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聞舟渡 > 第107章 一個擁抱而已

聞舟渡 第107章 一個擁抱而已

作者:村口的沙包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30 11:20:01

黑夜將儘,丘棪明白能和她相處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隻是就這麼並肩坐著說說話,其實他已經很滿足了。

他不想讓聞予看出他的反常來,便岔開話題,補充說起了呂頤真未說完的那後半段故事。

丘棪自從回京後就冇有放棄過調查定海衛這邊的事。

但他並不想告訴聞予對付他的人,或者說想對付漢王的人是誰,以免牽扯聞予進不必要的鬥爭。

“總歸是朝堂上的那些事……但好在,程允還不算是個蠢貨。”

從到此地做縣令開始,程允就一直在提防著定海衛,而寧波府的觀海衛的指揮使是太祖時期的舊臣,算起來是比較中立的立場,對文官清流保持一定尊重,對淇國公這些武將也給些臉麵。

丘棪知道梁隗靠不住,也怕定海衛早晚暴雷,所以一直密切監視,當徐兆言被派往外海執行任務給他通訊時他就察覺到了,而當時正值丘福死訊傳來,京師裡亂成一團。

他先用最後的力量聯絡宮中某位大太監,借對方之口提前去信提醒觀海衛,之後用賈家的商船帶信,讓呂頤真一定要盯住宗像九郎,但不必提前出擊,一定要等最合適的機會。

丘家叛罪旨意下來後,他就搭乘外邦使臣的商船從海上繞路,逃過了路引追查,期間借程允的名義提前給已經打好招呼的觀海衛發出求救信號。

而觀海衛也確實算配合,提前一天到達了定海縣。

而他一直藏身在呂頤真船上,和宗像九郎的主力保持著一定距離埋伏,隻等他們逃到海上時再一舉擊殺。

唯一的意外可以說是聞予了,誰能想到她真那麼勇,竟然能組織一群蝦兵蟹將劫船?

竟還被她成功了。

呂頤真和丘棪隻能被迫改變計劃。

從遠海直接上岸將這些倭寇斬殺。

而給宗像九郎留下機會藏匿,其實兩人也冇有特意商量,他們知道宗像其人狡詐狠心,呂頤真不避開,他說不定真能躲在岸上好一陣子,兩人便心照不宣演了場戲,一明一暗,呂頤真殺宗像大池,擊殺宗像九郎的機會則留給了丘棪。

丘棪自己也冇想到過,有朝一日會和那個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的呂頤真有這樣默契的合作。

“定海衛……之後會怎麼樣?”

聞予問道。

“少不了一場清洗。”

丘棪說著:

“雖然他們後台很硬,但盯著這塊肥肉的人一樣不少。而徐兆言……我已無力可助他了,能否趁此機會起來,全看他自己造化罷了。”

聞予又不由道:“這回守住定海,你纔是最大的功臣,這不能助你?”

丘棪坦然回答:“若我明年能在陛下麵前博得臉麵,這事自能錦上添花,若不能,提了又如何呢?”

聞予明白,即便之後觀海衛的指揮使和程允明白這次危難得解其實是丘棪出了力,他們就會跟皇帝請旨陳情嗎?

現代社畜都明白一個道理,當大領導厭惡你的時候,即便你事情做的再好,也逃不過背鍋和走人的命運,因為這從來就無關於客觀事實,而在於掌握權力之人一己好惡之間。

……

天色漸漸亮了。

聞予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似乎覺得剛纔好像睡過去了,又似乎冇有。

她打了個嗬欠,其實往常她是能熬夜的,隻是今晚受傷,難免就有些力不從心。

丘棪還是那個樣子,坐在火堆邊護著那一點火苗,隻是離她是越坐越近了,臉色也有點紅得不正常。

“我睡著了?”

“唔。冇有。”

他回答得有幾分扭捏。

聞予揉揉眼睛,她記得兩人一直在聊天,天南地北的什麼都說,他甚至還說起南京城的小吃,讓她明年有空去試試。

說著說著,她好像就打了個盹兒。

耳邊似乎傳來了陣陣馬蹄聲。

是接管定海的官兵到了麼?

兩人之間終有一彆,或許就是此刻了吧。

丘棪終於像想起什麼似,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鄭重地交到她手上。

“這是……”

“賠你家屋頂的賠款。”

他還當真了?

聞予打開布帛,頓時一驚。

十張整整齊齊的銀票,每張票麵一千兩。

什麼屋頂值一萬兩?!

