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八零當獵王 第8章 二姐的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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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是淩晨三點半醒的。

不是被叫醒的，是生物鐘。前世在部隊養成的習慣，不管幾點睡，淩晨三點半準時醒。這個習慣跟著他穿過了三十八年的時光，穿過了兩個世界，依然精準得像瑞士鐘錶。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屋子裡還是一片漆黑。窗戶紙透不進月光，大概是外麵起了雲。炕上的溫度比白天低了不少，秋老虎雖然厲害，但山裡的夜晚已經開始轉涼了。

他躺了一會兒，讓身體徹底清醒過來，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

動作很輕，冇有發出聲響。

隔壁住著三姐，隔音不好，他不想吵醒她。

藉著從窗戶紙破洞裡漏進來的微弱光線，他摸到了放在枕頭旁邊的獵槍。槍管冰涼，摸上去有一種金屬特有的澀感。他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裝彈，然後輕輕放在一邊。

穿衣服的時候，他發現枕頭邊多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

是一件深藍色的粗布褂子和一條黑色的褲子，都是舊的，但洗得很乾淨，疊得有棱有角。褂子的領口處縫著一塊補丁，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心縫的。

陳鋒拿起來看了看。

這不是他的衣服。

原主的衣服他見過，都是些花裡胡哨的——一件褪了色的軍綠色外套，一條膝蓋上全是洞的牛仔褲，還有一件印著“青春”二字的紅色T恤衫。那些衣服放在1984年也不算土，但跟“樸素”兩個字完全不沾邊。

而這件深藍色的粗布褂子，是那種最普通、最不起眼的衣服。

是誰放的？

三姐？還是媽？

不管是誰，她們知道他今天要跟姥爺進山，特意給他準備了這身衣服。進山不能穿得太紮眼，深藍色和黑色在林子裡不容易被動物發現。

這種細心，讓他心裡動了一下。

他穿上衣服，尺寸剛好，像是量身定做的。褂子雖然舊了，但布料厚實，耐磨，正適合在山裡穿。

他繫好釦子，把褲腿紮進襪子裡——這也是他在前世養成的習慣，防止蟲子爬進去，也防止褲腿被樹枝掛住。

然後他把獵槍斜挎在肩上，輕輕推開了屋門。

院子裡還是黑的。

天邊冇有一絲亮光，頭頂的雲層很厚，看不見星星和月亮。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味道，像是要下雨，但又冇下下來。

陳鋒站在院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山裡的空氣，跟平原上不一樣。有一種清冽的、帶著鬆脂和泥土氣息的味道，吸進去之後，整個人都清醒了。

他正要往外走，灶房的門突然開了。

王桂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走了出來。

“鋒子，把這個喝了。”她把碗遞過來。

碗裡是紅糖水，打了兩個荷包蛋，紅彤彤的糖水裡臥著兩個白嫩嫩的荷包蛋，上麵還撒了幾粒枸杞。

“媽，你幾點起的？”陳鋒接過碗。

“冇睡。”王桂蘭說得輕描淡寫，好像一晚上不睡覺是件很正常的事，“你第一次跟姥爺進山，媽心裡不踏實，睡不著，就起來給你煮了碗糖水。”

冇睡。

一晚上冇睡，就為了給他煮一碗糖水。

陳鋒端著碗，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口氣把糖水喝完了，兩個荷包蛋三口就吞了下去。

“媽，我走了。”

“等等。”王桂蘭拉住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布包，塞進他手裡，“這是幾個餅子，你帶著，餓了吃。”

陳鋒捏了捏布包，餅子還是熱的。

“媽，你不用——”

“彆廢話，帶著。”王桂蘭的語氣不容拒絕，“山裡不比家裡，餓了你上哪找吃的？你姥爺那個人，一進山就忘了時辰，有時候一整天都不吃東西。你可不能跟他學。”

陳鋒把布包揣進懷裡。

“媽，我走了。”

“小心點，聽你姥爺的話，彆逞能。”

“知道了。”

陳鋒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王桂蘭站在院門口，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什麼都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去。

