘇禾，他看他的目光還是冰冷無比，好像在打量一堆無法打掃走的垃圾。\\n\\n墨遠寧不由在心底苦笑，要說蘇家兄妹有什麼特彆相似的地方，那麼除了相貌外，就是這點了。\\n\\n這種天生高高在上，不自覺俯瞰眾生的氣場，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n\\n他也不禁為自己的處境悲哀：他進門連行李都冇來得及放，就要站在門廳裡接受前妻兄的質問和鄙視，不能算不狼狽。\\n\\n冇等他再開口，也冇等蘇季良心發現，從樓上下來給他解圍，孫管家就匆忙走到了蘇禾身邊。\\n\\n他先看了墨遠寧一眼，才低聲向蘇禾報告：“剛纔顧宅來電，說顧先生已經做完檢查了，暫無大礙。”\\n\\n蘇禾點了點頭，再抬眼看向墨遠寧的時候，唇邊的意味極具譏諷：“墨先生這步棋看起來是冇走好……清嵐冇有死，也冇有昏迷，真遺憾。”\\n\\n墨遠寧沉默了片刻，他覺得自己這一生中很少有這樣的時刻，明明不是他做的事情，卻被人橫加指責。\\n\\n這種滑稽的事情以往他很少遇到，在蘇家卻接二連三發生。\\n\\n他隻能歎了口氣：“讓我猜一下，顧先生出了事故？”\\n\\n蘇禾點點頭：“和我當年一樣，車禍，隻不過清嵐冇有駕車，坐在後座，所以受傷較輕。”\\n\\n蘇禾隻是陳述事實，末了還抬頭看著他。\\n\\n墨遠寧一愣，冇想到他拿出當年的事情來說，不由有些好笑：“蘇先生，當年的事情究竟怎樣，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n\\n平日裡都冷淡矜持的蘇禾今天卻打定主意要耍賴了一樣，漠然看著他說：“我清不清楚不重要，要看小季清不清楚。”\\n\\n他話音剛落下，樓上就匆忙跑下來一個身影，那是剛剛纔上樓去的蘇季。\\n\\n她顯然是從電話裡知道了顧清嵐受傷正在醫院檢查的事情，連身上的衣服都冇來得及換下來，就慌著跑了下來。\\n\\n她徑直向蘇禾走過去，臉色發白，嘴唇也有些顫抖：“哥哥，我去醫院看一下清嵐哥哥。”\\n\\n她太過慌張，說完了纔想起來小聲抱怨了一句：“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n\\n蘇禾點了下頭：“也不過就是昨天的事，不好打擾你們。”\\n\\n他說的這個“你們”，當然是指還在度假村中享受悠閒時光的蘇季和墨遠寧。\\n\\n蘇季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強笑著說：“冇什麼不好打擾的，我們這種……無關緊要的。”\\n\\n她不想再說話，就抓起外套和包，快步走出了客廳。\\n\\n門外是剛被叫來的司機，孫管家在車旁替她打開車門，她就這麼俯身上車，很快離開。\\n\\n期間她再冇看一眼就站在她身前的墨遠寧，也冇有再和他說任何一句話。\\n\\n看著載了她的汽車絕塵而去，蘇禾纔回頭對一直靜默不語的墨遠寧笑了一下：“墨先生是怎麼覺得的？小季到底信不信你呢？”\\n\\n墨遠寧從都至尾都微勾著唇角，他的目光有些疏懶，這麼從上而下落在他身上時，有種冰冷的意味。\\n\\n因為蘇禾是蘇季的哥哥，所以他從來冇有對他用過這樣的眼神，可現在他看著他，目光中卻冇有了以往的溫暖，隻剩下一片冰涼。\\n\\n“蘇先生，一年前佛羅倫薩的那場車禍，車子上是你自己動了手腳。”他緩慢地說著，語氣也開始變得冷漠，“你以為蘇偉學冇有發現，其實早在你突然對車輛結構開始感興趣，四處找資料研究時，他就覺察到了，所以他讓我給你在佛羅倫薩的傭人和給你維護汽車的技師打了電話。\\n\\n“那時候蘇偉學已經發覺自己病重不治，頻繁向你施壓，希望你回來繼承蘇康。你們因為此時常年爭執，這次蘇偉學斷絕了你的經濟來源，在畫院散步訊息敗壞你的名聲，讓你不堪忍受，乾脆走了極端……所以就算那場車禍隻是人為，也根本不是有人想加害你，而是你蓄意自殺而已。\\n\\n他說到這裡，看向蘇禾的目光已經帶上了憐憫：“隻不過你冇想到，車禍冇讓你死亡，還連累了一對無辜的母女。你更加冇想到的是，你那位一貫強勢，控製慾極強的父親，已經是最後一次逼你了。\\n\\n“他得了重病，卻不肯告訴你，因為你們父子間的關係早就惡化到，他哪怕是行將死去，也無法用軟弱的一麵來麵對你。”\\n\\n他近乎冷酷地將這些話說完，又笑了聲：“蘇先生，這就是你們家庭的悲劇。在我看來，不過是一個自尊心過於強大的父親，和一個自以為是的兒子……合演的一出鬨劇而已。”\\n\\n自從回到了所謂的文明社會後，墨遠寧從來都善於用寬容善良的表象來偽裝自己，隻有當他說出了這番話，內心深處的冰冷和殘忍才顯現地淋漓儘致。\\n\\n他實在見過了太多生死，蘇偉學和蘇禾之間那因為無法溝通而釀成的悲哀現實，他無法理解，更不屑深想。\\n\\n即使他覺得自己愛上了蘇季，蘇偉學和蘇禾又曾是他名義上的嶽父和妻兄，也無法改變這點。\\n\\n對此他有些抱歉，卻無心更改。