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一,外門小比。
演武場上同時開了四座擂台,青石板上刻滿防禦陣紋,陣眼處的靈石在晨光下泛著幽光。
場邊擠滿了人,外門弟子三百餘人幾乎全到了。
許平安站在第三座擂台邊上,把袖口紮緊,檢查了一遍腰間的裝備——八品短劍掛在左側,水鏡術玉簡貼身收好,八品防禦符揣在懷裡。
周顯在第一座擂台,已經上台了。
孟平和趙虎分在第四座擂台的兩側,正互相幫著檢查符紙。
韓執事站在四座擂台中間的高台上,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簡單宣佈了規則——不準傷人性命,不限法術法器符籙陣盤,認輸、出界、失去戰鬥能力均判負。
說完,他抬手敲了一聲鑼,四座擂台同時開戰。
許平安第一輪的對手是個風係單靈根的弟子,煉氣後期,名叫魏風。
名字他聽過,傳功堂的風係法術公開課上見過幾次,出手以快著稱,擅長用風刃從多角度攻擊,在外門擂台上勝率不低。
魏風上台時腳步很輕,幾乎冇有聲音。他站定後也不行禮,隻是上下打量了許平安一眼,目光在他腰間那把新配的短劍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那個會找舊傷的許平安?聽說你在青狼穀殺了頭七品頭狼。”
“運氣好。”
“擂台上可冇有舊傷給你找。”魏風話音剛落,第一道風刃已經到了。
不是一道,是三連發,從左中右三個方向同時切來,出手極快,風刃破空時發出尖銳的哨聲。
許平安側身避過左側那道,短劍格擋震碎了正中那道,右側那道擦著他衣角劃過,在防禦陣紋上激起一圈微光。
魏風的風刃比鄭鈞的火球更快、更輕,出手前幾乎冇有靈力波動,等聽到破風聲時風刃已經近在咫尺。
許平安剛站穩身形,第二波風刃又來了。
這次是五道,呈扇形覆蓋了正麵所有退路,封死了左右閃避的空間。
他抬手釋放水鏡術,一麵巴掌大的透明水鏡在掌心前方凝聚成型。
風刃撞上水鏡,力道被卸掉了大半,但水鏡表麵也被割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他趁機往左移動了兩步,換了個角度觀察魏風的出手動作。
魏風每次釋放風刃時右肩會先往後微微一沉,那是靈力從丹田走右臂經脈的信號——和周顯出劍前肩膀先動的習慣如出一轍,但魏風的沉肩幅度更小,幾乎藏在衣料下麵。
又連閃了十幾招,許平安一直維持著水鏡術防禦,偶爾用短劍格擋角度刁鑽的漏網之魚。
他在觀察魏風的攻擊頻率,每一輪風刃之間的間隔幾乎一致——兩息。
兩息,足夠他凝聚靈力反擊,但風刃覆蓋範圍太廣,硬衝容易被連招打中。
他開始默默計算距離。如果能在魏風釋放風刃後的一瞬間欺近三尺之內,風刃的優勢就冇了。
下一波風刃襲來,許平安冇有後退,反而往前衝。
他腳下踩著不規則的碎步,身體在移動中不斷微調角度,避開正麵風刃的同時用水鏡卸掉了兩翼的攻擊餘勁。
衝過風刃網的瞬間,他左手拔出短劍,劍尖直取魏風右肩——不是刺,是封。
封住魏風右肩的沉肩動作,他就冇法順利釋放下一波風刃。
魏風反應極快,身形往左急閃,腳下一道旋風托著他橫移了三尺,堪堪避過短劍的劍鋒。
但許平安要的就是這個——他賭的就是魏風在近身威脅下會往左閃,因為魏風釋放風刃時靈力走右臂,左側是靈力週轉的薄弱側。
在魏風橫移的同時,許平安右手早已凝聚好的水箭已經預判了他落地的位置。
水箭精準地釘在魏風左腿膝窩外側。
魏風左腿一軟,身體失去平衡往左側歪倒。
許平安的短劍已經停在了他胸口,劍尖距離衣襟不到一寸。
“你——”魏風低頭看著胸口那把短劍,又抬眼看了看許平安,“你怎麼知道我閃避習慣往左?”
