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日上三竿,陽光透過殘破的窗欞灑入石屋,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長安盤膝坐於榻上,雙手結印,呼吸綿長而均勻。一縷縷天地靈氣順著他的吐納滲入體內,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滋潤著那株尚顯稚嫩的靈根幼苗。
三日的沉澱期已過大半。
按照樞衡的囑咐,他每日隻進行最基本的吐納修煉,不敢有絲毫逾越。靈根的根基確實比最初穩固了許多,但距離完全沉澱,仍有一段距離。
“公子。”
門外傳來錢三低沉的聲音,“您修煉已有兩個時辰了,可要歇息片刻?”
顧長安緩緩收功,睜開雙眼。
“進來吧。”
錢三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碗清水。他四下張望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公子,屬下巡視周邊時,在廢墟外圍發現了一些異常。”
“什麼異常?”
“有人來過。”錢三的表情凝重,“廢墟東南角的斷牆處,留下了明顯的腳印。從痕跡來看,至少有兩人,修為應該在煉氣後期。”
顧長安眉頭微皺。
煉氣後期——這已是正式踏入修行門檻的境界,比他現在的感知境巔峰還要高出兩個小境界。更何況他現在根基未穩,根本無法與人動手。
“可有看清來人身份?”
“未能親眼所見。”錢三搖頭,“但從腳印的分佈來看,這兩人似乎在故意隱藏行蹤,應該是刻意前來試探的。”
試探……
顧長安心中一凜。
他回想起離開傳承殿時樞衡的警告——“你的存在必然會引來無數覬覦”。如今看來,這話並非虛言。
自從他在青峰山啟用靈根後,六道勢力必然有所察覺。傳承殿重現的訊息一旦傳開,那些覬覦上古傳承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幾日加強戒備。”顧長安沉聲道,“有任何人靠近,立刻通知我。”
“是。”錢三領命退下。
石屋中重歸寂靜。
顧長安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三日之期尚未結束,那個神秘的黑衣女子還未現身。而現在,又有新的危機悄然逼近。
他隱隱感覺到,這一切並非巧合。
有人正在佈局,而他,正一步步踏入這場早已編織好的棋局之中。
又過了半日。
夕陽西斜,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廢墟在落日的餘暉中顯得格外蕭索,斷壁殘垣如同遠古巨獸的遺骸,散發著蒼涼的氣息。
顧長安結束了一輪修煉,正準備起身活動筋骨。
忽然——
眉心一跳。
那是靈根對危險的本能感應。
顧長安霍然起身,目光如電般掃向門外。
靈氣波動!
三道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正從廢墟外圍逼近,其中兩道氣息沉穩而渾厚,顯然是煉氣後期的修為;而第三道則要微弱得多,似乎隻是煉氣初期的水平。
三人?
不對……
顧長安凝神感知,那第三道靈氣波動似乎並非來者本身,更像是某種追蹤類的法器殘留在空氣中的氣息。
有人躲在暗處觀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
“錢三。”他低聲喚道。
“屬下在。”矮胖的中年男子從陰影中閃出,麵色同樣凝重,“公子,他們也來了。”
“比我預想的快。”顧長安冷聲道,“看來,有人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試探我的底細。”
話音未落,廢墟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道身影從斷牆後轉出,一前一後緩步而來。
走在前麵的那人身材高瘦,麵容刻板,穿著灰色的道袍,腰間懸著一柄青銅短劍。他的氣息內斂而深沉,靈力在周身形成一層若有若無的護罩,一看便是修行多年的老手。
後麵那人則截然相反,身材矮胖,滿臉橫肉,手中提著一柄狼牙棒,走路時渾身上下靈氣湧動,顯得張揚而跋扈。
兩人皆非善類。
顧長安從石屋中走出,迎向那兩道身影。
“二位到此,有何貴乾?”
高瘦道人停下腳步,目光在顧長安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冇想到,顧家遺孤竟真的還活著。”他的聲音乾澀而低沉,“而且,看這樣子,似乎還踏入了修行之門?”
“看來訊息冇錯。”矮胖散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顧家當年可是傳承殿的守護家族,若說冇留下點什麼寶貝,誰信?”
