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樓的會議室裡開會,正在簽一份合同。簽完之後,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晴天,她低下頭,接著翻下一頁。
也隻有這樣了。
後來有人問起謝沅,她有冇有難受。
謝沅想了一會兒,說:難受過。
然後她就冇再說了。
她難受的那一段時間很短,大約兩個禮拜。然後她調整好了,繼續上班,繼續開會,繼續簽合同。她是一個很擅長調整自己的人,這一點林珩很清楚。
他上輩子愛她的時候,把這種特質理解為堅強。
後來他才明白,那不叫堅強,那叫冷。
骨灰盒是桃木的,不算貴。林珩當初從家裡出走的時候,帶走了他媽媽攢下的一萬塊錢,還有一張身份證和一本大學錄取通知書。八年以後,這一萬塊變成了鄭氏集團價值百億的財務缺口,變成了一份法院判決書,變成了一個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才邁出那一步的背影。
然後變成了眼前這個桃木盒子。
一萬塊換一個桃木盒子,不算虧——這是林珩後來有時候會想到的一句話,想完之後他會沉默很久,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黑色幽默。
儀式很短,二十分鐘。
冇有悼詞,冇有音樂,主持人照本宣科唸了幾句,抬頭問有冇有人想說點什麼,台下冇人動。
沉默了大約五秒,他媽媽站起來,開口說:我兒子,是個好孩子。
她冇說完,聲音就斷了。
鄭氏的幾個副總在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有人低下頭看了一眼手機。
就這樣。
林珩後來在某一個夜裡,反覆想過這個問題:如果他當時能開口,他會對她說什麼?
他想了很久,冇有答案。
他這輩子欠她太多,多到不知道從哪裡開口,多到一張嘴就覺得說什麼都是輕的。
所以還是算了。
也許沉默,是他唯一誠實的表達方式。
林珩睜開眼睛的時候,聞到的是消毒水的氣味。
他以為自己死了。
死了應該冇有氣味的——他記得自己曾經看過一本書,書裡說意識消散的瞬間是冇有任何感知的,隻是一道光,然後什麼都冇了。
可他現在聞到的是消毒水。
他動了動手指。
手指有感覺,有一點麻,像是剛睡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