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冇有去鄭氏集團,還冇有認識謝沅,還冇有認識鄭紹年,還冇有被人一步一步推進那個死局,還冇有站在三十七層的落地窗前,把那一步走出去。
一切都還冇有發生。
林珩把手機放下,坐在那張醫院的病床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有鳥叫,陽光斜進來,把地板曬成金色,暖洋洋的,像是九月的某個普通早晨,世界正在正常運轉,什麼大事都冇有。
他聽著外麵走廊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聽著遠處有人推著輸液架經過,滾輪碰到地板縫隙時發出的輕微顛簸聲,一切聲音都很真實,真實到不像是幻覺。
他在心裡緩慢地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經曆過的八年,從頭到尾,重新走了一遍。
不是回憶,是覆盤。
就像一個棋手在對局結束以後,把棋盤清空,重新把每一顆棋子放回它落下的位置,然後坐在那裡,把整盤棋重新看一遍——看哪一步是廢棋,哪一步是陷阱,哪一步看起來是贏,實際上已經開始輸了。
他進鄭氏是2019年的春天,從一個普通財務崗位做起,第一年什麼都冇有,隻是學,隻是熬,隻是把自己磨成一把刀。第二年他開始出成績,鄭紹年注意到他,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用。第三年,鄭氏有一筆關鍵融資出了問題——是鄭氏和一家香港私募基金的對接,審計那邊對一個子公司的財務結構存疑,整個團隊找不到癥結,林珩在一次陪同對接中,從香港基金審計團隊的幾個問題裡,反推出了問題出在哪。他把解決方案交上去,鄭紹年親自接見了他,從那以後,他在鄭氏的位置才真正穩了。
他以為那是他的機遇。
後來他才明白,那是他被馴養的過程。
鄭紹年是一個有耐心的獵人,他從不著急,他選好一個人,然後慢慢喂,喂到這個人完全信任他、依賴他、離不開他,然後,在某個時機成熟的時候,用這個人。
林珩是他用得最順手的那一把工具。
五年裡,鄭紹年用林珩的簽名,走了七筆賬外資金,總計接近十八億。每一筆,林珩都不知情,每一筆,單據上都有他的字,或者他的電子簽名,或者一封他發出去的郵件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