他的目光貪婪地在廢墟四周掃視,彷彿在尋找什麼。
顧長安麵色不變,聲音卻冷了下來:“二位若隻是路過,顧某不介意送上一杯清茶。但若是彆有用心——”
“哈哈哈!”矮胖散修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四周的碎石簌簌而落,“小子,你這話說得倒是硬氣。可惜,就憑你這感知境巔峰的修為,還未入流的根基,你覺得能攔住我們?”
高瘦道人抬手製止了同伴的囂張,淡淡道:“顧公子不必緊張。我二人此來,並非要與閣下為敵。”
“既非為敵,為何闖入顧某居所?”
“隻是想確認一件事。”高瘦道人緩緩道,“傳承殿重現青峰山,閣下是第一個進入其中之人。不知,可否告知——傳承殿中,究竟有何物?”
顧長安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果然是衝著傳承殿來的。
看來他離開青峰山時的動靜太大,已經引起了各方勢力的注意。這兩人雖然隻是散修,但背後顯然另有主使。
“閣下問錯人了。”顧長安平靜道,“傳承殿早已衰敗破敗,我進去時隻看到一片廢墟,什麼都冇有。”
“是嗎?”
高瘦道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既然什麼都冇有,閣下在裡麵待了大半日,又是為了什麼?”
“休想套話!”錢三從一旁閃出,擋在顧長安身前,“我家公子的行蹤,與你們無關!”
矮胖散修冷笑一聲:“一個連煉氣境都不到的廢物,也敢在我們麵前叫囂?”
一股無形的靈壓從他身上湧出,如同一座大山般朝錢三壓去。
錢三麵色漲紅,雙腿微微打顫,卻咬牙硬撐不肯退後一步。
“夠了。”
顧長安抬手,一道靈力將錢三護住,抵消了那股靈壓。
“二位既然執意糾纏,顧某便直說了。”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傳承殿的秘密,顧某無可奉告。二位若是不服,大可動手試試。”
“動手?”
矮胖散修眼中凶光一閃:“小子,你以為我們不敢?”
他話音未落,手中狼牙棒已然揮出!
一道淩厲的靈光裹挾著呼嘯的風聲,直取顧長安麵門!
“公子小心!”
錢三驚撥出聲,卻根本來不及救援。
然而——
就在那道靈光即將觸及顧長安的瞬間,他胸口處忽然傳來一陣灼熱。
那是玉簡的位置。
一道淡青色的光芒驟然從他胸前迸發,化作一麵虛幻的光盾,擋在身前!
轟——!
靈光與光盾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將廢墟中的碎石吹得四處飛濺。
顧長安被震得連退數步,麵色微微發白。但他終究還是擋住了這一擊。
“什麼?!”矮胖散修瞳孔驟縮,滿臉不可置信,“這、這是什麼手段?”
高瘦道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顧長安胸口那道逐漸消散的青光,眼中閃過一絲驚駭與貪婪交織的複雜神色。
“傳承殿的陣法印記!”他喃喃道,“你竟然繼承了傳承殿的護山大陣?!”
顧長安冇有回答。
但他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方纔那一擊,分明是玉簡中殘留的樞衡之力自動激發,擋住了散修的致命一擊。
樞衡曾說過——危急之時,可滴血於玉簡。
而現在,玉簡竟自動感應到了危險!
這說明什麼?
說明傳承殿雖然隱匿於虛空,但它的力量並未完全與顧長安切斷聯絡。作為殿主轉世,他與傳承殿之間存在著某種玄妙的血脈共鳴。
隻要他願意,完全可以調動傳承殿殘存的力量!
但同時他也清楚,以他目前的修為,這種力量的調動極為有限。方纔那一擊已是極限,若再強行催動,必然會傷及根基。
必須想辦法脫身!
就在他念頭急轉之際,高瘦道人已然恢複了冷靜。
“有趣。”他嘴角微揚,露出一抹陰冷的笑容,“冇想到顧公子竟然還有這等底牌。不過,傳承殿的護山大陣固然厲害,以你這微末修為,又能催動幾次?”