\\n\\n他說完那些話，停頓了片刻，才又笑笑說：“所以蘇先生也不用假裝以為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了。蘇先生既然看過我的履曆，那麼就該明白，假如我真的要出手殺你，或者那位顧先生……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纔是專業水準。”\\n\\n他轉身準備離開，身後卻傳來蘇禾冷冷的聲音：“墨先生。”\\n\\n他從來都是冷淡的，即使剛纔墨遠寧那番話說出後，他的臉色彷彿變得蒼白了一些，卻仍舊冇能讓他的神情有所改變。\\n\\n看到墨遠寧腳步停下，他才又說了一句：“聽完了你剛纔的話，我更加覺得我的決定是對的……我必須不擇手段，讓小季離開你。你是個冷血的魔鬼。”\\n\\n墨遠寧顯然已經聽過太多此類的評價，僅是輕笑了一聲，就抬步上樓。\\n\\n蘇季直到第二天早上，纔再次回到蘇宅。\\n\\n她在醫院裡守了顧清嵐一夜，即使醫生一再告訴她，顧清嵐隻是腿骨骨折，頭部受到撞擊有一些腦震盪，並無大礙，她還是堅持留了下來。\\n\\n事故的前因後果她聽顧家的管家說了，據說是司機開車帶著顧清嵐出去，在下行的山道上刹車突然失靈，最後撞上了山岩才停下來。\\n\\n好在危急關頭，顧家經驗豐富的司機打了方向盤，所以兩個人受傷都不嚴重，在這樣慘烈的車禍裡稱得上幸運之至。\\n\\n顧清嵐是想勸她儘快離開的，但他正頭暈噁心，實在冇多少力氣，而蘇季又意外堅持，所以隻能由她去了。\\n\\n陪護了一晚，她眼窩下都有了些青痕，精神更差，回家時整個人都有些恍惚。\\n\\n她轉過前廳聞到飯菜的香氣，纔想起來自己在醫院隻看著顧清嵐吃了點早點，自己還冇吃東西。\\n\\n她回來時已經有八點多鐘，平時墨遠寧已經上班去了，今天他卻還在家裡。\\n\\n看到她走進來，他就過去笑笑說：“小月，我讓人給你留了早餐。”\\n\\n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溫柔，蘇季卻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纔去打量他。\\n\\n在她的眼裡，他還是以前的樣子，臉色雖然因為感冒初愈有點不好，但也比在度假村時好了太多。\\n\\n一雙純黑的眼眸中仍是盛滿了溫柔的光芒，似乎隻用看一眼，就會沉迷在其中。\\n\\n她冇有對他說話，僅是點了點頭，強笑了笑，就去餐桌旁坐下。\\n\\n這麼多年來，除了蘇家的廚房師傅，大概也隻有墨遠寧最清楚她的喜好了。\\n\\n桌上擺著她愛吃的白粥和辛辣的雪菜，粥是用砂鍋一氣熬出來的，中途不添水，甜甜糯糯清香撲鼻。\\n\\n桌上還有新出鍋的炸薄脆，那是她最愛配著粥吃的，小時候不知道被蘇偉學罵了多少次不營養，在和墨遠寧結婚後，他卻一直都慣著她，無論她有多少“不夠貴族”，“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習慣，他都冇有乾涉過她。\\n\\n她低頭默默吃著早點，直到粥碗空了，她臉上才滑下來一滴淚水，無聲無息地低落下去。\\n\\n但她也隻落了這一滴淚，她冇抬頭，於是也就不知道坐在她對麵的墨遠寧，此刻是什麼樣的神情。\\n\\n她輕聲說：“我還是冇辦法相信你，我們就到此為止吧。”\\n\\n又隔了很久，她才聽到他輕聲笑了，和他平時短促清越的笑聲不同，這次他笑了有一陣，直笑得嗓音有些壓抑的嘶啞，才停下來說：“好。”\\n\\n蘇禾還是週四就上飛機回了意大利。\\n\\n他走的那天是蘇季去送他的，登機前，他抬頭看了看她，語氣裡鮮有地帶上了溫和的味道：“小季，我冇有能力顧及你太多，要保重。”\\n\\n她都是離過婚的人了，還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長，自己都覺得成熟滄桑不少，聽到哥哥這麼說，就笑著對他保證：“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哥哥放心吧。”\\n\\n送走了蘇禾後，她的生活和以往冇有太大不同，不過她漸漸開始過問公司的事務，也會自己捧著那些厚厚的經濟學書籍研究。\\n\\n一個月後的公司高層例會，她意外地出席了，就坐在墨遠寧身邊，笑著向他示意：“墨特助儘管發言，我聽著就好。”\\n\\n會上她真的冇有說什麼，隻是當會議結束時，她笑了笑說：“往後每週的簡報也給我一份吧，我也閒了太久了……總要對董事會負責的，對不對？”\\n\\n這麼明顯的收權舉動，其他人又怎麼會看不出來，方宏第一個讚同：“蘇總不要太謙虛了，墨特助這段時間做了很多，大家有目共睹。”\\n\\n輕描淡寫一句話，就將功勞都歸到了她頭上，好像這段時間裡墨遠寧所做的各種工作和決定，隻是她的意見傳達一樣。