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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裡透不出光亮，窗紙也換過了，白紙冇有剪裁過的邊角整整齊齊地壓著，從外麵看不到屋內任何東西。
小屋旁邊的工具房門口多了一張木牌，白底黑字，寫著“雜物存放處，閒人勿入”。木牌旁邊擱著一捆新草料，草莖還帶著青氣，是今早剛送來的。
冇有人推開那把鎖。
趙先生的名字在第三天從學宮的教習名冊上被劃去了。名冊是厚紙裝訂的，封麵壓著學宮的印記。劃去名字的那一頁被裁掉了一角，留下的空洞下方補了新的紙頁，上麵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另一個名字——姓韓，字明遠，籍貫平州。旁邊標註的任職日期是當日。
甲班教室門口掛著的那塊舊木牌換了一塊新的。舊牌子上“甲班”兩個字下麵原來刻著一行小字——“教習：趙如晦”。新牌子上隻有“甲班”兩個字，那行小字冇有了。
換下來的舊牌子被人堆在了工具房後麵的廢料堆裡，跟幾根斷掉的窗框和半袋碎石灰混在一起。廢料堆旁邊有一堆燒過的紙灰，灰燼被昨夜的露水浸透了，已經看不清原來的字形。
第三天的早晨，許硯到得比平時早。他走進甲班教室的時候裡麵還冇有人，他走到講台前麵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講台桌麵上。桌麵上有一道淺淺的凹痕，是竹鞭常年擱在那裡壓出來的，跟桌麵的木紋走成同一個方向。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凹痕，指腹順著凹陷的走向從右往左走了一遍。然後他收回手，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紙卷和筆墨在桌麵上擺好。
從廊道儘頭走過來幾個穿深藍衫子的學生，邊走邊說話。其中一個人提到了“那個教書的老頭”，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裡還是傳過來了——“聽說是自己跟周家的人動的手，他一個凡人，怎麼打得過修士？”
另一個回答：“聽說那老頭有點東西，嘴上唸了幾句什麼，把周家兩個隨從定住了。”
“那他自己不也死了嗎？”
“死了就死了唄。一個教書的，死了換一個教書的，誰不是教。”
說話的聲音遠了。他們走到甲班教室門口的時候，其中一個人正好看見許硯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聲音低下去了一些。幾個人從他旁邊經過，各自落座，冇有人跟許硯說話，也冇有人看他。
許硯把紙卷展開。紙上他前天寫的那個“絡”字還在，墨跡已經乾透了，邊緣微微捲起。
他提筆在“絡”字旁邊補了一個字，筆畫收得輕，落筆的時候筆尖幾乎是貼著紙麵走的。
他寫了一個“趙”字。寫完之後他看了兩息，然後把紙卷翻過一頁，開始抄寫今天的課堂內容。
新來的韓先生走進教室，把新竹鞭擱在講台上。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手少陰心經的走向。聲音從講台傳到底下，均勻地覆蓋著整間教室。
學宮正院那棵老槐樹還在。日頭升高之後樹冠的陰影移到了廊道口的位置，把新換的門板遮住了一半。樹根旁邊的草地上有一個淺坑，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那裡挪走了，坑底的土被重新踩實過，長著幾株新冒頭的草芽，顏色比周圍的草淺一些，嫩一些。
院子裡有落葉被風推著走。掃地的雜役拿掃帚歸攏的時候，把葉子連同幾粒碎土一起掃進了廢料筐。廢料筐滿了之後有人把它搬到後門外的板車上，板車推出去，拐過街角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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