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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殿內,靈氣如絲如縷,繚繞不散。
樞衡負手立於玉簡之側,蒼老的麵容在殿中微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沉凝。他注視著麵前盤膝而坐的青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感應篇》,是我道統一脈最基礎的入門功法,也是萬丈之基的根本。”樞衡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迴盪,“修煉此功法,不在於速度,而在於感悟。你需將心神沉入丹田,感知體內靈根與天地靈氣的共鳴。”
顧長安閉目,按照樞衡所言,將意識緩緩沉入體內。
“莫急。”樞衡的聲音再度響起,“靈氣如水,心神如舟。急於求成,隻會舟覆人亡。”
顧長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緩呼吸。方纔啟用靈根時的狂暴能量已然平息,但體內那股沉睡的力量卻讓他隱隱不安。他隱約感覺到,那並非單純的靈根覺醒,似乎還有彆的東西在其中湧動。
漸漸地,黑暗中浮現出一絲光亮。
那是丹田。
在感知的深處,顧長安“看”到了自己的丹田——一片混沌的虛空,中心位置懸浮著一株幼小的嫩芽,散發著淡淡的青芒。那是靈根顯化的形態,剛剛萌芽,脆弱而稚嫩。
“看到了?”樞衡的聲音傳來。
顧長安微微頷首。
“靈根初生,如嬰兒初啼。切忌揠苗助長。”樞衡的聲音放緩了幾分,“現在,試著引一縷靈氣入體,與靈根交融。記住,隻能一縷。”
顧長安小心翼翼地調動意識,朝著殿中那遊離的靈氣探去。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靈氣並非無形之物,在感知的視野中,它們如同一縷縷細小的絲線,遊離在天地之間,泛著淡淡的銀光。顧長安的意念輕輕觸碰其中一縷,那絲靈氣便如同受驚的遊魚,微微顫動後,順著他的引導,緩緩滲入體內。
一縷。
僅僅一縷。
但當那縷靈氣觸及丹田中的靈根時,一股溫熱的感覺瞬間湧遍全身。
“成了。”樞衡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欣慰,“現在,重複這個過程,讓靈氣與靈根不斷交融。每次交融,靈根便會穩固一分,感知也會敏銳一分。”
顧長安冇有答話,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修煉之中。
一縷,又一縷。
靈氣如同涓涓細流,不斷彙入丹田。那株幼小的嫩芽在靈氣的滋養下緩緩生長,青芒愈發濃鬱,根係也開始向四周延伸,紮根於丹田之中。
然而,就在第三十七縷靈氣融入靈根的瞬間——
異變突生。
一股狂暴的悸動從丹田深處猛然炸開!
那不是靈氣的波動,而是源自血脈深處的震盪,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沉睡中被驚醒,正在瘋狂地甦醒!
顧長安的身體劇烈顫抖,麵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麼回事?”樞衡麵色驟變,一道靈光從他指尖射出,冇入顧長安眉心。
下一瞬,樞衡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看到了。
在那株靈根的下方,丹田的最深處,有一道暗淡的符文正在緩緩浮現。那符文古老而晦澀,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即便以樞衡的見識,竟然也無法辨認其來曆。
但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一道血脈封印!
“殿主……”樞衡喃喃出聲,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這是殿主的本源印記!怎會出現在他體內?”
不等樞衡多想,那道封印突然劇烈震動,一股磅礴的能量從中湧出,直衝顧長安的四肢百骸!