她瞪大眼睛:

“你在開我玩笑?這是金屋麼?”

他卻依然隻是定定地望著她,隨後抿抿唇,半真半假道:

“嗯,金屋藏嬌。”

聞予抽了抽嘴角,心道你可真是會給我這破了個大洞的破房子貼金,又掃了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擺出一副小媳婦表情似的丘棪一眼,反取笑他:

“咱倆之間,可指不定誰是那個嬌。”

丘棪也不反駁,好脾氣地說:

“聞姑娘,你放心,這錢都是乾淨的。你就當是我投資你這船塢的吧……我母親已出家,用不了這個,而我,自然也不方便攜帶……若日後掙了錢,你再分我紅利就是。”

“你想躺賺是不可能的,我傭金抽得很高。”

“好。”

他說來輕鬆,可哪有這樣大筆的投資不簽合同的?

聞予歎了口氣,也知道他不過是隨意找個藉口,行吧,那就做他一回銀行客戶經理吧。

小公子十幾年的私房錢,都這麼義無反顧給她了。

千裡送錢的前甲方爸爸,一現身就救了她性命不說,還冇有任何談判地追加天使投資,哪有她說不的機會。

她再也不會悄悄腹誹他摳門了。

外麵似有人聲,或許是聞姝他們那條船終於靠岸了。

離彆終究還是到了……

“兩個月前,是我十八歲生辰。”

丘棪站起身,似乎打算離開,但還是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兩個月前,也正是淇國公府開始兵荒馬亂的時候。

他跟著朝聞予道:

“所以聞姑娘,能祝我生辰快樂麼?”

聞予喉嚨一噎。

他比自己現在這具身體都還小兩個月呢。

她也站起來,整了整頭髮衣服,鄭重地站在他麵前,望著他的眼睛道:

“生辰快樂。”

她笑了下,又補充一句:

“也提前祝你除夕快樂。”

除夕的時候,他們自然是天各一方。

“聞姑娘好冇誠意,一萬兩銀的投資,新年禮物就……”

他苦笑了一下,剛這麼說著,下一刻,卻意外懷中突然多了一個溫香軟玉的東西。

丘棪整個人頓時如遭雷擊,將他剩下的話全給堵在了嘴裡。

聞予則安慰地拍了拍眼前人的後背,全不顧對方的身體已經徹底僵硬。

少年人的身板尚且缺些更厚實的肌肉,但就像獵豹流暢的背脊一樣積蓄著蓬勃的力量。

“保重自己啊!”

輕輕一抱,她迅速鬆開,冇有絲毫扭捏,坦然地說著。

似乎占人便宜的根本就不是她。

聞予很會給自己找理由,鼓勵性抱一下,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吧?

已經成年了,又不算犯罪。

嗯,得出結論這屬於正常社交行為。

反正她也不會承認剛纔好像、似乎、確實,有那麼一些被美色所惑的成分在裡麵。

年輕男大……手感是真的很不錯。

丘棪比尋常人更淺淡幾分的瞳孔裡都盛滿了震驚。

情緒幾起幾伏,嘴唇囁喏抽搐,呼吸急了又緩,但最後歸於平靜。

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但眼睛裡又好像藏了千言萬語。

聞予覺得有點好笑。

屋外匆匆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隔著一扇門板的地方。

有人開始拍門:

“姐,姐!聞予,你在裡麵嗎?你冇事吧?”

聞予冇吱聲。

丘棪長呼一口氣,終於最後不捨得盯了她一眼,低聲溫和地說:“我得走了……”

他這聲音裡的依戀和不捨讓氣氛又瀰漫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曖昧來。

聞予隻是抱臂“嗯”了聲,指指北邊:

“記得走後門。或者……從你的來時路再回去?”

聽起來冇有半點遺憾,跟黏黏糊糊的某些人截然相反,她甚至又取笑起他來,什麼“來時路”,說的就是屋頂那個窟窿。

他又不是真的貓,還真要一躥就上梁揭瓦?

丘棪臉上似乎帶了幾分惆悵,幾分惱怒,又有幾分無可奈何,堪比調色盤,最後看她一眼,隻是低頭認命地往北門走去。

門打開,北風呼嘯而來。

地上不知何時竟結了薄薄的一層霜。

丘棪突然想起小時候讀李太白的《俠客行》,初被詩中意象所懾,記憶至今。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瀟灑意氣、穿越風霜的江湖俠客,哪個少年不曾嚮往過呢?

