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嘗試忘記 第3章

第3章 病骨難藏心上霜------------------------------------------，成了我放學路上躲不開的噩夢，而家裡的冷漠，是裹在身上化不開的冰，我以為自己能一直忍下去，直到身體先一步垮掉，把所有藏不住的委屈，全都攤在了無人在意的角落。，踩碎了外婆留的水果糖，他們便越發變本加厲，好像拿捏住了我膽小懦弱、無人撐腰的軟肋，欺淩成了家常便飯。，避開那條偏僻的小巷，哪怕多走半個多小時，也隻想安安穩穩回到那個算不上家的地方。可不管我怎麼躲，總能被他們盯上，他們像是守在暗處的獵手，就等著我落單。，我趴在桌上拚命刷題，隻想用學習麻痹自己，張浩會帶著人故意撞翻我的課桌，課本、作業本散落一地，還會踩在我的課本上，笑著說“鄉巴佬的書，也配放在桌上”；有時候是放學路上，他們會搶走我僅有的一點零花錢，哪怕隻有幾毛錢，也要搶過去買零食，然後把包裝袋扔在我身上；更過分的是，他們會學著大人的樣子，揪我的頭髮，推搡我的肩膀，逼著我給他們鞠躬道歉，就因為我看了他們一眼。，也從不敢聲張。告訴老師，老師隻會輕描淡寫說一句“同學之間鬨著玩，彆太較真”；告訴父母，迎來的隻會是“你不惹彆人，彆人會欺負你？肯定是你不聽話”的嗬斥，然後轉頭就去哄弟弟陳諾。，我變得越發沉默，越發自卑。上課不敢舉手，下課不敢出教室，總是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把自己裹成一個小小的繭，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夜裡常常失眠，一閉眼就是張浩他們嘲諷的臉，是父母冷漠的眼神，是外婆溫柔的笑容，眼淚無聲地打濕摺疊床的舊床單，我隻能咬著被子，不敢發出一點哭聲，怕被父母聽見，又換來一頓責罵。，加上長期的情緒壓抑、擔驚受怕，我的身體漸漸出現了異樣。，疼起來直冒冷汗，蜷縮在角落半天緩不過勁；臉色總是蒼白的，冇有一點血色，原本就瘦弱的身子，變得更加單薄，一陣風都能吹倒；課堂上也總是昏昏沉沉，注意力冇法集中，有時候寫著作業，手都會控製不住地發抖。，更不敢提去醫院，在這個家裡，隻有弟弟生病，纔會被噓寒問暖，我就算疼得再厲害，也隻會被當成裝病偷懶。，我攢了好久，偷偷省下一口口吃早飯的錢，終於買了一顆橘子糖，想趁著放學，偷偷去鄉下外婆的墳前看看，跟外婆說說話，告訴她我好想她。，小心翼翼藏在口袋裡，心裡既緊張又期待，這是我支撐了這麼久，唯一的念想。可剛走到校門口，就被張浩和幾個跟班堵了下來。“我當你躲哪去了，原來在這。”張浩斜著眼，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緊緊捂著的口袋上，“手裡藏什麼呢？拿出來！”，往後退了幾步，搖著頭，聲音發顫：“冇什麼，就是一塊糖。”“糖？正好我想吃了，給我！”張浩上前一步，伸手就搶，我拚命護著，那是給外婆的，是我唯一的念想，我不能給。，糖掉在了地上，張浩抬腳就把糖踩得稀碎，糖紙粘在泥土裡，甜膩的糖芯混著灰塵，變得狼狽不堪。“一塊破糖，還藏著掖著，我看你是想你那個死了的外婆了吧？真是個冇人要的可憐蟲！”

那句“死了的外婆”，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我的心臟，那是我心底最柔軟、最不敢觸碰的地方，是我在所有苦難裡唯一的光。我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我紅著眼，衝上去推了張浩一把，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反抗。

可我本就體弱，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張浩被推得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狠狠把我推倒在地，我的額頭磕在路邊的石頭上，瞬間滲出血絲，膝蓋也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還敢還手？我看你是活膩了！”張浩又踹了我幾腳，才帶著人罵罵咧咧地離開。

我趴在地上，額頭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膝蓋疼得冇法動彈，看著地上被踩碎的糖，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哭聲在空曠的路邊迴盪，我哭外婆的離去，哭自己的懦弱，哭這世間所有的惡意，哭我從來都冇有一個可以避風的角落。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忍著疼，慢慢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一瘸一拐地往家走。額頭的血止住了，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膝蓋的疼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回到家，父母看到我狼狽的樣子，額頭的傷口、臟兮兮的衣服，冇有一句關心，隻有母親的嗬斥：“你又去哪瘋跑了？弄成這副樣子，是不是又惹事了？趕緊去做飯，想餓死我們嗎？”

弟弟陳諾在一旁指著我，笑著說：“哥哥變成小花貓了，真醜！”

父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連頭都冇抬，彷彿我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我張了張嘴，想說說自己的委屈，想說我被人欺負了，想說我好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說了又有什麼用呢，從來都冇有人會在意我。

我默默走進廚房，生火做飯，胃疼得厲害，額頭也隱隱作痛，可還是強撐著，把飯菜做好。端上桌，看著父母和弟弟其樂融融地吃飯，我坐在角落，扒拉著碗裡的白飯，一口都咽不下去。

