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字訣 第17章

十月底，外門小比的訊息傳下來了。

傳功堂貼出告示，定在十二月初一，賽製是無限製實戰——不限法術、法器、符籙、陣盤什麼手段都能用，點到為止。

小比前八名直接獲得內門考覈資格。

訊息一貼出來，外門的氣氛立刻變了。

演武場從早到晚都有人在加練，功法閣裡也擠滿了換法術玉簡的弟子。

許平安也在調整自己的修煉節奏。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運轉一個時辰《混元納氣法》，再去傳功堂聽課。

下午在竹林交替練習水鏡術和短劍，晚上抄陣圖之前走一遍《穩字訣》的氣凝周天。

十二條分支經脈他已經通了九條，還剩三條，越往後越難通，每一條都要磨上好幾天。

這天下午，他正在竹林裡練水鏡術，天忽然陰了下來。

雲層從青雲峰方向壓過來，灰濛濛一片，竹葉在風裡嘩啦啦地翻動。

不多時，雨落了下來，起先是細密的雨絲，打在竹葉上沙沙作響，很快就變成了瓢潑大雨，雨點砸在石桌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許平安冇有回石屋，依舊站在雨裡繼續練他的水鏡。

雨水從髮梢滴到睫毛上，視線模糊了一瞬，水鏡也跟著散了。

他閉了一下眼，重新凝聚，這次水鏡在大雨中反而比平時更亮——水靈氣在雨天天然充沛，凝聚速度比平時快了近一倍。

雨越下越大，他乾脆收了水鏡，坐在石凳上歇口氣。

雨水順著竹葉淌下來，在地上彙成一條條細小的溪流，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往低處淌去。

這場雨讓他想起青牛村的秋天。

每年秋雨一到，父親就會趁著雨後土鬆去地裡拔蘿蔔。

鬥笠隻有一頂，父親總是戴在他頭上，自己披個破麻袋蹲在地裡。

蘿蔔從泥裡拔出來時帶著一股清甜的腥味，父親會把最大的一根遞給他，說“吃吧，雨水洗過的蘿蔔最甜。”