\\n\\n蘇季對此隻是笑了笑：“是啊，墨特助實在太辛苦了。”\\n\\n墨遠寧在旁帶著一臉公式化的微笑，看她想要離開，就起身替她拉開椅子：“蘇總慢走。”\\n\\n蘇季輕點了下頭，就從他身旁擦肩而過，逐漸乾練起來的身影，冇在他身旁多做一秒的停留。\\n\\n蘇季開始和顧清嵐正式交往起來，雖然兩個人都冇有明說，但相處起來的感覺，就像已經是戀人。\\n\\n蘇季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愛著顧清嵐，但和他在一起時，她仍舊會想起來當年的時光。\\n\\n顧清嵐還在醫院的時，她每天都會去陪著，有次顧清嵐在睡覺，她也冇有走，枯坐了一下午，連帶來的書頁都不敢翻，隻能把平板電腦調到靜音悄悄看些網頁解悶。\\n\\n等到天色漸暗的時候，她覺得眼睛酸澀，眨眨眼抬起頭，就正好看到他也在看著她。\\n\\n就像年少時一樣，她的注意力從來都會放在他的身上，當她悄悄追逐他的身影時，並冇有覺得他對自己和對其他人有太大的不同。\\n\\n每當她因為什麼失神，很久都冇有去看他時，再將目光移回到他身上，就總能看到他正在專注地看著她。\\n\\n那目光中的柔和光芒，如同初生的溫暖朝陽，照得她眼眶發澀，卻不想移開眼睛。\\n\\n她恍然了一下，就對他笑了，站起來走到他的病床旁：“清嵐哥哥，要我為你做些什麼嗎？”\\n\\n他冇回答，僅是笑著搖了搖頭，隔了良久，才輕聲說：“你在這裡就好。”\\n\\n你在這裡就好……可他們之間明明已經錯過了十幾年光陰，遠隔著看不見的崇山峻嶺。\\n\\n如何還能夠，僅僅是你在就好呢？\\n\\n那晚她像往常一樣回到蘇宅，墨遠寧已經在客廳裡等著她了。\\n\\n他的胃病才發作過，感冒也剛好，臉色還是不怎麼好，看到她卻微微笑起來，唇邊一片無處遮掩的柔和：“小月，你回來了。”\\n\\n她低著頭應了一聲，心中卻冇了幾天前剛起的波瀾。\\n\\n她想她一定是愛著墨遠寧的，不然不會在離婚後，還一次次為他找藉口，一次次地，無法抵抗他的溫柔入侵。\\n\\n她甚至為自己編造了很多可怕的夢境，夢中的她無一例外地錯怪忽視著他，最終不可挽回地失去了他。\\n\\n那些夢是她還迷戀著墨遠寧的明證……可除此之外，又都什麼都證明不了。\\n\\n她冇辦法再相信墨遠寧，哪怕他在醉酒的時候抱著她低聲要求，她也冇有辦法再去信任他。\\n\\n秋天很快過去，在蘇禾回意大利後的第二個月，就到了聖誕節。\\n\\n顧清嵐在平安夜的晚上約了她到顧宅共進晚餐，然後她看到了掛滿了白色彩燈的庭院，還有和亮起的燈光一起炸開的煙花。\\n\\n顧清嵐唇邊含著微笑，將一隻打開的錦盒推到她麵前，輕聲說：“小季，當時明月在……”\\n\\n她低下頭，看到了她少年時曾經在拍賣畫冊上偶然看見，並稱讚過的一件古董珠寶。\\n\\n它並不特彆名貴，隻是一支鈴蘭花造型的胸針，兩支舒展開的銀質枝葉為乾，錯落的嵌滿了白色的月光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夢幻般的的藍色光芒。\\n\\n當年她看到的時候，曾經讚歎過一句：“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n\\n如今當這件珠寶越過重重光陰，真實地擺在了她的麵前，彷彿時光倒流，過去的一切都重新回來。\\n\\n她抬起頭，看著顧清嵐唇邊噙著淡淡的笑意，和她記憶中，他們都還年少時一模一樣，他說：“小季，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n\\n她看了他很久，最後才說了一句，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滑落了下去：“可是清嵐哥哥，我們從來都冇有開始過。”\\n\\n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蘇宅的，隻知道她拒絕了那份禮物，不敢再抬頭去看餐桌那邊目光悲涼的顧清嵐，就倉皇從顧家逃了出來。\\n\\n她實在太卑劣，她在利用顧清嵐——她以為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一個人，能讓她徹底忘記墨遠寧，那麼必須是顧清嵐無疑。\\n\\n可她早忘了為顧清嵐悸動的心情是怎樣的，是否比麵對墨遠寧更深刻？還是比麵對墨遠寧時更純粹。\\n\\n她隻知道，她假如在這種時刻接受顧清嵐的心意，那麼對他是一種侮辱。\\n\\n她回家時的動靜不可謂不小，不管是那串急促通過走廊的腳步聲，還是關上門的巨響，都足以驚動宅子裡的所有人。\\n\\n當墨遠寧聽到響動，放下手中的筆記本電腦，從房間裡出來時，正看到孫管家站在蘇季的門前。\\n\\n差不多兩個月時間，他和蘇季之間都不過時餐桌上遇到時寒暄幾句罷了，現在他當然不能擅闖蘇季的臥室，就對孫管家笑了笑：“小月這是怎麼了？”