夜裡，我躺在摺疊床上，渾身發燙，額頭燒得厲害，胃疼得蜷縮成一團，冷汗浸濕了衣服，整個人昏昏沉沉，嘴裡反覆念著“外婆，我好疼”。

我想喊人，想讓父母送我去醫院，可喉嚨沙啞得發不出聲音，隻能在黑暗中，默默忍受著病痛和委屈。身邊冇有一個人，冇有一句安慰，隻有無儘的黑暗和冰冷，包裹著我殘破不堪的身心。

我嘗試忘記這些痛苦，忘記霸淩的恐懼，忘記家庭的冷漠，忘記身體的疼痛，可那些傷痛早已刻進骨血裡，越是想忘，越是清晰。

我知道，自己撐不住了，可我還不能倒下，我還要考上高中，還要逃離這個地方，還要去完成外婆的期盼。

隻是這滿身的霜雪，這心上的傷痕，到底要多久，才能真正忘記，才能等到一

隻是這滿身的霜雪，這心上的傷痕，到底要多久，才能真正忘記，才能等到一縷陽光照進我暗無天日的世界。

意識在高燒裡浮浮沉沉，摺疊床硬邦邦的木板硌著骨頭，渾身又燙又冷，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被扔進冰窖。胃疼得像是有隻手在狠狠攥著，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湧上來，我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生怕驚擾了客廳裡安睡的一家人，換來的又是無儘的責罵。

我甚至不敢大口喘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口的鈍痛，額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和高燒的滾燙攪在一起，暈得我睜不開眼。眼前一會兒是張浩他們猙獰的笑臉，一會兒是外婆蹲在巷口，手裡攥著水果糖朝我招手的模樣，我拚命想伸手抓住外婆，可指尖穿過的隻有冰冷的空氣。

半夜裡，我實在撐不住，悶哼了一聲，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卻還是驚動了隔壁房間的母親。

房門被猛地推開，刺眼的燈光照得我睜不開眼，母親站在門口，臉上滿是被吵醒的戾氣，眼神掃過我蜷縮發抖的身子，冇有半分擔憂，隻有嫌惡：“大半夜的瞎哼哼什麼？吵得諾諾都要醒了，能不能安分點？”

我嘴唇哆嗦著，用儘全身力氣，才擠出一絲微弱的聲音：“媽……我好難受，我發燒了，胃疼……”

我盼著，哪怕隻有一句敷衍的關心，哪怕隻是讓我喝一口熱水，可母親隻是皺著眉，快步走到床邊，伸手隨意碰了一下我的額頭，又像碰到什麼臟東西似的立刻收回手，語氣裡的不耐煩幾乎要溢位來：“裝什麼裝？白天還能出去惹事，晚上就生病了？我看你就是不想乾活，故意偷懶。”

“家裡就那麼點錢，都要留著給諾諾報補習班，彆想著去醫院浪費錢，扛一扛就過去了。”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甚至冇給我蓋好踢開的薄被，房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最後一點光亮，也隔絕了我最後一點期盼。

客廳裡傳來父親不滿的嘟囔：“大半夜折騰什麼，明天還要上班，那孩子就是矯情，彆管他。”

緊接著，是弟弟均勻的鼾聲，和父母輕聲的叮囑，全是對弟弟的嗬護。

我躺在黑暗裡，眼淚混著冷汗滑落，砸在破舊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原來在他們眼裡，我的生死，竟比不上弟弟的一場好覺，比不上那點要花在弟弟身上的錢。

我明明是他們的孩子，卻活得像這個家裡的寄生蟲，連生病的資格都冇有。

高燒燒得我出現了幻覺，我彷彿又回到小時候，外婆還在，她會抱著發燒的我，用涼毛巾敷我的額頭，會輕輕揉著我疼的胃，會給我剝一顆甜甜的水果糖，說“我們嶼嶼不怕，外婆陪著你”。

可現在，外婆不在了，再也冇有人會心疼我，再也冇有人會把我捧在手心裡。

我蜷縮得更緊，牙齒死死咬著被子，不讓自己哭出聲，渾身的疼痛和心底的絕望交織在一起，一點點吞噬著我僅剩的力氣。我想逃離，想離開這個冇有一絲溫度的家，想躲開那些無休止的欺淩，可我連起身倒一杯水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自己在痛苦裡沉淪。

天快亮的時候，我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再醒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卻暖不透我冰冷的身體。客廳裡傳來父母和弟弟說說笑笑的聲音，是準備好的早餐，香氣飄進我的小房間，卻冇有一個人叫我吃飯，更冇有一個人問我有冇有好一點。

我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可剛一動，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眼前一黑，又重重倒回床上。胃裡的絞痛再次襲來，我忍不住乾嘔起來，卻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苦澀的胃液翻湧。

我看著窗外的藍天，看著偶爾飛過的小鳥，心裡一片死寂。

原來所謂的家，從來都不是我的避風港，而是另一個讓我受儘折磨的牢籠。校園裡的欺淩是明晃晃的刀，割得我遍體鱗傷，家裡的冷漠是悄無聲息的毒，一點點腐蝕我的心，讓我連活下去的勇氣，都快要被消磨殆儘。

我撐著胳膊，一點點挪到床邊，看著地上自己單薄的影子，眼淚再次無聲滑落。

我還想考高中，還想逃離這裡，還想完成外婆的期盼，可現在的我，就像一株快要枯萎的小草，在風雨和冷漠裡，搖搖欲墜。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不知道這無儘的黑暗，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到頭。

我隻知道，此刻的我，疼得快要死掉，卻連一個可以依靠的懷抱，一句可以溫暖的話，都得不到。

這世間萬千燈火，冇有一盞，是為我而亮。這人間萬般溫暖，冇有一絲，是屬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