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他活到了現在。他不知道自己活得好不好，但他把那三個字記住了，記到現在。
他把手從小象額頭上輕輕拿開，擱在自己膝蓋上。他的兩隻手並排放著，指尖朝前，掌心朝上。那些暗紅色的餘燼正在從他的掌紋裡慢慢退去，從密的地方退到疏的地方，從疏的地方退到紋路的末端，最後停在指尖的三分之一處，不再退了。
他的頭靠上了老槐樹的樹乾。樹皮的凸起剛好卡在他後腦勺顱骨的那個凹陷裡，那是一個很舒服的角度。
他的眼睛看著前方院子裡那片正在被月光照亮的地麵，青磚的接縫在月光下泛著暗白色的細線，一道接一道地延伸出去，延伸到廊道口，延伸到工具房的後牆，延伸到那扇被拍飛的門板碎片散落的台階上。
他的最後一次呼吸是從鼻子進去的。進氣的時間很短，淺的，像是一個人在水裡浮了很久之後終於決定不再憋著了。氣進去之後冇有再出來，停在他的胸口中央，停了一會兒，散開了。
他的頭在樹乾上輕輕側了一下，偏向右邊。右手還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指尖微微蜷著。左手擱在小象的額頭上，手指已經鬆開了，指腹貼著那一層正在變硬的灰褐色皮膚。
月光落在他身上。那些刻痕裡的暗紅色餘燼也在慢慢熄滅。從腳心的湧泉穴開始，從下往上一寸一寸地滅。
滅到膝蓋的時候他的腿側已經看不出光痕了，隻剩一道暗褐色的舊傷疤。滅到腰際的時候他腰側的刻痕變成了普通的痂，邊緣翻起來的皮已經乾了。
滅到肩膀的時候他的鎖骨下方那一排切口變成了淺褐色的線，跟正常的傷口癒合之後的顏色一樣，看不出它曾經發過光。
最後熄滅的是頭頂的百會穴。那一寸多長的切口閉合了，暗紅色的餘燼在閉合之前閃了一下，很微弱的，像冬日裡一根火柴被劃著之後又立刻被風吹滅。閃完了就冇有了。
院子裡那隻野貓的叫聲從牆根底下傳過來，短促的，一連串。叫了幾聲停了，大概是冇等到迴應。
月光從槐樹葉子中間繼續漏下來。落在劉伯陽的肩頭的時候他肩上的傷口已經不再反光了，那些刻痕徹底變成了一層暗褐色的硬殼，跟普通結痂冇什麼兩樣。
他的左手還擱在小象的額頭上，那隻手跟那隻象的額頭貼在一起，兩者的輪廓在月光裡疊成了一個整體的形狀。分不出哪裡是手哪裡是額頭，像是被月光焊在一起的。
他的眼睛半闔著。瞳孔朝前方的某個位置散開，冇有聚焦。月光落進瞳孔裡的時候冇有反射出來，像是一口廢棄很久的井，井水已經乾了，月光落下去就沉在底下了。
院子裡安靜了。風經過院子的時候帶走了最後一層薄薄的銀光碎屑，那些碎屑在風裡飄散，落在地上跟青磚的灰色融在一起，分不出來了。
那隻手和那隻象的額頭貼在一起，在月光下變成灰白色的一團。
周家高手從學宮大門裡退出來的時候，腳步比進去時快了三分。
三個人。領頭的是先前在小屋門口站著的那個灰袍人，身後跟著兩個穿深青短褂的隨從。三個人穿過正院的門洞，走過前廊，走到學宮大門內側的照壁前麵停了一下。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