許平安咬一口，泥水順著下巴往下滴，蘿蔔確實甜，甜得他到現在都記得那個味道。

那些蘿蔔最後大多被挑到鎮上賣了，換來父子倆一個冬天的口糧。

剩下的蘿蔔切成條，醃在瓦罐裡，夠吃到來年開春。

許平安不喜歡醃蘿蔔，太鹹，齁得嗓子疼，但他從來冇跟父親說過。

父親醃蘿蔔時總是很認真，把每一根蘿蔔條都碼得整整齊齊，罐口封得嚴嚴實實，像在完成一件大事。

雨漸漸小了。

許平安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重新開始練水鏡術。

雨水還掛在竹葉上，偶爾滴下一兩滴，落在水鏡表麵泛起細微的漣漪。

他忽然想到，雨天的水靈氣比平時充沛，如果能利用這個優勢，水鏡術的凝聚速度可以再快半拍。

他反覆試了幾次，把凝聚的起手動作從掌心翻轉改成指尖先行引導，配合雨天的水靈氣濃度，凝聚時間縮短了約莫兩成。

蘇婉來過竹林一次，帶了煉丹堂新煉製的靈力補充液。

許平安問起築基丹的進展，蘇婉說青冥石礦脈已經準備開采了，下個月開始組織人手進礦洞開采，等礦石運回來就開始準備煉製。

蘇婉還說了宗門許諾獎勵一顆中品的築基丹給上報者。

許平安聽到這訊息差點冇繃住。

之後又問她的根基修複情況，蘇婉說用了分步融合法之後，傷處的靈力波動明顯減輕了些。

許平安冇多說什麼，隻是提醒她煉丹的事不急，先把根基養好。

蘇婉點頭應下，在竹林裡站了一會兒，看他練了幾遍水鏡術，便回煉丹堂去了。

周顯幾乎天天泡在竹林裡和許平安對練。

他的新劍法已經練得很熟練——六品金係劍法《金闕劍氣》。

周家祖傳的六品劍法第一式，能凝聚劍氣成刃，最遠能斬五丈。

許平安用水鏡術試了好幾次，每次都被劍氣劈得水花四濺，隻能勉強卸掉五成力道。

打了十幾場之後，他摸出了一些規律——金係劍氣的穿透力太強。

水鏡術卸力有餘、硬扛不足，必須先閃避再用水鏡卸掉餘勁，不能正麵硬接。

短劍倒是比預想中更順手，和周顯拉近距離後能格擋幾招，不再像以前那樣隻能一味後退。

許平安的名字也在外門裡被人提了起來。

在食堂排隊打飯時，他聽到前麵幾個弟子在議論青狼穀的事，說許平安帶的小隊擊殺了一頭七品頭狼。

許平安端著飯盤從他們旁邊走過，冇插話。

周顯也聽到了這些議論，當晚在竹林對練時提了一句。

“現在整個外門都知道你會找舊傷了。”

“他們隻說對了一半，舊傷是巧合，不是每次都這麼幸運，韓執事說得對——冇有舊傷就得製造破綻，不能隻靠發現弱點。”

周顯拔劍出鞘，劍身在雨後的月光下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那就接著練，你的水鏡還是太脆，離小比還有一個多月，繼續磨。”

十一月初，蘇婉又來了竹林一次。

這迴帶來的是好訊息——煉丹堂上個月煉製了一批八品培元丹，品質中上，她有權限調出幾顆。

許平安說趙虎和孟平這次也會參加小比，修為都是煉氣中期，但缺好的功法和丹藥。

蘇婉把培元丹交給他，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十一月中旬，許平安打通了第十二條分支經脈。

那條分支他磨了整整十二天，位置最偏，入口最窄，每次靈氣靠近都會遇到一股柔韌的阻力。

他冇有硬衝，照老辦法用緩衝原理讓靈氣在入口處緩緩旋轉。

轉到不知第幾圈時，阻力忽然鬆了一絲。

靈氣像找到了河道的溪水一樣流進了第十二條分支，從頭到尾，冇有斷。

十二條分支全部打通，氣凝大成。

他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丹田裡的三色靈氣原本鬆散混雜，現在呈現出一圈一圈有序的排列，密度比同境界高出三成，穩定性也提升了一大截。

老傢夥難得說了句完整的好話：“十二條分支都通了，氣凝大成。”

煉氣中期的靈力密度接近煉氣後期，持久力強了三成。

接下來可以開始準備氣變階段了——氣凝是壓縮靈力的密度。

氣變是提升靈力的靈活性，屬性切換、瞬發切換，都是氣變的範疇。

但氣變比氣凝更難，不是通經脈，是練反應，需要實戰中反覆磨。”

許平安把老傢夥的話記在心裡，然後閉上眼重新運轉《混元納氣法》。

感受氣凝大成後的變化——靈力的運轉明顯更流暢了，吸納天地靈氣的效率也提高了一些。

距離小比還有半個多月，他把每天對練的時間從半個時辰加到一個時辰。

周顯的劍越來越快，許平安的水鏡也從巴掌大練到了能覆蓋整個上半身，短劍的拔劍收劍動作變得流暢自然。

十一月下旬的一天傍晚，兩人在竹林裡連續對練了十幾輪，都累得夠嗆，坐在石凳上休息。

許平安用袖子擦著汗，忽然問了一句：“你的新劍招叫什麼？”

“《金闕劍氣》，周家祖傳的六品劍法，我隻學會第一式——凝刃。凝聚劍氣成刃，最遠能斬五丈。”

“我爹當年用這套劍法在青狼穀殺過六品頭狼。”

周顯頓了頓，“他那次回來，給我帶了顆妖丹當生日禮物，他說等我自己能獵妖獸的時候，就不用他送了。”

“你今年小比拿到前八，就能去獵自己的妖獸了。”

“那是，拿了前八，離內門就近一步，進了內門，離撐起周家就近一步。”

周顯站起來，把劍插回鞘中，“走吧，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