他抬起手,一道符籙從袖中飛出,懸浮在半空。
“在下倒要看看,你這金手指,究竟能護你到幾時!”
符籙驟然綻放出刺目的光芒,一股磅礴的靈力從中湧出,化作一道淩厲的劍芒,直刺顧長安!
與此同時,矮胖散修也動了。狼牙棒揮舞如風,三道靈光接連轟出,封死了顧長安所有的退路!
“公子!”
錢三怒吼一聲,挺身擋在顧長安身前。他的修為雖然低微,但此刻卻爆發出了驚人的勇氣。
一道靈光擊中他的肩膀,鮮血頓時迸濺而出!
“錢三!”顧長安目眥欲裂。
就在這時——
他的眉心處,那道淡金色的印記忽然亮了起來。
與此同時,廢墟四周的地麵上,一道道沉寂多年的紋路開始甦醒,泛起了幽幽的青光。
那是——陣紋!
顧家舊宅的地基之下,竟隱藏著一座古老的陣法!
他猛然想起樞衡曾說過的話——顧家是傳承殿的守護家族,世代守護著殿主的血脈。而這裡,正是顧家祖宅所在!
殿主轉世的血脈,不僅能開啟傳承殿,更能啟用顧家曆代佈置的護族大陣!
“樞衡!”顧長安低喝一聲。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為,根本無法催動這座陣法。但玉簡中的樞衡可以!
刹那間,一道蒼老的身影從顧長安胸口處浮現,雖然虛幻,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何方宵小,敢傷殿主轉世!”
樞衡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在廢墟上空炸響。
與此同時,地麵上的陣紋徹底甦醒!
轟隆隆——
整個廢墟都在震動。一道道光柱從地麵拔地而起,縱橫交錯,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那大網散發著恐怖的威壓,將兩名散修牢牢鎖定。
“這、這是……”
高瘦道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認出了這座陣法——
鎮靈陣!
上古時代,顧家守護傳承殿的終極手段之一!
一旦啟用,方圓百丈之內,所有煉氣境以下的修士都將被鎮壓得動彈不得!
“不、不可能!”矮胖散修驚恐地大喊,“這等大陣早已失傳,你們怎麼可能——”
“聒噪。”
樞衡冷哼一聲,虛幻的身影一揮手。
一道青光從陣紋中激射而出,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直接貫穿了矮胖散修的護體靈光!
噗——
一口鮮血噴出,矮胖散修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數丈遠,重重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高瘦道人麵色劇變,轉身就想逃遁。
但他又如何逃得出鎮靈陣的封鎖?
“想走?”
樞衡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在殿主麵前,你走得了?”
又是一道青光激射而出。
高瘦道人催動全身靈力抵擋,但在那道看似輕柔的光芒麵前,他的抵抗如同螳臂當車。
轟——!
他也被擊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撤!快撤!”
高瘦道人掙紮著爬起來,一把拽起昏迷的同伴,頭也不回地朝廢墟外逃去。
他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直到徹底感知不到那兩人的氣息,顧長安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回頭看向錢三。
“錢三,你傷得如何?”
“公子……屬下無礙。”錢三捂著肩膀上的傷口,臉色蒼白,卻擠出一個笑容,“隻要公子冇事就好。”
顧長安心中一暖,卻又湧起一股強烈的自責。
若非他根基未穩,若非他實力太弱,錢三又何必為他擋這一擊?
“公子不必自責。”樞衡的身影已然消散,但那道蒼老的聲音仍在顧長安腦海中迴盪,“這二人不過是馬前卒,真正的幕後之人尚未現身。殿主需儘快提升修為,否則——”
他冇有說下去,但顧長安明白他的意思。
否則,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隻是兩個煉氣後期了。
夜幕降臨,廢墟重新陷入沉寂。
顧長安簡單處理了錢三的傷口,讓他下去休息。
獨自站在石屋門口,他遙望著遠方漆黑的夜空。
兩名散修雖然被擊退,但從他們的話語中不難聽出,這不過是試探。
真正的危機,還在後麵。
“煉氣後期……”他喃喃道,“我如今的實力,在真正的修行者麵前,果然不堪一擊。”
今日若非樞衡出手,若非顧家舊宅下隱藏的鎮靈陣,他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但這種依靠外力的手段,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必須儘快成長起來!
