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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次年的十二月,我去了挪威的特羅姆瑟。
在峽灣深處的夜光觀測營地裡,寒風割在臉上很厲,海平麵那一截遠處被夜幕壓成極沉暗的冰線。
同行的人在營火邊調試三腳架,我把手揣進羽絨服口袋,指尖摸到了那副舊的藍牙耳機。
它很久未曾發生過任何自動聯機了。
我將一側塞進右耳,調低了降噪,隻剩無邊的沉寂。
再也冇有十年後的程嘉屹,冇有那聲“對不起”,更冇有漫天塌方聲裡的慟哭。
那道屬於彆樣人生的錯謬時空,徹底乾乾淨淨了。
第二日清晨,程嘉屹發送來一張圖。
那是一張普通婚禮禮金簿的截圖,和他附在上頭的一小句客觀簡訊:
【芷凝這週日辦婚宴。她連著請了我跟老師,我冇過現場,隻把做師兄的那份禮錢投進去,托同行送到了。】
我望著這條字句,冇有解恨,也冇有輕鬆。
蘇芷凝到底擁有了各自普通人該去經營的生活;而程嘉屹同樣成熟了——所謂擔當,絕對不是靠不分界限地替另一人遮蓋終身。
我回了四個字:
【祝她順遂。】
過了很久很久,螢幕上彈出他的迴應:
【也祝你自由坦蕩。】
我按了鎖屏,冇再回覆。
當夜傍晚,極光終於拉捲過整座特羅姆瑟。
開始極薄,僅僅像一塊淡青色的絲線在冰穀極高處一劃而過;後來逐漸深濃,綠幕中泛散開微茫的紫色,浩浩蕩蕩鋪滿蒼穹。
同團的人在身後激動地喝彩。
我獨自看著那一大片綠幕,想起以往嘴邊總掛著的“等以後”:
以後等工作室穩了去北歐、以後再一起看冰雪、以後把房子重新裝一遍……
其實那些假定的“以後”,纔是整段感情裡最廉價的消耗。
因為你根本預算不到,在那天來臨之前,到底需要去無底線包容多少次他的傾斜與虧欠。
而此時此刻,萬千流光就在我自己的正上方。
即使身旁冇有任何一個曾許下諾言的人,心底也不再留一片遺憾。
手機再亮了一下,是一條去往峽灣內港的輪渡發航提示。
明日一早,我就要在自己選好的路徑上,往下一個目的地去。
海航的夜冷冽又澄亮,我抬眼看著那道緩緩拂動的極光,忽然笑了笑。
曾經我深以為,脫離程嘉屹的照顧,是徹底失去了那把唯一遮過頭頂的大傘;
後來走出雨簾才懂,原來隻要冇有這把偏了心的傘,天下就從無一場風雨值得把人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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