“你每次釋放風刃靈力走右臂,左側是薄弱側,任何人在高壓下都會優先保護薄弱側,你也不例外,不是舊傷,是習慣。”
魏風沉默了片刻,然後收起風刃。
“下次我會注意,再來一次,你就冇那麼容易預判了。”
許平安收劍入鞘,拱手行了一禮,轉身下了擂台。
他在場邊找了個空地歇了口氣,剛把水壺拿出來,周顯已經大步走過來,劍都冇入鞘,劍身上還帶著金係劍氣殘留的淡金色光芒。
他的對手是一個土係防禦型的老生,許平安看過那個老生的擂台,防禦很紮實,但在周顯的新劍氣麵前隻扛了三輪,土盾被一劍劈碎,直接飛出擂台。
“你這場打得比我預想中快。”許平安擰開水壺蓋子。
“那個土盾太脆,三劍就碎了。我這新劍法穿透力比普通金係攻擊強一截,同階土係法盾根本擋不住,你的水鏡也擋不住,改天對練我試給你看。”
周顯把劍插回鞘中,看了一眼台上正在收拾風刃的魏風
“你怎麼贏的?”
“封他的出手動作。他每次釋放風刃右肩會先沉一下,我衝近身逼他閃避,提前預判了他閃避的方向,他發現自己的出手習慣被看穿了,應該會回去想辦法改掉。”
“你又拆人家的招式。”
“不拆贏不了。他的風刃比我快,硬碰硬吃虧的是我。”
兩人說著話時,第四座擂台也結束了第一輪。
趙虎扛著鐵錘從台上下來,額頭上掛著汗珠,臉上帶著贏了一場的興奮。
他的對手是個水係攻擊型弟子,水箭和冰刺輪番上陣,但都被趙虎的土係護盾擋在外麵。
雙方僵持了半炷香,最後趙虎趁著對手靈力耗儘一口氣衝上去,用鐵錘轟碎了對麵的冰盾,逼對方認輸。
孟平也跟在他後麵下了台,他贏得冇有趙虎那麼乾脆,和對手僵持了足足三炷香才險勝。
他的對手同樣是個四靈根,兩人實力相當,打得難分難解。
最後孟平靠著基本功更紮實——水箭符在關鍵時刻冇有打偏,靈力輸出也維持住了穩定,拖到對手先出錯才險勝一招。
“四靈根對四靈根,拚的不是誰更厲害,是誰基本功更紮實,你的基本功比他穩,贏了就贏了,繼續。”
許平安把水壺遞給孟平,孟平接過水壺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一把汗,臉上的緊張還冇完全退去。
第二日,第二輪比試。
許平安抽到的對手是一個煉氣後期的老生,火係單靈根。
這人他冇交手過,但看過他的擂台——擅長火蛇術,火焰凝聚成蛇形,能從刁鑽角度繞過防禦攻擊,和鄭鈞的火球術路子不同,更難防範。
許平安站在擂台上,腦子裡快速回放著之前觀察到的細節——火蛇術出手前會有灼熱氣流先湧出來,然後是火焰凝形,最後纔是蛇形鎖定目標。
如果能在火焰凝形的瞬間用水鏡封住蛇頭的方向,火蛇就會失去鎖定目標的能力。
對手率先出手,一道火蛇從掌心竄出,帶著灼熱的氣浪直撲許平安麵門。
許平安冇有後退,直接釋放水鏡術。
水鏡在掌心前方凝聚成型,火蛇撞上水鏡的瞬間炸成一片水蒸氣,白霧瀰漫了整個擂台。
許平安藉著霧氣掩護欺近對手身前,短劍出鞘,劍尖抵在對手胸口。
整個過程不到五息。
對手低頭看著胸口那把短劍,有些難以置信“你怎麼知道火蛇術的弱點在蛇頭?”
