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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三刻，天還黑著。
學宮東角門旁邊的小屋裡亮起一盞油燈。燈芯剛剪過，火苗細長，在窗紙上投出一團暖黃色的光。
劉伯陽把燈放在桌角，就著那團光穿好衣裳。深灰色的布衣洗了第三回了，領口起了毛邊。
他從床底下摸出昨晚剩下的半個饅頭咬了一口，乾硬的，嚼了很久才嚥下去。饅頭渣掉在桌麵上，他用手掃進掌心裡攏了攏，倒進嘴裡一併吃了。
小象趴在床腳的地上，耳朵動了動冇有睜眼。他摸了摸它的額頭，輕手輕腳地推門出去。
學宮的大院裡還蒙著一層灰藍色的薄暗。廊道裡的木牌垂著，風一吹，甲班那塊磕在柱子上篤的一聲。
他穿過院子走到西廂後麵的工具房，推門進去拿了掃帚。掃帚是竹枝紮的，用了幾個月，枝頭磨短了半截。他握著掃帚走到正院，從廊道最東頭開始掃。
青磚地麵上積了昨夜的落葉和塵土，還有幾片被夜風吹進來的槐樹葉子。他掃得很慢，先把落葉歸攏成堆，再用撮箕收起來倒進牆角的廢料筐裡。
掃完正院掃東廊，掃完東廊掃西廊。他掃到第三排廂房門口的時候，天邊開始泛白了。灰白色的光從圍牆頂上漫過來，把廊柱的輪廓從暗影裡慢慢剝出來。
他把掃帚放回工具房，轉到膳堂後麵去劈柴。
劈柴這活他熟。活了十六年，乾得最多的就是劈柴。膳堂後院的柴堆比青牛鎮他家院子裡那堆大出五六倍，堆得整整齊齊，上好的鬆木和榆木。
他拎起斧頭試了試手感，斧柄比他爹那把粗一些，但握在掌心裡還是那個分量。第一斧劈下去，鬆木從正中裂開，斷麵平整。他彎腰撿起兩半柴碼到旁邊，又拎了一根新的過來。
劈完二十根的時候日頭升到了屋簷高度。膳堂的大師傅推開後門出來，看了他一眼，從灶台上拿了個熱包子遞過來。他道了聲謝，就著井水吃了。
辰時。學宮的課開了。
甲班的門從裡麵推開，三三兩兩的學子走進去。劉伯陽站在廊道的轉角處，等人都進去了才從側門溜進去。他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坐下來，牆角有一張矮凳，凳麵磨得光滑，是他第一天來的時候從雜物堆裡翻出來的。
前麵坐的學子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衫子，袖口用銀線繡著學宮的徽記——一棵樹，樹冠展開，枝杈向四麵八方延伸。
他們的桌麵上擺著書冊和紙筆，有幾個人的書冊封麵上壓著家族的徽印，銅質的，擱在桌角壓著紙頁不被風吹亂。
今日講的是經脈論。穿灰藍舊袍的趙先生站在前麵，手裡捏著一根竹鞭，指著牆上掛的經脈圖講任脈和督脈的走向。
他講得快，每個穴位隻點一下名稱和位置就過去了，底下的學子有人記筆記有人直接閉著眼聽，像是早就聽過這些內容。
劉伯陽冇帶紙筆。他豎著耳朵聽，把每一個穴位的名字和位置在心裡默記三遍，再順著經脈的走向從頭走一遍。
任脈二十四穴，起於會陰終於承漿。督脈二十八穴，起於長強終於齦交。
他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這兩條線畫了一遍又一遍，畫到第四遍的時候趙先生已經講到帶脈了。
帶脈繞腰一週。他聽到這裡睜開眼看了牆上的圖一眼，那條橫著的脈線確實繞了一圈，像一條腰帶。
他低頭在自己腰上比了一下位置，指腹按著側腰，感受那條看不見的線該從哪個地方走。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他偏頭，隔了一個空位坐著一個圓臉的學子，正用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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