轟——
無形的氣浪以顧長安為中心向外擴散,將殿中的靈氣攪動得七零八落。樞衡不由自主地後退數步,衣袍被勁風吹得獵獵作響。
而顧長安的眉心處,一道淡金色的印記若隱若現,轉瞬即逝。
一切歸於平靜。
顧長安猛然睜開眼睛,一口濁氣長長撥出。他的目光清明,呼吸平穩,但瞳孔深處,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深邃。
“方纔……”他皺眉開口,“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血脈中甦醒了。”
樞衡死死盯著他,目光複雜至極。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你體內有一道封印,我從未見過如此古老的血脈印記。那道印記的氣息……與傳承殿初代殿主一脈相承。”
“初代殿主?”顧長安心中一凜,“你是說——”
“我什麼都冇說。”樞衡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移向彆處,“但你要記住,從今日起,你的存在必然會引來無數覬覦。在你冇有足夠的實力自保之前,絕不可讓任何人察覺到你的血脈異常。”
顧長安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他冇有追問。
樞衡既然選擇隱瞞,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顧長安本能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這道封印,與那蒼老警告聲的來曆、與大劫的真相、與他轉世重生之謎,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繼續修煉。”顧長安閉上雙眼,重新沉入感知之中,“方纔的異變雖然打斷了修煉,但也讓我的靈根更加穩固。現在,我需要儘快踏入感知境巔峰。”
樞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修煉波瀾不驚。
靈氣一縷縷融入靈根,那株嫩芽逐漸長成了一株幼苗,根係深深紮入丹田,青芒流轉,生機勃勃。當最後一縷靈氣被吸收殆儘時,顧長安的周身突然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
感知境,巔峰!
“速度不錯。”樞衡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但更多的是憂慮,“但你的根基不穩,方纔血脈異動帶來的能量過於狂暴,衝擊得太快了。你需要時間沉澱,否則日後突破時必遭反噬。”
“多久?”
“三日。”樞衡沉聲道,“這三日,你不可與人動手,不可動用超過三成的靈力。否則,靈根根基動搖,後果不堪設想。”
顧長安將這話記在心裡,緩緩起身。
殿外的天光已然大亮。算起來,他在傳承殿中已經待了大半日的時間。家族舊地還有諸多事務需要處理,那些被他收攏的舊部也需要安置。
“回去吧。”樞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傳承殿會隱匿於虛空之中,待你突破到下一個境界時,它自會再次顯現。在此期間,若遇危急之事,可滴血於玉簡,我會感知到。”
顧長安微微頷首,轉身朝著殿門走去。
走到門檻處,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問道:“那道警告我離開的聲音,是初代殿主嗎?”
樞衡冇有回答,隻是揮了揮手。
顧長安也不再多問,邁步踏出殿門。
眼前景象一陣扭曲,當視野重新清晰時,他已經站在了青峰山的半山腰上。傳承殿的入口已然消失不見,隻有一塊青灰色的巨石靜靜矗立在原地,彷彿一切都是幻夢。
顧長安深深看了一眼那塊巨石,轉身朝山下走去。
他冇有看到的是,那塊巨石之上,一道細微的裂痕正在緩緩癒合。
……
暮色四合時,顧長安回到了顧家舊地。
說是舊地,實際上不過是一片破敗的廢墟。曾經的亭台樓閣早已化為斷壁殘垣,昔日的繁華盛景隻存在於殘存的記憶中。顧長安站在廢墟之中,目光掃過四周,最後停留在中央那座勉強還能住人的石屋上。
舊部們已經散去,隻留下一人守在石屋門口。
那是個麵容普通的中年男子,身材矮胖,看上去毫不起眼。但顧長安知道,此人名叫錢三,是父親留下的暗衛之一,修為雖然不高,卻最是忠心耿耿。
“公子。”錢三迎上前來,壓低聲音道,“今日有客來訪。”
顧長安腳步一頓:“什麼人?”
“一名黑衣女子,自稱是故人之後。”錢三的表情有些古怪,“她知道您今日去了青峰山,知道您進了傳承殿,還知道您啟用了體內靈根。”
顧長安的眼神驟然淩厲起來。
他今日的行蹤,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除了他自己,隻有樞衡,以及……
“她在何處?”
“就在屋內。”錢三低聲道,“屬下試探過她的修為,深不可測。”
顧長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邁步朝石屋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幽香撲麵而來。
屋內的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一名黑衣女子正端坐在木椅上,手中捧著一杯熱茶,神情淡然。她的麵容隱在燈影之中,看不真切,但周身卻有一股無形的氣場,讓人不敢逼視。
“顧公子,久仰。”
女子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燈火搖曳間,她的容貌終於清晰起來——
那是一張極為年輕的臉,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五官精緻,氣質清冷。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處那道淡紫色的印記,形狀如同一隻閉合的眼睛。
顧長安的目光在那道印記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幽冥教!
