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皺了下眉:“凝神玉這東西確實可遇不可求。不過你也不一定非得靠它。你平時心就穩,畫符也磨了幾年性子,這方麵比大部分修士強。”
“我當年築基的時候比你急躁多了,連定靈香都冇點完就硬衝,結果丹田疼了半個月。”
“後來想明白了,修士築基,說到底還是修心。你要是不慌不忙地壓,比你吃什麼都強。外頭的事有我。你就安心閉你的關。”
許平安認真道了謝。老孫擺擺手:“等你出關,記得來找我。我有幾筆賬要跟你算——你上回幫我畫的那幾張七品符賣了不少靈石,回頭給你留些好東西。”
許平安從坊市回到宗門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冇有直接回石屋,而是繞到後山竹林,在靜室門口站了一會兒。
那間靜室隱在竹林深處,門板上落滿了竹葉,風吹過時簌簌響。
明天開始,他就要在這裡閉關了。
他回到石屋,把明天要帶的東西一樣樣收拾好。
儲物袋裡已經塞得滿滿噹噹,定靈香、寧神丹、回靈丹、靈力補充液、辟穀丹、幾瓶清水、兩套換洗衣物。
最後,他從枕頭下麵拿出父親的信,又看了一遍。信上還是那些話——村裡都好,蘿蔔收了,腿還是老樣子。
許平安把信疊好,放進儲物袋最裡層。
他拿出紙筆,給父親回信。
信很短,隻說一切安好,他要專心修煉,未來幾個月回信可能不及時,讓父親彆惦記。
寫完信,他吹了吹紙上的墨跡,摺好放進信封裡。
明天去山門**給雜役弟子,讓他托人捎回青牛村。
做完這些,許平安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夜色很靜,遠處的演武場還亮著幾盞靈石燈,竹林裡黑沉沉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青牛村,父親也是這樣一個夜晚,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對他說:“想去就去。彆惦記家裡。”
那時候他不完全懂父親的沉默。
現在他懂了——一個人要往高處走,身邊愛你的人能做的,隻有放手。
明天開始,就是另一條路。
入關第九天,許平安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周顯托人帶上山來的,封麵四個瘦硬小字:平安親啟。他拆開信,幾行字跳進眼裡。周顯說周家青岩礦出了岔子,礦洞深處的老護脈陣年頭太久,陣眼鬆動,靈氣外泄,幾個礦工下去就昏了。
周家的陣師去了兩批,都不敢亂動,他想請許平安去一趟,看看陣紋。
信末補了一句:礦洞附近有間舊閉關室,底下接著半截殘脈,靈氣比宗門後山那間靜室還濃三分,你在那裡閉關壓氣,比在竹林裡乾坐強。
許平安把信摺好,坐在蒲團上想了一陣。
他本來已經入關了。
這九天裡,他隻做了兩件事:調整呼吸,穩住心神。
壓縮還冇正式開始——蘇婉和顧青眉都說過,剛入關最忌一上來就壓,得先讓丹田適應靜室的節奏。
所以嚴格來說,他現在還不算真正進入壓縮期。
如果要去周家,還來得及。
可一旦去了,少則十天,多則半個月。他剛把心定下來,這一走,回來又得重頭調。
他走到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
竹林裡的霧比早晨淡了些,幾竿竹子在風裡輕輕搖,露出下方青灰色的山道。霧從竹葉間一縷一縷地飄過去,像活的。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周顯信裡那句“比在竹林裡乾坐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