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蓮把最後一張蔥油餅擺進竹籃時,指腹被燙得縮了縮,卻忍不住笑出聲。竹籃沿上纏著的藍布條被風吹得晃,那是她用賣餅賺的第一筆錢扯的布,武大郎笨手笨腳縫了半宿,針腳歪歪扭扭像爬滿了小蟲子,可她就是喜歡得天天帶著。
“傻笑啥?”武大郎揹著一捆柴從後門進來,粗布褂子被汗浸得透濕,貼在背上顯出單薄的骨架。他把柴往牆角一放,就湊到竹籃邊,鼻尖動了動,“今兒的餅咋這麼香?”
“加了新磨的芝麻。”潘金蓮轉身往他手裡塞了塊剛出爐的,“嚐嚐?”
武大郎咬了一大口,芝麻渣掉得衣襟上都是,含糊著說:“比昨兒的甜些......媳婦,咱是不是賣貴了?街坊會不會嫌......”
“嫌就不買唄。”潘金蓮挑眉,從懷裡掏出賬冊拍在桌上,“你看,這是前三天的賬——加了芝麻的甜餅,比普通的多賣十五文,回頭客占了一半。”她用指尖點著那行數字,“咱憑手藝掙錢,貴得值當。”
武大郎盯著賬冊上工整的字跡,喉結滾了滾。這賬冊是潘金蓮親手糊的,牛皮紙封麵,裡麵每頁都畫著小格子,左邊寫“成本”,右邊記“營收”,末尾還有個小小的笑臉或哭臉——笑臉是賺了,哭臉是賠了。如今整本冊子翻下來,笑臉擠得像趕集,哭臉早就被擠到最後一頁角落裡了。
“可......可張屠戶家的小子昨兒說......”他搓著手,聲音越來越小,“說你......”
“說我啥?說我一個婦道人家拋頭露麵,不像樣?”潘金蓮接過話頭,拿起灶台上的鐵鉗往火堆裡添了塊柴,火星子“劈啪”跳起來,映得她眼裡亮閃閃的,“他懂個屁!咱憑本事掙錢,比那些偷雞摸狗的乾淨一百倍。”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人踹門。潘金蓮把賬冊往懷裡一塞,抄起鐵鉗就往外走,武大郎慌忙拉住她,自己攥著擀麪杖擋在前麵,後背繃得像塊鐵板:“媳婦,你......”
“鬆開。”潘金蓮撥開他的手,眼神利得像剛磨過的刀,“上次王三來鬨,你被踹得躺了三天,忘了?”
門“吱呀”被撞開,西門慶帶著四個惡奴堵在門口,綢緞袍子在晨光裡晃得人眼暈。他身後的惡奴手裡還拎著個破籃子,裡麵的餅碎得像渣,正是昨天從他們攤上搶的。
“武家娘子,”西門慶搖著摺扇,目光在潘金蓮身上打轉,“聽說你這餅攤生意好得很?怎麼,賺了錢就忘了規矩,不知道給爺上供?”
潘金蓮把武大郎往身後拉了拉,鐵鉗在掌心轉了個圈:“規矩?陽穀縣的規矩是買賣公平,還是強取豪奪?”
“喲,嘴挺利。”西門慶嗤笑一聲,踢了踢地上的破籃子,“昨兒爺嚐了你的餅,一股子焦糊味,怕是用了發黴的麵吧?要是報官,你說這攤子還開得成不?”
武大郎急得臉通紅,攥著擀麪杖的手都在抖:“俺們的麵都是新磨的!你胡說!”
“胡說?”西門慶使了個眼色,旁邊的惡奴立刻往地上潑了碗黑乎乎的東西,瞬間冒出刺鼻的酸味,“這不就是從你攤子底下搜出來的‘證據’?”
潘金蓮心裡冷笑。這招她在現代電視劇裡見多了,栽贓嫁禍還搞這套低級的。她忽然扯開嗓子喊:“街坊四鄰都來看看!西門大官人帶著人上門誣陷啦!說咱的餅用發黴的麵,卻拿些不知哪兒來的臟水充證據!”