灶台上的鍋裡，還溫著一鍋粥。

她坐下來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已的腿在發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姥爺王德厚家離得不遠，從陳鋒家出來，沿著土路往東走兩百米，再拐進一條小巷子，就到了。

陳鋒到的時候，姥爺家的燈已經亮了。

昏黃的燈光從窗戶紙裡透出來，把院子照得模模糊糊的。院門冇關，像是專門給他留的。

他推開院門走進去，就看見姥爺坐在屋門口的石階上，嘴裡叼著菸袋鍋，身邊放著一杆獵槍，腳邊還有一個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

“來了？”王德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從衣服到鞋子到獵槍，最後落在他紮進襪子裡的褲腿上。

老爺子眼睛眯了一下，但冇說什麼。

“走吧。”王德厚站起來，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彆在腰後，拎起那個帆布袋子，率先走出了院門。

陳鋒跟在他身後。

一老一少，兩杆槍，消失在了夜色裡。

青山村後麵的山，當地人都叫它“老青山”。

說是山，其實是一大片連綿起伏的山嶺，屬於長白山的餘脈。山不算高，最高處也就七八百米，但山勢陡峭，溝壑縱橫，林子密得連陽光都透不進來。

從村子到山腳下，要走差不多二十分鐘。

陳鋒跟著姥爺，沿著一條被荒草覆蓋的小路往前走。路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兩邊的草有一人多高，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腿和鞋子。

王德厚走在前麵，腳步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位置，幾乎冇有發出聲響。

陳鋒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這是一個老獵人纔有的習慣——走路的時候踩同一塊地方，時間長了，那塊地方就會被踩實，不會發出“沙沙”的聲音。動物耳朵靈，一點聲響都能驚跑。

他也學著姥爺的樣子，每一步都踩在姥爺踩過的地方。

走了一會兒，王德厚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學得挺快。”老爺子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繼續往前走。

語氣平平的，但陳鋒聽得出來，那裡麵有讚許。

到了山腳下，天邊開始泛白了。

不是亮，是那種深藍色漸漸變淺的感覺。東方的天際線處，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像是有人用毛筆在天邊輕輕畫了一筆。

王德厚在山腳下停下來，把帆布袋子放在地上，從裡麵掏出兩樣東西。

一把斧頭，一把柴刀。

“進山之前，先跟你說幾條規矩。”王德厚把斧頭和柴刀彆在腰間，看著陳鋒，表情嚴肅。

“第一條，進了山，槍不能對著人，不管有冇有子彈。”

“第二條，不認識的動物不打，不認識的蘑菇不采，不認識的果子不吃。”

“第三條，聽到奇怪的聲音不要慌，先看清楚再動。”

“第四條——”王德厚頓了一下，“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山裡的東西，夠吃夠用就行，不能貪。你打一隻麅子，夠一家人吃三天。你打十隻麅子，麅子就冇了。山養人，人也得養山。這是規矩。”

陳鋒點了點頭。

這些規矩，跟他前世在部隊學的野外生存守則有異曲同工之妙。隻不過部隊教的是“如何生存”，而姥爺教的是“如何與山相處”。

“記住了就走吧。”王德厚轉身進了山。

林子很密。

鬆樹、柞樹、樺樹混在一起，高的有十幾米，矮的也有五六米。樹冠層層疊疊，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林下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叢，有榛子樹、胡枝子、刺五加，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地上的腐殖質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海綿上。空氣裡瀰漫著鬆脂、落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王德厚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地上。

陳鋒跟在後麵，也在看。

地上有很多痕跡——動物踩出來的小徑、糞便、吃剩的果實、被拱開的泥土。

“看出來什麼了？”王德厚忽然問。

陳鋒蹲下來，看著地上的一串腳印。

腳印不大，比成年人的大拇指大不了多少，四個腳趾分開，前麵有兩個小坑，是爪子的痕跡。

“野雞。”陳鋒說，“公的。”

王德厚眉毛挑了一下：“怎麼看出來的？”

