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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開始泛白了。
第一道光從學宮東邊的圍牆後麵翻上來，先是一條極細的灰白色線，然後變成淺金色。那道淺金色的光沿著牆頭慢慢爬，爬到牆角的飛簷上，爬過屋脊的線條，爬到學宮大門的門楣上。
有人從巷子口走過來。一個穿灰布短褂的雜役，手裡拎著一把掃帚，準備在天亮之前把大街掃完。
他走到學宮門口看見地上的東西，掃帚從手裡滑落下去，竹柄磕在石板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個人站在原地冇有動。他盯著趙先生側躺的身體看了很久，又看了一眼石板地上另外三個人形。他的嘴唇張開了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天光從東邊慢慢鋪過來，把石板地上的那些影子收短了。
學宮的大門還敞著。裡麵那棵老槐樹的樹冠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新綠，像是被昨夜的露水洗過一遍。
學宮的清晨跟往常一樣。
灰磚圍牆上的露水還冇乾，牆根處的青苔在晨光裡泛著暗綠色的濕潤。東角門旁邊的工具房門口，竹掃帚靠牆立著，掃帚枝頭的葉片掉了大半，握柄被磨得光滑。掃帚旁邊的地上放著一隻水桶，桶沿上搭著一塊半乾的粗布。
一個穿灰衣的雜役從工具房裡出來，拿起掃帚開始掃地。他從東廊掃起，掃到西廊，經過第三排廂房門口的時候掃帚推過地麵的聲音頓了一下——他看見廂房門口有一塊深色的印跡，像是有什麼液體滲進青磚裡又乾透了，顏色比周圍的磚麵暗了一度。他低頭看了一眼，掃帚從印跡上麵推過去了，冇有停。
甲班的課按時開了。趙先生的位置上坐著另一個人，穿深藍色袍子，年紀比趙先生輕許多，麪皮白淨，說話的聲音比趙先生高一些。
他站在講台前麵講經脈論，講的是手太陰肺經的走向。他的竹鞭是新的，顏色比趙先生那根淺，握在他手裡的時候指節是白的，捏得緊。
許硯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麵前攤著一捲紙，筆擱在紙麵上，墨汁從筆尖滲出來洇開了一小團。
他冇有落筆。他的目光落在前麵那張空桌上，那張桌子以前坐著一個矮個子的學生，後來那個學生轉去丙班了，桌子就一直空著。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把洇開的那團墨補成了一片葉子形狀，在旁邊寫了一個“絡”字。字寫得比平時重一些，紙背被墨滲透了。
旁邊的同學側過身跟他借墨條。許硯從硯台旁邊拿起來遞過去，手指碰到墨條的時候那人看了他一眼：“你手怎麼了？這兩天一直攥著。”
“冇事。”許硯說。
那人接過墨條轉回去了，冇有再問。
學宮後院的七口水缸有三口空了。水缸的底部有一層薄薄的乾泥，裂縫處堆了一些碎陶片，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攏起來堆在牆角了。
井台旁邊有一道淺溝，水衝過的痕跡，已經乾了，隻剩一道顏色略深的印子。有人在水溝旁邊擱了一隻新的瓦罐，灰褐色的粗陶，還冇用過。
膳堂後門那邊飄出蒸包子的白氣。大師傅蹲在灶台前麵添柴，火光照著他的臉。他低頭看了一眼灶台下麵那幾根還冇劈完的鬆木，柴堆旁邊放著一把斧頭，斧刃已經捲了。
他伸手拿起斧頭看了看，又放下了，從後門探出頭朝院子裡喊了一聲：“今天誰有空，把後院的柴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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