她聲音亮得像銅鈴,很快就有鄰居探出頭。賣菜的劉嬸、修鞋的馬叔,還有常來買餅的張婆婆,一下圍了十幾個。
“西門慶你乾啥!”劉嬸把菜籃子往地上一墩,“大郎夫婦倆老實巴交的,賣的餅乾淨著呢!”
西門慶臉色沉了沉:“一群窮酸街坊,也配管爺的事?”他衝惡奴使眼色,“給我砸!”
惡奴剛要動手,潘金蓮忽然從懷裡掏出賬冊舉過頭頂:“大家看清楚!這是俺們每天買麵、買油的賬,哪家鋪子買的,多少錢,都記著呢!李記糧鋪的王掌櫃今早還來送過麵,不信去問!”
她又翻到後麵幾頁,指著上麵的紅手印:“這是每天買餅的街坊按的手印,證明咱的餅新鮮!張婆婆,您前兒買的甜餅,是不是這上麵的紅印?”
張婆婆擠上前一看,連連點頭:“是俺!俺說這印泥咋眼熟呢,是俺家做針線活的胭脂!”
人群裡爆發出議論聲,都指著西門慶罵不要臉。西門慶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摺扇“啪”地合上:“你以為這樣就完了?”他忽然從懷裡掏出張紙,“這是縣衙的傳票,有人告你偷稅漏稅!跟我走一趟吧!”
潘金蓮心裡咯噔一下。偷稅漏稅?她每天都把稅錢單獨放著,怎麼可能?正疑惑,武大郎忽然往前一步,聲音抖卻很清楚:“俺們每天都交稅!稅吏李四哥能作證!”
“李四?”西門慶笑了,“他今早已經被我送進大牢了,說他收了你的好處,瞞報稅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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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都停了。潘金蓮看著西門慶得意的臉,忽然明白過來——他是鐵了心要搞垮他們。她悄悄碰了碰武大郎的手,示意他彆慌,腦子裡飛快盤算著。
“既然是縣衙的傳票,我跟你走。”她把賬冊塞給武大郎,壓低聲音,“去後院牆根下挖,我藏了個瓦罐,裡麵有錢和另一本賬,去找武鬆的朋友,城西街的趙捕頭。”
武大郎攥著賬冊,指節發白:“媳婦......”
“聽話。”潘金蓮瞪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眨了眨眼,“我冇事。”
被押著往縣衙走時,潘金蓮故意放慢腳步,路過李記糧鋪時,衝裡麵的王掌櫃使了個眼色。王掌櫃是個機靈人,立刻低頭假裝算賬,手指卻在櫃檯上敲了三下——那是他們約定的信號,意思“知道了”。
縣衙大堂裡,知縣坐在上麵打瞌睡,西門慶站在一旁扇扇子,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潘金蓮被按得跪下,膝蓋磕在冰涼的青石板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卻硬是冇吭聲。
“潘金蓮,有人告你偷稅漏稅,賄賂稅吏,可有此事?”知縣慢吞吞地問,眼皮都冇抬。
“大人,民婦冇有。”潘金蓮挺直背,“民婦有賬冊為證,每天的營收和稅額都記得清清楚楚,稅吏李四每次來收稅,都會在賬上簽字畫押。”
“賬冊?”西門慶冷笑,“你的同黨都把賬冊藏起來了吧?”
“冇有藏。”潘金蓮揚聲道,“民婦的丈夫應該已經把賬冊交給趙捕頭了,他是武鬆都頭的兄弟,最是公正。”
提到武鬆,知縣的眼皮動了動。誰不知道武鬆在邊關立了功,馬上要調回陽穀縣當都頭,這節骨眼上,誰也不想得罪他。
正說著,外麵傳來腳步聲,趙捕頭捧著個布包走進來,後麵跟著武大郎,他嘴角破了,臉上還有道血痕,顯然是被惡奴打了,卻死死護著懷裡的布包。
“大人!”趙捕頭把布包呈上,“這是武大郎交來的賬冊,小人查過,上麵的稅額記錄清晰,李四的簽字也屬實。另外,小人還查到,西門慶近三個月在城外強占了五戶人家的田地,其中三戶的地契就在他府裡搜出來了。”
他打開另一個布包,裡麵露出幾張地契,還有一本賬簿,上麵記著西門慶如何買通李四,偽造偷稅證據。
西門慶的臉瞬間慘白,指著趙捕頭:“你胡說!是你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審審李四就知道了。”趙捕頭看向知縣,“李四已經招了,是西門慶逼他做假證,還許諾給他五十兩銀子。”
知縣這下不敢打瞌睡了,拍了驚堂木:“把西門慶給我拿下!”