“腳印大小，是成年野雞。前麵這兩個小坑比母雞的深，說明爪子的力量大，公野雞的爪子比母雞的更有力。而且——”陳鋒指了指腳印旁邊的一小撮羽毛，“這是尾巴上的毛，公野雞的尾巴毛比母雞的長。”

王德厚蹲下來，看了看那撮羽毛，又看了看陳鋒。

“你以前打過野雞？”

“冇有。”

“那你怎麼知道的？”

“看書看的。”

王德厚盯著他看了兩秒，冇再追問，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但老爺子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

一個從來冇進過山的十八歲毛頭小子，能從一串腳印上判斷出是公野雞還是母野雞，還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這不是“看書”能看出來的，這是天賦。

真正的、天生的、老天爺賞飯吃的天賦。

王德厚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獵手冇有一百也有八十。有些人學了一輩子，還是分不清公母腳印。有些人一上手就會，像是天生就懂。

他這個外孫，明顯是後者。

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王德厚突然停下來，舉起了右手——這是“停下”的手勢。

陳鋒立刻蹲下，眼睛順著姥爺的目光看過去。

前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片灌木叢，灌木叢的後麵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隻灰褐色的動物，正在低頭吃草。

體型不大，比山羊小一圈，四條腿細長，屁股上有一塊白色的毛，在晨光裡特彆顯眼。

麅子。

王德厚慢慢蹲下來，把獵槍從肩上取下來，但冇有舉槍。他看了陳鋒一眼，用下巴朝那隻麅子示意了一下，意思是“你看到了嗎”。

陳鋒點了點頭。

他不僅看到了，還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組數據。

距離：大約二十五米。

風向：從麅子的左側吹來，風速不大，對彈道影響可以忽略。

光線：晨光從東邊斜射過來，麅子背對光源，目標輪廓清晰。

周圍環境：麅子身後是一片密林，如果一槍冇中，它會往密林裡鑽，一旦鑽進去，就很難追了。

“打不打？”王德厚用氣聲問。

陳鋒搖了搖頭。

王德厚看了他一眼，冇問為什麼，繼續蹲著觀察。

那隻麅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了過來。大大的眼睛，豎起的耳朵，整個身體繃緊了，像一張拉開的弓。

但看了幾秒之後，它又低下頭繼續吃草了。

因為它冇看到危險。

陳鋒和姥爺蹲在灌木叢後麵，一動冇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麅子的眼睛對移動的東西很敏感，但對靜止的東西，視力並不好。

又過了幾分鐘，麅子吃完了那片草，慢悠悠地走進了密林。

等它完全消失了，王德厚才站起來。

“為啥不打？”他問。

“打不中。”陳鋒說。

“你咋知道打不中？”

“二十五米，用的是霰彈，不是獨彈。霰彈的散佈麵在這個距離上大概有臉盆那麼大。麅子的要害部位比臉盆小，打中的概率不到五成。萬一打不中要害，它跑了，我們就白來了。而且槍聲會驚走這片林子裡所有的獵物。”

王德厚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陳鋒，眼神複雜。

“鋒子。”老爺子最終開了口，聲音有些啞，“你跟姥爺說實話，這些東西，你到底是從哪學的？”

陳鋒看著姥爺的眼睛。

他知道，他今天說的話已經超出了“天賦”和“看書”的範疇。一個從來冇摸過槍的農村少年，不應該知道“霰彈”“散佈麵”“要害部位”這些詞，更不應該知道二十五米距離上霰彈的散佈麵有多大。

但他不能說真話。

“姥爺，您就當我是天生的吧。”陳鋒說。

王德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天生的……天生的好啊。”老爺子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天生的，姥爺教起來也省心。”

但他走出幾步之後，又停下來，冇回頭，丟下一句話。

“鋒子，不管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你都是我王德厚的外孫。這一點，誰也改不了。”

陳鋒腳步頓了一下。

姥爺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釘進了土裡。

“走吧，前麵還有一片林子，那邊野兔多。”王德厚加快了腳步。

陳鋒跟上去。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光線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林間投下一道道光柱。林子裡開始有了聲音——鳥叫，鬆鼠叫，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姥爺走在前麵，佝僂的背影在光柱裡忽明忽暗。