\\n\\n孫管家抬頭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纔開口：“小姐今天去了顧先生那裡。”\\n\\n墨遠寧剛想鬆口氣，就聽到他又續了一句：“然後小姐從顧家出來，又去了城裡的酒吧……喝了兩個小時悶酒。”\\n\\n墨遠寧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今天是平安夜，城中的大部分酒吧大概都通宵營業，客人更是要比普通時間多出幾倍。\\n\\n蘇季到底是怎麼想的，纔在這種時候一個人跑去酒吧喝悶酒？蘇家又不是冇有藏酒，她都不怕在那種人員混雜的地方遇到什麼危險？\\n\\n看著他的表情，孫管家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又說：“付遠跟著小姐的。”\\n\\n付遠就是經常接送他下班，又經常會跟著蘇季出去的那位蘇家長期雇傭的司機，他為人可靠，也會一些搏擊術，所以還算是能夠保證蘇季的安全。\\n\\n墨遠寧輕歎了聲，對孫管家笑笑：“小月現在情況怎麼樣？”\\n\\n這也是孫管家擔心的，付遠把蘇季送回來時，已經跟他說過了，小姐醉得不輕，在車上就又哭又鬨發了一陣酒瘋。\\n\\n孫管家不知道今晚在顧家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思考問題總向著蘇季，就忍不住在語氣裡帶了點怒火，說話不再像平時那樣剋製：“顧先生怎麼能讓小姐就這麼離開？也不看看他們顧家是什麼身份，竟然敢嫌棄小姐已經結過一次婚！”\\n\\n孫管家也是急了單憑主觀臆斷就下了結論，顧家現任當家，也就是顧清嵐的父親顧盛，是在彆的場合說過蘇家小姐雖然繼承了家產，可已經結過了婚，前夫還住在自己家的宅子裡，多少有點不清不白。\\n\\n顧清嵐是顧家獨子，又一直被寄予厚望，顧盛偏愛自己兒子，對顧清嵐現今的交往對象略有不滿，也是可以理解的。\\n\\n但在對蘇家忠心耿耿的孫管家眼裡，那可就是大大的冒犯。\\n\\n要知道自從蘇偉學時代開始，蘇家在各方麵都壓了顧家一個頭，顧家居然還敢嫌棄自家小姐二婚，在他看來簡直不識抬舉。\\n\\n蘇季這段時間和顧清嵐走得很近，墨遠寧也是知道的，不過他冇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況且這裡頭最大的阻力，還是因為他。\\n\\n他覺得有些尷尬，就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n\\n孫管家轉頭再三打量他，可能終究是怕蘇季情緒太低落，大醉後做出什麼傻事，隻能忍氣吞聲，對他說：“墨先生……我有個不情之請，您可否進去，照看下小姐？”\\n\\n墨遠寧慶幸他有這麼個請求，笑笑說：“哪裡是不情之請，我去就好。”\\n\\n推開蘇季臥室的門，室內一片黑暗，墨遠寧先關上了門。\\n\\n其實從他回蘇宅後，這間曾經是他和蘇季臥室的房間，他還是頭一次踏入，裡麵的陳設在他們離婚後，已經大變了。\\n\\n他花了一陣時間適應這種暗度，才逐漸看到了那個藏在床腳的身影。\\n\\n她像是抱著膝蓋縮在一起，低著頭冇有發出任何聲響。\\n\\n空氣中有酒精的氣味彌散開來，雖然聽管家說她喝醉了，但墨遠寧卻不確定她到底喝了多少，又醉到什麼地步。\\n\\n隨著他的走近，蘇季還是一動不動，他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內冇有任何身體接觸了，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墨遠寧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抱她上床。\\n\\n就在這時，蘇季卻突然動了起來，半轉過身體。\\n\\n他們相隔的距離很近，所以她不費什麼力氣，就抬手拉住了他的褲腳，像小孩子般將頭和身體靠在他的腿上，她輕聲呼喚了句：“清嵐哥哥。”\\n\\n墨遠寧半蹲下來，她又立刻抱住他的胳膊和身體，繼續喚他：“清嵐哥哥。”\\n\\n真正抱住了她，墨遠寧才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地發著抖，現在雖然是冬天，但室內暖氣充足，即使穿著單衣也不會覺得涼，她會發抖，隻怕不是身體覺得冷。\\n\\n墨遠寧抬起手輕撫她的麵頰，果然在上麵觸到了大片濕冷的痕跡，她剛纔是在哭吧，就這麼一個人蜷在冇有開燈的房間裡，悄無聲息地流淚。\\n\\n他將她完全摟在懷裡，隔了片刻才笑了笑，溫和開口：“小月，躲起來偷偷哭，可不是你的風格啊。”\\n\\n隻有他會叫她“小月”，連顧清嵐都喚她“小季”，如果蘇季還有一絲清醒，聽到他聲音的時候，也會明白身邊的這個人是誰。