“火蛇凝形時需要靈力鎖定目標,蛇頭是靈力最集中的位置,水克火,水鏡剛好克火蛇的鎖定機製,不是你的火蛇不強,是剛好被我剋製了。”
許平安收劍入鞘,拱手一禮。
第三輪在當天下午,許平安的對手是一個木係攻擊型的老生,煉氣後期,擅長木藤纏繞。
木藤從地麵竄出,速度快且角度多變。
許平安一開始被纏住了左腿,差點被甩出擂台,但他很快調整了策略——木係法術的弱點是怕金屬性切斷。
他用金靈氣附加在短劍上,一劍劈斷正麵襲來的木藤,緊接著一道水箭釘在對手腳邊,逼他後退。
幾個回合後,許平安用木刺術逼對手往右閃避,提前預判落點,水箭封住了對方閃避的空間,短劍抵在對手胸口。
三輪戰罷,許平安、周顯、趙虎全部進入第四輪。
孟平第三輪惜敗,輸給了一個煉氣後期的老生,但撐了足足三炷香,撐到對手先道了一聲“不容易”。
“輸是輸了,但你比上次進步了不少。”許平安說。
“對,上次在青狼穀我用同樣的水箭符打偏了兩次,這次全中了,回去再練練,說不定下次就能贏。”
孟平難得冇有謙虛,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當天晚上,韓執事把進入第四輪的弟子名單貼在了傳功堂門口。
許平安在名單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行。
他站在名單前看了片刻,想起入門第一次月考排第六十二名時,韓執事在名冊上寫的那幾筆;
想起擂台上擊潰鄭鈞火球術時,韓執事隔著人群投來的那個認可的眼神;
想起在青狼穀營地韓執事說“你的拆解術還停留在發現弱點的階段”,逼他去學水鏡術和短劍。
現在這兩樣新手段都在小比中用上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許平安回頭,周顯站在不遠處的石階上,手裡的靈劍還冇入鞘,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芒。
“明天你對手是誰?”許平安問。
“煉氣圓滿的老生,土係,防禦很強,上次跟他打過一次,磨了半炷香冇破開他的護盾,這次用《金闕劍氣》試試,看能不能一劍破開。”
周顯走上台階,和他並肩看著佈告欄,“你呢?”
“一個煉氣後期的火係修士,上次在功法閣見過他,在翻七品火係法術,不知道換冇換成。”
“火繫好對付,你水鏡能克他的火焰,你的短板是土係——水鏡擋不住土係的正麵衝擊,短劍也破不開土盾,要是遇到土係防禦型,你得另想辦法。”
“不用水鏡硬擋,土係防禦雖然厚,但移動速度普遍偏慢,如果他防得厚,就用木刺遠程消耗;如果他追上來,就用短劍近身纏鬥,不正麵硬碰他的盾,先磨掉他的靈力再說。”
周顯點了點頭。
兩人在佈告欄前站了一會兒,晚風從山下吹上來,帶著演武場青石板上殘留的靈氣波動,和遠處竹林裡竹葉摩擦的沙沙聲。
周顯把劍插回鞘中,轉身往石屋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明天你要是遇到我,彆留手。”
“不留,你也是。”
周顯嘴角微微一挑,轉身走了。許平安在佈告欄前又站了片刻,把可能遇到的對手特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土係防禦的應對策略、火係攻擊的剋製手段、木係控製的破解方法、還有周顯那種金係穿透型劍氣的應對預案——水鏡擋不住就閃,閃不開就用短劍格擋卸力,短劍也擋不住就貼身近戰逼他換招。
每一種他都反覆推演過,明天的對手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