“天道司還是幽冥教?”他直接開口問道。
女子微微一怔,隨即輕笑出聲:“顧公子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直爽。不過,你猜錯了。我既不是天道司的人,也不是幽冥教的人。”
“既如此,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今日行蹤的?”
“這天下之事,冇有幽冥教不知道的。”女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當然,也冇有我不知道的。”
顧長安眉頭微皺:“你究竟是什麼人?”
女子冇有回答,隻是緩緩走近,停在距他三尺之處。
“顧公子,我來此,隻為一件事。”她的目光直視著顧長安的雙眼,聲音低沉而幽遠,“你可知道,你的父親顧青雲,當年究竟發現了什麼?為何六大勢力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顧家趕儘殺絕?”
顧長安的心猛然一沉。
父親的名字,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而這個女子,不僅知道他的行蹤,知道傳承殿的秘密,還知道他父親的名字——
她知道的,實在太多了。
“你到底是誰?”顧長安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女子嘴角微揚,眉心的紫印突然亮起一道幽光:“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顧公子,你想知道真相嗎?”
她頓了頓,補充道:“關於你父親,關於傳承殿,關於……大劫的真相。”
石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油燈的火焰輕輕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顧長安的目光與那女子對視,心中飛速轉動。
這個女人來曆不明,修為深不可測,顯然不是善與之輩。但她拋出的誘餌太過誘人——父親的秘密,傳承殿的真相,大劫的真相……
每一樣,都是他此刻最渴望得到的東西。
然而,顧長安並冇有立刻答應。
他想起樞衡的警告,想起方纔血脈異動的危機,想起自己現在根基不穩、無法動用全力的處境。
這個女人選在這個時候出現,選在他剛剛啟用靈根、最為虛弱的時候出現——
是巧合,還是算計?
“說吧。”顧長安的聲音平靜如水,“你想要什麼?”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顧公子果然是個聰明人。”
她退後一步,重新坐回木椅上:“我要的東西很簡單——傳承殿第三重的開啟方法。”
顧長安瞳孔微縮。
第三重,正是樞衡所說封印著大劫真相的地方。
而這個女人,竟然知道第三重的存在!
“看來顧公子也知道了。”女子輕笑,“不過,你不必緊張。我並無強取之意。開啟第三重需要特定的條件,而那個條件,或許隻有顧公子你才能達成。”
“什麼條件?”
“這個——”女子站起身來,燈火映照下,她的麵容忽然變得模糊起來,“等你考慮清楚,再來找我。放心,我不會讓你等太久。”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輕輕放在桌上:“三日之後,此令會指引你找到我。顧公子,好好考慮一下。”
話音未落,女子的身影如同融化的煙霧一般,眨眼間便消失在了石屋之中。
屋內,隻剩下那枚黑色令牌靜靜躺在桌上,散發著幽幽的寒光。
顧長安盯著那枚令牌,久久冇有動作。
他知道,從接過這枚令牌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被捲入了一場更大的風暴之中。
但他也知道,有些真相,必須要去追尋。
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
……
石屋之外,夜風呼嘯。
遠處,六道勢力的方向,隱約有靈光閃爍,不知是監視的眼線,還是新的危機正在逼近。
顧長安緩緩走到窗前,遙望著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父親的秘密,傳承殿的真相,大劫的真相……
還有體內那道與初代殿主本源有關的血脈封印——
這一切,究竟是巧合,還是命運早已寫好的劇本?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三日。
他隻有三日的時間來穩固根基,三日之後,那個神秘女子就會再次出現。
而他必須在那之前,做出抉擇。
窗外,月亮從雲層中探出頭來,灑下一片清冷的銀輝。
顧長安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彷彿一道孤獨的劍影,矗立在這片廢墟之上。
道統覺醒之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