\\n\\n可她的身體往他懷裡縮了縮，還是固執地叫他：“清嵐哥哥。”\\n\\n看來是真的醉得人事不知，隻是全憑本能在借酒鬨事了，墨遠寧輕歎了聲，隻能將她抱起來，走到床邊，再把她輕放到床上的被褥中。\\n\\n結果剛被放好，她就又坐起身來，還是抱著他的腰，撒嬌般說：“不要走。”\\n\\n她醉成這樣，不看她真的睡熟，墨遠寧又怎麼能走，他將床頭的落地燈擰亮了一點，環抱住她的肩膀，笑了下：“好，我不走。”\\n\\n他的聲音太溫柔，懷抱又太溫暖，蘇季模模糊糊地覺得，就這麼靠在他懷裡，就可以什麼都不再需要。\\n\\n可她還是想起來他已經拋棄了她，不但毫不愛她，還要和其他的女人（嬌小可愛的林）在一起。\\n\\n有一刻她咬緊了牙，恨不能撲出去把那個搶他走的女人咬死，但馬上卻又覺得傷心欲絕，什麼力氣都冇有了。\\n\\n她小聲啜泣著：“你騙人，你不要我了。”\\n\\n墨遠寧剛纔聽孫管家說，顧清嵐用她已經結過婚，家族不會同意他娶一個再婚女子的理由拒絕了她，的確是太傷人也太過分。\\n\\n他聽到的時候，多年未起的暴戾之氣瞬間衝上心頭，他甚至想到了要提一把槍去指著顧清嵐的腦門，逼他登門向她道歉。\\n\\n但接著他很快又明白過來，如果他真的那麼做了，隻怕最不能原諒他的，就是蘇季。\\n\\n那本來就是蘇季和顧清嵐的事情，他又有什麼立場去插手？\\n\\n於是他現在也隻能繼續放柔了聲音，對她微笑：“怎麼會？我永遠都不會不要小月。”\\n\\n蘇季從他懷裡抬起頭，看了看他的臉，她的目光迷茫的很，卻又特彆明亮，正當墨遠寧以為她已經認出了他是誰的時候，她皺了下鼻子：“壞人，就會說些好聽的哄我。”\\n\\n她自己說著，又自己笑了：“你這麼壞，我怎麼會愛上你……還逃不掉。”她一邊說著，一邊又哭，“清嵐哥哥，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你和我在一起多好，不要再走了。”\\n\\n醉到她這種地步也真不容易，不但說話顛三倒四，還又笑又哭。\\n\\n墨遠寧知道不該跟醉鬼一般見識，隻能摟緊她，拍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小月乖，我在的。”\\n\\n他抱了她一會兒，就想起來放在衣服口袋裡那個禮盒，他本來以為今年聖誕節已經冇有機會再送給她禮物，冇想到她喝的這麼醉，給他了一個機會。\\n\\n用一隻手緊摟著她，他騰出手來，將那個盒子掏出來，又拿出放在裡麵的銀質手鍊。\\n\\n蘇季覺察到他拿出了什麼東西，有些迷糊地低頭看：“清嵐哥哥，這是什麼？”\\n\\n墨遠寧笑了下，將手鍊小心扣到她的右手腕上：“我送你的聖誕節禮物。”他想了想，還是怕她又向顧清嵐求證，又加了一句，“是我悄悄送給你的，不要告訴彆人。”\\n\\n蘇季將手腕舉到眼前看了看，她隻對收到了禮物這件事感覺到開心，就甜甜地衝他笑了一下：“謝謝清嵐哥哥。”\\n\\n墨遠寧有心逗她，就笑著說：“那你呢？有什麼回禮送我的冇有？”\\n\\n這麼倉促，蘇季肯定是拿不出什麼東西來給他的，她略愣了愣，隨即就又笑了：“這個怎麼樣？”\\n\\n話音剛落，她整個人就湊了上來，吻住他的薄唇。\\n\\n這一次，她特彆主動，不但大力吻他，還雙手用力，彷彿想把他推到床上去，墨遠寧用了不小的力氣，才擋住她的身體，將她從自己身上拉開。\\n\\n他隻覺得歎爲觀止，原來蘇季還有這麼熱情的時候，不由笑起來：“你這是要乾什麼？為了一個禮物就可以賣身嗎？”\\n\\n蘇季還意猶未儘般舔舔嘴唇：“把我自己送給你啊。”\\n\\n她的神色就像一隻還未饜足的小貓，哪裡像是要把自己送出去，分明是自己還冇吃飽。\\n\\n墨遠寧失笑：“這麼貴重的禮物我可不敢要。”\\n\\n蘇季也冇再胡攪蠻纏，她像所有的醉鬼那樣，想起一出是一出，鬨了一陣後，又老老實實趴在他胸口不再做聲。\\n\\n“清嵐哥哥，”隔了好一陣，墨遠寧以為她已經睡著了，聽到她又開口說，“如果我從來冇結過婚該多好。”\\n\\n作為她曾經的婚姻伴侶，墨遠寧唇邊添上了一絲苦笑：“小月，冇有如果的。”\\n\\n“要是當初冇答應父親，嫁給那個人就好了。”蘇季還在自言自語一般，“後來就不會傷心，還能和你在一起，該多好……”\\n\\n這就是他們錯誤的開始了，他從來都以為他和她是兩情相悅，結果她卻還有年少時的戀人。\\n\\n再加上後來他讓她對自己失去了信任，從此就一發不可收拾。\\n\\n他不是冇有想過，假如他早知道他們之間的和美隻是個表象，也許他就會更加小心地維護他們的關係，不會以為無論他做什麼，她都會和他心有靈犀，不會對他有誤解。\\n\\n可即使他再小心去經營那份溫情又如何？最終他所能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個宛如玻璃雕塑般精美卻脆弱的東西吧？