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聞舟渡 > 第106章 丘棪的決定

聞舟渡 第106章 丘棪的決定

作者:村口的沙包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30 11:20:01

其實故事大概的脈絡聞予也都猜得差不多了,丘棪搭乘呂頤真的順風船上岸,卻不留下也多半是因為他另有計劃,家人尚且深陷囹圄,他也冇那個打算從此做個海上遺民逍遙四海吧。

論起來呂頤真和丘棪之間,本冇有這樣的交情在,甚至是有過節的,當初的合作也都說好隻是停留在生意的層麵上。

但呂頤真走這一趟,不僅救了自己,救了一船百姓,甚至也算救了丘棪。

確實可謂情深義重。

聞予一直送她到船邊。

誰知道呂頤真卻先端上來一個厚禮,也不知張弛臨時去哪兒找的大木盒。

“這是?”

“宗像九郎的人頭。”

聞予:“……”

姐妹,你的臨彆禮物太瘮人了。

但果然是好姐妹,真貼心,還知道找個盒子,這樣好歹看著不是球狀物體了。

呂頤真卻為她想得周到:

“你和我們有牽扯,那一船的人都是見證。你們這縣令有些能耐,更不好輕易糊弄,你取了這個,方能將功補過。”

聞予覺得有道理,點頭接了,又聽呂頤真繼續道:

“那一船人你且放心,馬上就讓他們靠岸。”

“好,你一切小心。”

“你也是。”

匆匆相見又匆匆一彆,兩人不是在刀光劍影裡砍來殺去,就是談論朝廷陰謀、黎庶蒼生,甚至連句謝都來不及說。

但她二人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朋友知己,從來不是非要滲透進對方的私生活裡,一瞬間的心領神會、彼此信任,就足夠了。

但這樣溫馨的氣氛下,從來就少不了氣氛殺手。

張弛是最後一個上船的,他的眼神落在呂頤真身上,跟著到聞予身上,最後又落在後麵船塢,來回睃巡,越看臉色越難看。

聞予:“?”

他從牽索柱上解開纜繩,有些負氣般隻用他和聞予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哼道:

“腳踏兩條船!”

跟著自己一跳,靈活又堅定地跳上了船,站在呂頤真身前。

聞予:“……”

不會說話你就彆說!

你倒是想永遠在這條船上待著,但看人家分你一個眼神了麼?

呂頤真卻不知這兩人官司,正學著聞予的樣子輕輕跟她揮手說拜拜。

……

看著呂頤真的小船逐漸駛離港口,聞予想著適才他們說的觀海衛即將接手這裡,也不知道丘棪還會在這裡留多久,當即便抱著那大箱子快步走回船塢裡去。

四週一片安靜。

隻有燃燒屍體的火堆尚有餘燼,那味道可真不怎麼樣。

聞予皺眉將船塢的大門緊閉,卻聽見一個聲音突然冒出來:

“聞姑娘滿載而歸了?”

聞予心下一鬆,轉身道:

“這明明是你的人頭。”

丘棪:“……”

他望天:“是你的。”

聞予:“?”

這對話好像益達廣告,但剛纔她那說法好像確實有點歧義。

這是宗像九郎的人頭。

丘棪歎了口氣,過來接過她手裡的東西,遠遠放著,有些無奈:

“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這麼抱著?不過說真的,聞姑娘把這拿去給你那位程大人,倒真是可以助他仕途更進一步了。”

他有時候還是按不住從前的性子,這怪話下意識就吐出來了。

什麼我的你的,程允什麼時候成了她的?

隻是還不等聞予回話,他便轉身,神色有些懊惱道:

“抱歉,我並冇有那個意思。”

他垂下濃密的睫毛,像是砸了家裡碗盤、主人還冇來得及怪罪,自己卻先可憐兮兮垂下耳朵裝委屈的貓咪。

屋外還有兩個點燃的火把,在風中搖曳,看來即將熄滅。

微弱的火光從半開的窗縫之間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就如現在他整個人的氣質。

一半還是從前的丘棪,故作傲嬌愛耍脾氣,其實心腸柔軟嚮往自由,另一個則是被迫成熟,一肩扛起家族數十條人命、再由不得性子胡亂嬉笑玩鬨的丘棪。

聞予冇來由心下一軟。

其實他才十八歲吧?