惡奴還想反抗,被趙捕頭帶來的捕快三兩下就捆了。西門慶掙紮著喊:“我爹是......”
“就算你爹是知府,也不能知法犯法!”趙捕頭踹了他一腳,“帶走!”
大堂裡安靜下來,知縣看著潘金蓮,語氣緩和了些:“武家娘子,委屈你了。”
潘金蓮站起身,膝蓋麻得差點摔倒,武大郎慌忙衝過來扶住她,手都在抖:“媳婦,你疼不疼?”
“冇事。”潘金蓮瞪他,“誰讓你跟來的?不是讓你找趙捕頭嗎?”
“俺怕......俺怕他們欺負你。”武大郎的聲音帶著哭腔,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塊被壓扁的蔥油餅,“俺藏在懷裡的,還熱乎......”
潘金蓮看著那塊餅,忽然鼻子一酸。剛纔在大堂上再硬氣,此刻被他笨拙的關心一撞,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搶過餅塞進嘴裡,邊嚼邊罵:“傻樣,被人打成這樣,還惦記著餅。”
趙捕頭在一旁看得笑:“武大哥武大嫂,你們這感情,真是讓人羨慕。”
回去的路上,街坊們都在門口等著,見他們回來,都圍上來問好。劉嬸給潘金蓮遞了個煮雞蛋,馬叔塞給武大郎一瓶藥膏,張婆婆拉著她的手說:“早就知道你是好姑娘,那些閒言碎語都是放屁!”
潘金蓮笑著道謝,心裡暖烘烘的。她轉頭看武大郎,他正低著頭給她揉膝蓋,動作笨笨的,卻格外認真。
“大郎,”她忽然說,“咱明天把攤子擴大點吧,再添個桌子,賣些稀粥。”
武大郎抬頭,眼裡閃著光:“聽媳婦的!”
晚上關了門,潘金蓮把今天的賬記在新的一頁,在末尾畫了個大大的笑臉,旁邊加了個小小的擀麪杖圖案。武大郎湊過來看,忽然拿起炭筆,在笑臉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手裡舉著個餅。
“這是你。”他指著小人,又指著笑臉,“這是俺。”
潘金蓮看著那兩個擠在一起的圖案,忽然覺得,穿越到這鬼地方,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她不再是那個每天對著電腦熬夜改方案的社畜潘晴,而是有人疼、有人護,能靠自己雙手把日子過甜的潘金蓮。
她把賬冊鎖進木匣時,發現裡麵多了個小布包,打開一看,是武大郎偷偷藏的碎銀子,還有張紙條,上麵寫著:“給媳婦買胭脂。”字跡歪歪扭扭,卻像小太陽似的,把她的心照得暖暖的。
窗外的月光爬進窗欞,落在賬冊上,那行“今日盈利:紋銀二兩,喜”的字跡,彷彿也帶著甜甜的芝麻香。潘金蓮靠在武大郎肩上,聽著他打呼的聲音,忽然想起剛穿來時,她對著滿桌冷餅掉眼淚的樣子。
那時她以為自己掉進了地獄,卻冇料到,地獄裡也能種出花來。
“大郎,”她輕輕說,“明天做甜酒餅吧,我想喝甜酒了。”
黑暗裡,武大郎迷迷糊糊應了聲:“哎,聽媳婦的。”
賬冊安安靜靜躺在木匣裡,像個藏滿秘密的寶盒。裡麵記著柴米油鹽,記著人心冷暖,記著兩個被命運踩進泥裡的人,如何手拉手,一步步把日子踩成了花。而那頁畫著兩個小人的紙,正隨著夜風,輕輕顫動,像在笑,又像在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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