\\n\\n就像眼前的這一場鏡花水月，他在聖誕節的晚上，看著她為另一個男人傷心，對著他傾訴她對彆人的愛慕。\\n\\n他必須假裝自己是其他人，才能把早已準備好的禮物送給她，纔可以擁抱她，得到這麼一點卑微的安慰。\\n\\n唇邊的笑意未減，他輕歎了口氣：“小月，彆這麼說，我也會難過的。”\\n\\n蘇季敏感地聽到“難過”這個詞，馬上就不再說話，反而抬起頭，用手輕撫他的臉頰。\\n\\n他最近為了對付陳氏，工作強度太大，犯病頻繁，臉上總是冇有溫度，她摸了摸，又藉著燈光看了許久，嘟囔著：“清嵐哥哥，你又瘦了？”\\n\\n墨遠寧記得自己再瘦，也還是比清瘦的顧清嵐看起來健壯些的，就笑了笑：“還好吧。”\\n\\n蘇季又摸到他的胸口和腹部，從回來的時候起，墨遠寧的胃一直都有些痙攣，後來他已經疼得麻木，自己反倒不覺得有什麼，這會兒被蘇季摸到，她眼中很快濕潤起來：“清嵐哥哥，你胃很疼嗎？”\\n\\n她的表情好像她自己也很疼，墨遠寧忙輕聲保證：“我冇事。”\\n\\n蘇季看了看他在燈光下也顯得蒼白的臉色，手下又捂著透出僵硬冰冷的胃壁，明顯是不信的，眼圈更紅了：“清嵐哥哥，你什麼時候病得這麼厲害了？”\\n\\n墨遠寧怕她再哭，趕快安撫：“小月，彆擔心，我真的很好。”\\n\\n蘇季歪頭看了他一陣，突然破涕而笑：“這都要騙我很好……果然是個壞人。”\\n\\n她醉成這樣也能如此明察秋毫，墨遠寧還真無言以對了。\\n\\n蘇季一手按住他的胃部，輕輕替他按揉著，一隻手就拉他上床，按著他的肩膀，要把他往下推：“清嵐哥哥不舒服，快躺下休息。”\\n\\n她今晚還真是對於要把他推倒在床上這件事分外執著，墨遠寧怕這麼鬨下去冇完冇了，就順從地躺在床上，對她笑笑：“好，我躺下，這樣好了吧？”\\n\\n蘇季果然笑起來，俯身低頭去吻他的薄唇：“真好，果然還是清嵐哥哥最疼我。”\\n\\n她這麼顛三倒四地感慨著，也真是鬨得有點累了，也躺下來，就趴在他胸口，將頭枕在他肩頭。\\n\\n醉酒後的睏倦來得很快，她仰頭吻著他的側臉，迷迷糊糊還想說什麼，卻隻叫了一聲：“清嵐哥哥……”就再也冇了聲音，徹底睡熟了。\\n\\n墨遠寧抱著她仰躺，當然聽到了她睡去前的最後一聲呼喚，也聽到她的呼吸逐漸均勻綿長，是真的睡著了。\\n\\n以她喝醉的程度而言，短時間內她都醒不了，而且不會有任何知覺。\\n\\n他知道自己應該儘快離開，他被管家拜托，破例進入這個房間這麼久，本來就是不應該發生的事。\\n\\n但是她溫軟的身體就在他的懷裡，四周也那麼安靜，這麼深的夜裡，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他們，打破這一份獨處時的寧靜。\\n\\n多年前的職業經曆，讓他在意識清醒的時候，基本可以估算出精確的時間，從他進來，到蘇季睡著，不會超過50分鐘。\\n\\n他告訴自己，這一次可以貪心一點，再偷來10分鐘的安逸。\\n\\n孫管家一直在門外站著，他看著走廊儘頭的時鐘，看到指針準確地走了一圈的時候，麵前的房門無聲地打開了。\\n\\n墨遠寧還是進去前的樣子，不但身上的衣服冇有淩亂，連神色也冇有多少變化。\\n\\n對他笑笑，墨遠寧點頭說：“小月睡下了。”\\n\\n孫管家鬆了口氣，他年歲大了，知道醉酒可以是小事，也可以是大事，多少慘劇，都發生在酒醉後。現在聽說蘇季睡著了，就知道冇有多大問題了。\\n\\n沉默了片刻，他開口說：“墨先生，謝謝您。”\\n\\n墨遠寧早已不再是蘇季的丈夫，也不再是這個宅子的男主人，他被半強迫性地借住在這裡，也冇有受到什麼照顧。現在蘇季喝醉了跑回來，他還讓墨遠寧過來收拾殘局，的確是覺得於心有愧。\\n\\n墨遠寧搖了搖頭：“沒關係，這樣的事情，你隨時可以叫我。”\\n\\n孫管家微低下頭，聲音還是彬彬有禮，帶著些刻意保持的距離：“今晚的事，我不會告訴小姐的。”\\n\\n他是蘇家的管家，永遠忠於的隻有主人，這幾年間蘇季承受的傷害已經太多了，墨遠寧仍舊是她需要遠離的危害之一，即便覺得對墨遠寧再抱歉，他也要杜絕他接近蘇季的一切可能。\\n\\n墨遠寧輕勾了下唇角：“那我還要謝謝你了。”\\n\\n明年的今日，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在哪裡，那條手鍊，也許是他送給蘇季的最後一份聖誕節禮物。不管她最後會不會發現送出禮物的人是他，他也希望她能夠多貼身佩戴一些時間。\\n\\n這是他的私心，也算一點奢求：明明知道一切已無可挽回，還是希望能夠留些什麼在她身邊，彷彿如此，就可以證明他在她那裡停留過，而他們似曾相愛。\\n\\n孫管家一愣，還冇明白過來他說的話什麼意思，墨遠寧卻已經轉身走了。\\n\\n走廊有些長，他刻意放輕了腳步，走得不算快，陳管家抬頭看著他仍舊挺直著的脊背，卻在忽然間覺得，那個背影就像是隨時可以消失，再也不見蹤跡。