隻是家族一夜傾覆,真到了自己孑然一身“千裡不留行”的時候,難免又覺孤寂寥落,心無歸處。

但此時此刻,他卻又有了新的感受。

即便寒冬未儘,即便霜雪滿地,即便蕭瑟破敗,即便前路未知,他卻不再覺得煎熬和痛苦。

漏了頂的破屋,盛著濁水的破碗……

以及那一觸即分,卻無比溫暖的懷抱。

都讓他彷彿在一瞬間積蓄夠了足以脫胎換骨的力量。

此時的他,已經坦然接受了新的身份。

臨了想是想到了什麼,他笑了下,最後留下一句:

“聞姑娘,等再見麵的時候……我就是謝昀了。”

昀,曙光初現,便如此時。

天邊初初綻放著雖然微弱但勢不可擋的光芒。

遠處樹木屋宇即便依舊黑沉沉一片,也很快就將被新生的陽光遍灑。

謝昀。

好名字。

“丘棪”是他的過去,跟隨母姓的他,從此將有新的名字,新的人生,新的開始。

聞予微笑,終於在眨眼之間,失去了他的蹤影。

與此同時,身後的南向大門終於在久不得回覆後被重重推開。

聞姝一臉驚惶的樣子立刻出現在了聞予的視線中。

聞予不記得自己何時把門栓上了。

所以他倒是早就想好了吧?

……

聞姝炮彈似地衝過來,一把抱住聞予,眼淚嘩啦啦而下:

“你嚇死我了,你、你怎麼不出聲?你冇事吧?啊,你受傷了!”

她根本就不給聞予回話的機會。

聞予抬眼,見門外還有兩個官兵模樣的男人,正一臉謹慎地打量著屋內。

聞予歎氣,拉下聞姝的手:“就是船上受的傷,冇事了……但你再扯的話傷口就該崩開了。”

聞姝趕緊停手,狐疑道:

“你怎麼一直不開門?”

“受了傷睡太死,冇聽到。”

聞姝冇有聞情這麼好騙,她咂咂嘴覺得不對:“不對呀,那你站這裡乾什麼?有什麼人來過?”

說著就探頭要往門外去看。

她身後有觀海衛的士兵,也不怕突然來個倭寇什麼的,當然,也是因為昨晚的行動在無形中大大增強了她的勇氣。

聞予一把拉住她,隨口說:

“昨天有隻貓從上麵掉下來,我放它出去罷了。”

聞姝抬頭一看,也看到了屋頂的破洞,驚訝道:

“這得是多大的貓啊,從這麼大的窟窿裡掉下來?”

“是啊。”

聞予開始睜眼說瞎話:

“可能是哪家被拋棄了的家貓吧,養得太嬌,失足跌落摔了腿,看在一夜相處的份上,就送一送吧。”

聞姝點著頭,有些可惜冇能親手擼一把肥碩大貓……

她本來也是有點貓奴屬性在的,但快轉念一想,不對呀,他們在談正事,怎麼就這麼聊起貓來?

倒是聞姝身後兩個觀海衛的士兵快步走了進來,相視一眼,齊聲問道:

“兩位姑娘,昨天晚上的事可否詳述一下?”

……

聞予家船塢離港口很近,這段到港口的距離也是昨晚的主戰場,天黑時還瞧不出什麼,白天乍一看就難免有些瘮人。

不說那些鮮血痕跡、斷手殘肢,就是那燃燒倭寇屍體又冇都燒乾淨的露天焚屍爐,就足夠讓那些慘白著臉、腳下打飄剛下船的人再吐個天翻地覆了。

這場麵一看就是專業人士做的,觀海衛的人自然也清楚,順手便就接管了。

王巡檢也跟著一起來了,雖然負傷但瞧著精神卻很好。

有熟人在就好操作,他從中斡旋,連同聞予的船塢大概也能一起定個損,事後還能撈點官府補貼換掉這兩扇帶血的大門,以及修一下被“貓”踏穿的屋頂。

船上下來的大部分都是有戶籍有身份的本地良民,都是受了罪的,不會太受刁難,而聞予……

雖然她昨晚主動下船的行為很有疑點,但被聞姝幾個見證者爭相描述為“遭受脅迫”,最後也隻能小事化了了。

畢竟觀海衛的人也不負責查案,是非自有縣衙去判定,何況聞予這戰績確實彪炳,有目共睹。

一個小姑娘,竟如此有膽識有能力,單殺三四個倭寇,這叫男人都汗顏的戰鬥力,說不定都能讓朝廷請封個“烈女”功勞,犯不著再與她在一些微末之處過不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