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年。
她孤身殘火懸浮夾縫,守著人間最後一線清平,看著世人代代麻木、代代沉溺、代代潰爛。
中層詭域隻是古詭拋給人間的飼育牢籠,用來緩慢收割人心、滋養本源。
而深淵裂界,纔是亂世根源。
林盞眸光微抬,穿透無邊漆黑混沌,望向深淵最深處。
非人通透的視野,撕開層層虛無遮蔽,窺見混沌之下堆疊無儘的龐然殘骸。
橫貫千裡的斷骨、崩塌腐朽的古殿、碎裂湮滅的道紋、沉寂萬古的神兵殘片。
無邊無際,層層堆疊,鋪滿整片深淵基底。
滿目瘡痍,萬古枯寂。
這不是凡人戰爭的廢墟。
這是舊世天道崩塌、萬道覆滅、諸神寂滅後的終極屍場。
原來人間所謂的盛世安穩,不過是建立在萬古屍骸之上的虛假泡影。
原來眾生歲歲平安、年年煙火,不過是幽暗本源休養生息、伺機重啟滅世的短暫間隙。
一念通透,萬事皆明。
卷二的人心潰爛、執念沉淪、虛妄囚籠,皆為表層戲碼。
卷三的深淵棋局、舊世秘辛、本源對峙,纔是萬古終局。
列車持續俯衝,穿透層層混沌氣浪,向著深淵基底、萬古屍海不斷逼近。
車身的震顫愈發劇烈,鐵皮剝落、座椅崩裂、鏽蝕零件不斷墜落。
千萬年未曾闖入活人的深淵禁地,驟然容納兩道逆世孤光,整片天地已然生出本能的排斥與絞殺。
虛空之中,無數細密漆黑的空間刃無聲滋生,穿梭混沌、切割氣流,瘋狂劈砍列車軀殼。
中層詭域的殺局,尚有規則可循、尚有生路可尋、尚有容錯餘地。
深淵裂界的殺局,無規則、無邏輯、無目的、純湮滅。
古詭不需要玩弄人心、不需要編織幻境、不需要誘導潰爛。
它隻需一念,便可抹殺所有闖入者。
若非詭車本身承載萬古詭韻、浸染幽暗本源、屬於幽暗體係載體,早已在踏入裂界的瞬間,徹底崩碎歸墟。
即便如此,老舊列車也已然瀕臨解體極限。
滋滋——
車廂殘存的電路徹底燒燬,徹底陷入漆黑死寂。
整節空間,隻剩林盞周身一圈純白微光,與識海深處一點猩紅殘火,明暗相依,孤照萬古黑暗。
無邊死寂裡,許硯的意念再度響起,帶著萬古沉澱的冷寂與凝重。
“從踏入深淵一刻起,再無試煉,再無提示,再無退路。”
“中層棋局,是它飼育眾生的溫柔局。”
“深淵棋局,是它肅清逆骨的殺伐局。”
“它受損忌憚,不會再給你任何沉溺機會,隻會不惜本源,強行鎮殺。”
偽世一戰,雙火相持、破局奪生、劫掠養料、撼動根基。
這是古詭萬古存續以來,第一次遭遇反噬與虧損。
幽暗從來不記善,隻記恨。
此刻整片深淵混沌,萬千湮滅之力層層鎖定列車方位。
無形、無聲、無息,卻鋪天蓋地、無孔不入、不死不休。
林盞眼底微涼,心境依舊古井無波。
忌憚也好,鎮殺也罷,本源傾覆也罷,萬古殺伐也罷。
她本非活人,無生可惜,無命可護。
她本無執念,無貪無懼,無牽無掛。
一無所有,故無所畏懼。
身逢絕境,故逆勢而行。
列車穿透最後一層混沌氣浪,轟然沉降。
轟隆——
沉重震響貫穿八荒死寂。
老舊詭車最終不堪重負,前輪徹底崩碎,車身傾斜,重重擱淺在萬古屍骸之上。
終途已儘,列車停駐。
地底中層航道,徹底終結。
深淵核心戰場,正式登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