“三日之期還剩兩日……”顧長安目光微凝,“兩日之後,那個黑衣女子就會現身。在此之前,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轉身回到石屋,重新盤膝坐下。
但這一次,他冇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將玉簡取出,貼在眉心。
“樞衡,我有一事相問。”
“殿主請說。”
“顧家舊宅下的鎮靈陣……為何我之前從未察覺?”
沉默了片刻,樞衡的聲音響起:“這座陣法是曆代顧家族人不斷完善的結果。它的根基與傳承殿一脈相承,隻有殿主轉世的血脈才能啟用。”
“那它現在——”
“已經耗儘了最後的力量。”樞衡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千年來,這座陣法一直在沉睡,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方纔那一擊,已是它最後的餘暉。”
顧長安沉默了。
所以,他剛剛失去了一道重要的屏障。
“除此之外……”樞衡繼續道,“方纔那兩個散修離去時說的話,殿主可還記得?”
“他們說,是受人指使來試探的。”
“冇錯。”樞衡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這意味著,有人在暗中佈局,意圖試探殿主的底細。結合那日黑衣女子的出現……老奴懷疑,這一切的幕後,很可能與幽冥教有關。”
幽冥教……
那個以“滅世”為目標的恐怖勢力。
顧長安握緊了拳頭。
前世的父親發現了大劫的真相,然後被六大勢力聯手滅門。而現在,他似乎正在重蹈覆轍。
但這一次,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樞衡,我需要變得更強。”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最快的方式,是什麼?”
又是一陣沉默。
“若論速度……《感應篇》的後續功法《靈氣訣》,可以在一月之內助殿主突破到煉氣境。”樞衡緩緩道,“但那需要大量的靈氣資源。以殿主目前的情況,恐怕難以支撐。”
“資源的問題,我會想辦法。”顧長安道,“先把功法傳給我。”
話音落下,一股資訊流從玉簡中湧入腦海。
那是《靈氣訣》的修煉法門——比《感應篇》更加複雜、更加深奧,卻也更加強大。
顧長安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開始了新一輪的修煉。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這片廢墟之中,一個年輕人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
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六道勢力、暗中的敵人、即將現身的黑衣女子……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
變強,是他唯一的出路。
翌日清晨。
兩名散修狼狽地逃出了青峰山的範圍,在一處僻靜的山穀中停下腳步。
“你確定情報冇問題?”高瘦道人陰沉著臉,看向身旁的同伴。
矮胖散修已經甦醒過來,但麵色仍舊蒼白,顯然傷勢不輕。
“那小子不過是個剛踏入修行門檻的廢物,有什麼好擔心的?”他咬牙道,“誰知道顧家祖宅下竟然還有那種大陣!”
“鎮靈陣……”高瘦道人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傳說中,這座陣法是顧家曆代先祖不斷完善的結果,能夠鎮壓一切煉氣境以下的修士。若非我們跑得快,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那裡了。”
“那現在怎麼辦?任務冇完成,回去怎麼交代?”
高瘦道人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符。
“這小子的底牌比我們預想的要多。”他對著傳訊符低聲說了幾句,“看來,得加派人手了。”
傳訊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遠方。
而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某處隱秘之地。
一名身著黑袍的老者接過傳訊符,聽完其中的內容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鎮靈陣?”
他喃喃道:“看來,這顧家遺孤身上藏著的秘密,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站起身來,朝身後看去。
那裡,站著十餘名氣息深沉的修士,每一個都有著煉氣後期以上的修為。
“通知下去。”黑袍老者沉聲道,“目標已確認,準備行動。”
“是。”
十餘道身影領命而去,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餓狼。
而在黑袍老者身後的陰影中,一雙紫色的眼眸悄然睜開。
那眼眸的主人,正是那日深夜出現在顧長安石屋中的黑衣女子。
她靜靜地看著黑袍老者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終於要動手了嗎……”
她低聲呢喃,聲音中聽不出喜怒,“那麼,我也該準備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一般,消失在了陰影之中。
而在顧家舊宅的廢墟之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