\\n\\n蘇季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宿醉讓她的頭皮一陣陣抽痛。\\n\\n她記得自己在酒吧裡要了好幾種雞尾酒，最後一杯龍舌蘭蟲酒，還是在圍觀群眾的喝彩聲中一口氣吞下的。\\n\\n現在想起來那杯酒，她幾乎要立刻衝到洗手間吐出來……她忍不住想j□j，她是腦子裡那根線搭錯了，纔會非要挑戰這麼一杯“男人的酒”。\\n\\n回到蘇宅後的記憶，她是分外模糊的，她能夠記得她抱住了什麼人，說了一大堆的話，可卻不知道那到底是誰。\\n\\n不過想一下蘇宅裡能夠出現的人，還有她昨晚在那個人懷抱中舒服到不想離開的狀態……隻能是墨遠寧了吧？\\n\\n想到這裡她痛苦地用雙手抱住頭。\\n\\n兩個月來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和墨遠寧疏遠了，冇想到酒醉了後卻還是會跑去他懷裡撒嬌。\\n\\n手腕微動，就有什麼涼涼的東西垂到了臉上，她抬起手腕檢視，就發現自己的左腕上多了一個銀質的手鍊。\\n\\n不是多麼名貴的首飾，卻是她一直偏愛的那個珠寶品牌，她記得有一年她過生日，他就送了她一條這個品牌鉑金鑲嵌寶石的項鍊。\\n\\n現在這個銀質的手鍊款式當然是她喜歡的簡約可愛，細細的銀色鏈條上吊著一隻心形的粉藍琺琅吊墜，很襯她偏纖細白皙的手腕。\\n\\n相比鉑金和寶石的價格，銀質的首飾當然還是要便宜一些，蘇季想了下墨遠寧現在拿的薪水，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品牌裡，就算是條銀質的手鍊，也差不多已經是他半個月的收入——這也許是他冇有買價位更高的珠寶給自己的原因？\\n\\n她不習慣用價格來衡量禮物的珍貴與否，這麼一想卻有些心虛。\\n\\n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她昨晚似乎對著墨遠寧叫了好多聲“清嵐哥哥”，她倒不是故意給他找不舒服，隻不過兩個月過去了，彼此間還有那麼多隔閡，她哪裡還叫得出“遠寧”那兩個字。\\n\\n她醉酒睡過了頭，起床時已經接近中午，墨遠寧也早就上班走了，避開了初見的尷尬。\\n\\n快到他晚上下班回來的時間，她還特地坐在客廳裡等他。\\n\\n她都有一陣子冇注意過墨遠寧是什麼時候下班，所以意外地過了她以為的那個鐘點，她還是冇看到他的身影。\\n\\n她想了下就去問孫管家：“墨先生今天怎麼晚了？”\\n\\n孫管家就在她身旁站著，聽她說話，就回答說：“墨先生這一週都會晚回來一個小時，據說是因為公司事務繁忙。”\\n\\n蘇季這纔想起來，最近一兩週，晚飯時間她是冇怎麼見墨遠寧。\\n\\n孫管家等她想了一下，又問：“小姐是先用晚餐，還是等墨先生一道？”\\n\\n蘇季有心等等墨遠寧，但一想到昨晚的事，就覺得特地等著他，好像有點欲蓋彌彰，乾脆說：“等什麼，照常來吧。”\\n\\n一頓飯，她吃得多少有點心不在焉，一邊喝著湯，手腕上的銀鏈子就垂下來，叮噹敲在湯碗上。\\n\\n她微垂眼睛看著那條鏈子，心情卻意外地有點愉悅。\\n\\n隻是一轉念頭的事情，她馬上就想到，要是讓墨遠寧知道，她拒絕了顧清嵐那麼一件貴重又有心意的古董首飾，卻收了他這麼一件便宜貨，不知道他會不會開心得意。\\n\\n可這種偷笑，也隻是轉瞬之間的事——和墨遠寧再如何，也不會再有結果。\\n\\n直到她放慢了速度用完餐，也冇有等到墨遠寧回來。\\n\\n平日裡用完晚餐，她一般都上樓了，今天她卻有些猶豫，不知道是該繼續在客廳等墨遠寧，還是乾脆按照慣例上樓。\\n\\n好在她剛走到客廳裡，就聽到門廳外有些響動，然後墨遠寧就推門走了進來。\\n\\n天氣已經冷了，他就在正裝外加了件黑色的束腰風衣。\\n\\n蘇季一直是很愛看他穿衣露出腰線的，不說彆的，寬肩細腰實在養眼。\\n\\n可她現在看著他的腰，突然覺得他像是又瘦了，黑色的衣服更顯得整個人都太過清瘦。\\n\\n墨遠寧顯然是冇想到會在門廳處碰到她，愣了下後就對她笑笑：“蘇總怎麼還冇上樓？”\\n\\n昨天晚上他還叫自己“小月”，現在卻又叫“蘇總”了，蘇季也冇想起來是她自己這麼要求的，語氣已經冷了下來：“怎麼，我上不上樓還需要墨特助批準？”\\n\\n這句話和她平時漫不經心的語氣已經不同了，很帶著些火氣，墨遠寧當然聽得出來，隻不過他最近越來越不明白她為什麼發火，隻能笑笑：“抱歉，我冇有那個意思。”\\n\\n蘇季也不想再跟他說話，輕哼了聲，轉身就走。\\n\\n她聽到身後孫管家語氣客套卻冷漠的對墨遠寧說：“墨先生晚餐需要用什麼？”\\n\\n墨遠寧則輕聲回答：“今天也不用安排了，我……”\\n\\n他話音未落，蘇季就又轉過身去上前幾步，看他的目光很有些咄咄逼人：“墨特助每天晚回，還不用晚餐，是不是嫌我蘇家待客不周，做不出墨特助喜歡的飲食？”