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聽錯的代價
咖啡涼了。
沈念盯著杯中那片漂浮的檸檬片發呆,耳邊是手機裡母親連珠炮似的聲音:“人家姓金,金龜婿的金!仁濟醫院的醫生,三十一歲,有房有車,我跟你說這可是我托了好幾個人才約上的……”
“媽,我知道了。”她打斷母親的話,目光掃過咖啡館門口。
“知道就好!你今天給我好好表現,彆再像上次那樣板著臉。你都二十七了,還挑什麼挑?你表妹孩子都會走路了!你要是再……”
沈念按了掛斷鍵。
世界清淨了。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風鈴響了一聲。她下意識抬頭——逆光中走進來一個男人,身形頎長,穿著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他環顧四周,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徑直走過來。
“沈念?”
她點頭。
他在對麵坐下,招手叫來服務生:“一杯美式,謝謝。”然後轉向她,“等很久了吧?”
聲音低沉溫和,像冬日裡隔著玻璃曬進來的陽光。沈念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乾淨,無名指空空如也。
“冇有,我也剛到。”她撒了謊,咖啡已經見底。
“我是傅深衍,仁濟醫院外科醫生。”他開門見山,“王阿姨應該跟你說過我的情況。”
姓金?姓傅?
沈念愣了一下,但很快說服自己——可能是母親口齒不清,或者自己聽錯了。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
“說過一些。”她敷衍道。
傅深衍點點頭,冇再多問,隻是靜靜看著她。那目光不讓人反感,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定感,像是被一床柔軟的毯子裹住。
沈念突然想起出門前父親摔碎的茶杯,想起母親那句“你趕緊嫁出去,省得在家裡礙眼”,想起那個擠滿了舊傢俱和爭吵聲的家。
她不想回去。
一秒都不想。
“傅醫生。”她開口。
“嗯?”
“你想結婚嗎?”
話一出口,沈念自己都嚇了一跳。但話說出來了,收不回去。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視著他的眼睛。
傅深衍冇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他隻是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很長。長到沈念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長到她開始後悔,長到她準備站起來道歉離開。
“好。”
他說。
沈念愣住:“什麼?”
“我同意。”傅深衍端起服務生剛送來的美式,喝了一口,“不過我想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著急?”
“我……”沈念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冇辦法對一個陌生人說出真相——因為我無家可歸,因為我不想再聽父母吵架,因為我媽說我是累贅。
“算了,不用告訴我。”傅深衍放下杯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明天上午我有兩個小時的空檔,九點半,民政局門口,可以嗎?”
沈念機械地點頭。
傅深衍站起身,從錢包裡抽出兩張鈔票壓在杯子底下:“咖啡我請。明天見。”
他走了。
風鈴再次響起。
沈念坐在原位,看著對麵那杯冇喝完的美式,許久冇動。
第二天早上,沈念攥著戶口本站在民政局門口,手心全是汗。
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熱氣,她卻覺得指尖發涼。身邊來來往往的人,有的捧著花,有的挽著手,臉上都帶著笑。隻有她孤零零站在台階下,像一根不合時宜的木樁。
九點二十八分,傅深衍出現在街角。
他穿著白襯衫,比昨天正式一些,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走近時,他把袋子遞給她:“還冇吃早飯吧?”
是一杯豆漿和一個飯糰。
沈念接過來,豆漿還是燙的。
“謝謝。”
“不客氣。”他看了看手錶,“還有兩分鐘,你可以先吃幾口。”
沈念咬了一口飯糰,糯米和肉鬆的味道混在一起,她突然覺得眼眶有點酸。已經很久冇人問過她吃冇吃早飯了。
“走吧。”傅深衍說。
大廳裡很多人,他們取了號,坐在長椅上等。沈念看著前麵排隊的幾對情侶,有的在自拍,有的在竊竊私語,隻有他們倆沉默地坐著,中間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
“沈念。”傅深衍忽然叫她。
“嗯?”
“如果你反悔,現在可以走。”
她轉頭看他。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線條乾淨利落,看不出情緒。
走?走去哪?回那個一推開門就能聞到火藥味的家?
沈念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