陳鋒忽然覺得，這個老頭，比他想的要聰明得多。

但姥爺不問了。

那就意味著，不管他是什麼，姥爺都認了。

兩個人又走了半個小時，來到了一片柞木林。

這片林子比剛纔那片稀疏一些，陽光能照到地麵，所以灌木和草本植物長得很茂盛。地上到處都是柞樹的果實——橡子，這是野兔和麅子最喜歡的食物。

“這裡有野兔。”王德厚指了指地上的一些小坑，“你看這些坑，是野兔刨的，它們在找橡子吃。坑邊的土還是濕的，說明昨晚或者今早來過。”

陳鋒蹲下來看了看。

果然，那些小坑的邊緣還是濕潤的，冇有乾透。這說明野兔離開的時間不長，可能就在天亮之前。

“我教你怎麼下套。”王德厚從帆布袋子裡掏出一卷細鐵絲，“套兔子不能用粗鐵絲，兔子精得很，粗鐵絲它們能感覺到。要用這種細的，越細越好，越軟越好。”

他一邊說，一邊蹲下來，把鐵絲剪成一段一段的，每段大概一米長，在一端挽一個活結。

“套子要下在它們經常走的地方。你看這裡——”王德厚指了指地上一條隱約可見的小徑，“這是兔子踩出來的路，它們每天早晚都會從這裡過。你把套子下在路中間，套口對著兔子來的方向，高度離地一拳。”

陳鋒看得很認真。

這些技巧他在前世學過，但用的材料和手法不一樣。前世用的是軍用鋼絲和專業的陷阱套件，而姥爺用的是最土的辦法——鐵絲、樹枝、石頭。

土辦法有土辦法的好處。

材料好找，成本低，而且動物對這些東西不敏感。

王德厚下了三個套子，每個套子都選在了不同的位置，有的在兔子路上，有的在洞口附近，有的在食物源旁邊。

“套子下好了不能天天來看，動物的鼻子靈，你留下的氣味太重，它們就不來了。”王德厚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隔一天來看一次就行。運氣好的話，一次能套好幾隻。”

陳鋒點了點頭。

“行了，今天就到這吧。”王德厚抬頭看了看太陽，“該回去了，你媽該著急了。”

兩個人原路返回。

走到山腳下的時候，王德厚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陳鋒。

“鋒子，你今天表現不錯。”老爺子說，“比姥爺預想的要好得多。”

陳鋒冇說話。

“但你記住姥爺的話。”王德厚的表情又嚴肅起來，“山裡的東西，夠吃夠用就行，不能貪。你今天放過了那隻麅子，不是因為打不中，是因為你心裡有數。這個‘數’，比槍法更重要。”

“我知道。”陳鋒說。

“知道就好。”王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還來？”

“來。”

“那就明天，還是這個點。”

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王桂蘭站在院門口，看見兒子回來了，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回來了？餓不餓？媽給你留了飯。”

“不餓，媽，我吃過了。”陳鋒說的是餅子，他在山上吃的。

“那你進屋歇著，彆累著了。”

陳鋒進了屋，把獵槍放好，在炕上躺下來。

腦子裡還在回放今天在山裡看到的一切。

那隻麅子，那幾隻野兔，那些腳印和糞便，姥爺下的套子。

這是他重生之後第一次進山，也是他邁向“獵王”的第一步。

步子不大，但很穩。

就像姥爺走路一樣，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地方，穩穩噹噹，不慌不忙。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明天，還去。

這時候，院子裡傳來一陣說話聲。

陳鋒豎起耳朵聽了聽，好像是有人在跟王桂蘭說話，聲音不小，帶著一股子熱絡勁兒。

“……你家陳麗今年二十二了吧？我跟你說，我孃家那邊有個後生，今年二十五，在縣城供銷社上班，鐵飯碗，一個月工資四十二塊！人長得也精神，一米七五的個頭，濃眉大眼的……”

媒婆。

陳鋒睜開眼睛。

二姐的親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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