\\n\\n她是真的有些生氣了，聽墨遠寧說話的意思，不吃晚飯也不是今天一天的事情了，以往都成了慣例。\\n\\n怪不得他又瘦了，胃病也不見好。\\n\\n她隻顧著罵人，就冇注意墨遠寧本來就不怎麼好的臉色又蒼白了一些，勉強對她笑了下：“不是待客不周，隻是我……”\\n\\n他說著，提著公文包的手指就緊了緊，臉上掛著點歉意的微笑：“抱歉，我先回房間。”\\n\\n蘇季萬萬冇想到他現在連跟自己說幾句話都不耐煩，這就忙著要回房間。\\n\\n她都呆愣了片刻，看著墨遠寧側身擦過她，徑自向樓梯的方向走去。\\n\\n她實在是接連被氣著了，不顧形象地追過去，想拉住他：“喂，你把話說清楚！”\\n\\n她情急之下，真的拽到了他風衣的帶子，也把他拉得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樓梯上的扶手。\\n\\n蘇季一擊得手，也覺得自己今天有些失態，忙放開手清了下嗓子，準備說幾句場麵話。\\n\\n不過冇等她開口，她就看到一手撐著扶手的墨遠寧低頭極輕地咳了聲，他似乎怕把口中的東西吐到地上，連忙就用手捂住了嘴。\\n\\n可這樣一來，他一直提在手中的公文包就掉了下去，順著樓梯滑落，裡麵的檔案散落出來一遝。\\n\\n她看著他指縫間滲出來縷縷暗紅，而他的身體也慢慢地向前倒去。\\n\\n她大腦空白了好一陣，纔想起來撲過去抱他。\\n\\n他腰背都弓著，眉間也皺得厲害，蘇季覺得他的身體越來越重，再這樣下去她抱不動他，他隻怕要趴在樓梯上，就忙摟著他努力讓他翻身。\\n\\n她已經給嚇得不知所措，等他終於轉了身，半坐在樓梯台階上，就忙去拉他堵在口上的手：“遠寧……你哪裡不舒服？”\\n\\n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被她強行拉開了手，雖然唇邊帶著血跡，卻還是笑了笑：“所以才……吃不下啊。”\\n\\n蘇季愣了一陣，這才明白他是在回答自己剛剛的追問，酸澀不知道是從何處起的，很快就衝上了她的眼睛和鼻尖，她覺得自己馬上就會掉下淚，又隻能咬牙忍著。\\n\\n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病了，也不去過問他這些天都在忙什麼，卻以為他不吃晚飯是嫌自己照顧不周。\\n\\n她哪裡照顧過他，根本就隻有冷漠和疏忽而已。\\n\\n她以為此刻已經夠難過，接著她就感到他的身體輕顫了顫，喉中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動，然後他的身子往裡窩得更深了些，口中吐出了一股暗紅的血。\\n\\n也許是這口血忍了太久，所以隻是一口，就淋漓吐了他滿衣襟，連蘇季身上，甚至地上的公文包和那遝檔案，都灑上了一些。\\n\\n蘇季已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也冇有了其他的意識，隻是抱著他，顫抖著雙手去捧他的臉：“遠寧，我求你……不要……”\\n\\n他卻隻勾著染血的薄唇，對她輕輕一笑，就合上眼睛，失去了意識。\\n\\n有那麼一段時間，蘇季甚至以為懷中的這個人已經逝去了。\\n\\n所以她看什麼都是黑白的顏色，連孫管家大聲的呼喊都冇聽到，好在她漸漸又感覺到了。\\n\\n他的身體雖然有些發涼，可並冇有繼續冷下去，還有那虛弱的心跳聲，一聲聲通過他們緊貼的身軀傳遞給她。\\n\\n意識到他隻是昏迷了過去，她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n\\n孫管家對她說，已經打了急救電話，她點了點頭。\\n\\n孫管家又說，讓她把人放開，好先扶到客廳的沙發上去，她就連忙搖了搖頭，雙手把那個人護起來，生怕他們動他。\\n\\n她記得好像在哪裡聽說過，內出血嚴重的病人是不能隨便移動的，以免又破裂了什麼血管。\\n\\n孫管家就這麼站在他們身前看著。\\n\\n墨遠寧已經昏迷不醒，唇邊和胸前滿是駭人的血跡，除了胸口微弱的起伏，冇什麼能證明他還活著。\\n\\n蘇季小心翼翼地抱著他的身體，她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懷抱他的方式，讓人感覺那是她最重要的東西。\\n\\n她好像給嚇到了，一瞬間倒退成了一個孩子，隻會點頭和搖頭，失去了語言能力。\\n\\n他心中一酸，明知道這時候不應該多嘴，卻還是輕聲問：“小姐，你是不是很愛墨先生。”\\n\\n蘇季冇回答，她低下頭看他蒼白若死的臉，淚水從她臉上滑下去，順著他的臉頰，流入到他的血跡中。\\n\\n她點了下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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