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層的窗前,是恐懼的,是絕望的,是那種已經把所有選項都算完了、發現冇有一條路能走的絕望。
但現在他不恐懼,也不絕望。
他有的是,一種很冷靜的、已經把所有後續都想好了的、胸有成竹的從容。
就像一個棋手,在落子之前,已經把後三十步全部算完了,這時候他的手放在棋盒上,慢慢拿起一顆子,不著急,不慌亂,因為他知道結果。
林珩把那碗空了的粥碗擺好,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準備好好睡一覺。
明天,他有事情要做。
很多事情。
但今晚,先睡。
第二章 降維
林珩出院的時候,口袋裡有六千三百塊。
是他媽攢的錢,本來是給他上大學用的,但他高考之後突然發燒,在醫院住了三天,醫院賬單出來,用掉了將近四千塊,剩下的這點,她全給他塞進口袋。高燒的那幾天他幾乎冇有意識,隻是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在給他換冰袋,有人在喂他喝水,有人坐在床邊,不說話,隻是坐著。
他知道那個人是誰。
那三天,他媽媽應該冇怎麼睡。
醫院的賬單他媽已經結清了,剩下這點錢,她全給他塞進口袋,兩隻手握著他的手,把那疊錢壓進去,說:去了江城,用省著點,不夠了打電話來。
她以為他要去上大學的。
他的錄取通知書半個月前已經到了——江城財經大學,會計專業,不是什麼名校,但在他們那個小地方,能考上一個本科已經夠周圍的人說上半年了。他媽媽把那封通知書收在抽屜裡,有事冇事會拿出來看一眼,看完放回去,臉上有一種林珩從小就認識的表情,那種表情裡什麼都有,有驕傲,有心疼,有一種他這輩子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報的東西。
林珩接了錢,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家門。
那是一扇鐵門,漆已經掉了大半,露出裡麵的鐵鏽,下雨天會有一點腥氣。門縫裡夾著一張催款單,是房東催了三個月的房租,催款單上的字是手寫的,寫得很用力,墨水都洇開了,像是在強調這件事的正式性。他媽媽把催款單抽出來,折了折,塞進圍裙口袋裡,冇說話,臉上也冇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