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在現代也不過是剛參加完高考進入大學,正準備開啟嶄新的人生,可是他卻已經經曆了從普通軍戶到武將勳貴,又從國公公子到甲級逃犯的大起大落人生了。

“你……什麼時候走?剛纔呂頤真冇講完的故事,或許你可以慢慢講給我聽?”

聞予發出了一個邀請。

……

風冷窗寒,屋外的火把終於熄滅。

但這時候四周已無倭寇巡查,船塢裡終於可以燃起火堆,給漆黑寒冷的夜晚燙出一個明亮溫暖的口子。

季元前一天留在這裡的柴火、火石都是現成的。

如果不是纔剛經曆了一番生死大逃殺,屋外也又是血跡又是殘肢的,兩人還真有點圍爐夜話的浪漫氛圍。

聞予燒了罐熱水,一邊靠著火堆烘著手,一邊又開起丘棪的玩笑:

“哎,真不吃肉乾啊?很香的,我祖母在我指導下醃的哦。”

丘棪坐到了她身邊,用身體擋住風口,一邊添柴也一邊回她:

“姑娘可憐逃犯,也不能隻用肉乾打發吧?”

聞予勾唇:“等有機會吧,我確實還欠小公子你一頓飯。”

聞予說的自然是從前在萬泉酒樓定的席麵,但最終因為他和賈翎的不辭而彆而未能兌現。

丘棪知道她是故意的,這裡哪還有什麼小公子呢,他“唔”了聲:

“好啊,那就多謝姑孃的大方了。可是我想吃來賓樓的席麵,不知姑娘能否可憐在下施捨一頓?”

“來賓樓是什麼地方?”

“京師之中最好的酒樓。”

聞予:“……”

得寸進尺,懶得理他。

火光照著丘棪的眉眼,給他整張如玉雕琢的臉龐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而他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聞予,那雙杏眼裡流露出來的情緒讓聞予有點難以琢磨。

聞予舉勺子舀熱水的動作都有點不連貫了。

他這是要乾什麼?

有話就說,看個冇完是怎麼回事?

她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丘棪扯了扯嘴角,淡淡地說:“姑娘放心,其實我不是欽犯。”

聞予將手裡的熱水遞過去,有點不解。

難道皇帝已經下旨赦免了他們家?

那這可是好事啊,但他怎麼會這副表情?

丘棪低頭看向手中的破碗,剛燒開的熱水,看起來有些渾濁。

聞予摸摸鼻子,在她的堅持下,聞家人總算是都習慣了隻喝燒開的水,就算這水也乾淨不到哪兒去,但總不至於拉肚子。

“這個……條件有限,以水代酒了,說好了下次請你喝來賓樓的好酒。”

她以為他是嫌棄。

丘棪笑笑,仰頭一飲而儘。

從前那個食不厭細膾不厭精的他,好像隻是他表演的名為“國公公子”的角色,如今戲曲落幕,他也終於褪下那層桎梏。

此後他不過是個江湖流浪兒,四海漂泊客罷了。

有一碗熱水已是不易。

聞予斟酌著開口:“所以你家中……到底是什麼境況了?”

丘棪嘴露出一抹苦笑:

“在聖上下旨定我家死罪前,他先以中宮名義發了一道旨意給我母親,讓她同我父親和離。”

奉旨和離。

聞予想起來謝氏和先皇後以及朱家皇室的關係,立刻明白,這麼做也算是衝著先皇後的麵子保全謝氏,留足體麵了。

他又自嘲:“而我則被以丘家子孫豐茂,謝氏卻無支應門庭之人為由,判從改姓出族,隨母遷居。”

聞予啞然。

原來如此……在抄家殺人前先把他們母子摘出來了,但代價是同姓丘的徹底劃清界限。

而至如今,謝氏已經入了皇家寺院,說是為先皇後祈福,帶髮修行,從此謝絕外客。

這便是皇家給出的信號,留他們母子一方天地是法外開恩,其他人不能去尋麻煩,但也根本冇有留給他們母子為丘家求情的餘地。

丘棪望著空碗發怔:

“我父親和二哥皆戰死北境,大哥前年落下重傷休養在家,三哥在靖難之役中射中膝蓋從此斷了腿……一家三十餘口,大侄女定了門當戶對的親事,隻等開春嫁過去;最小的侄兒不到兩歲,剛會落地叫人……我雖能活,這些人卻全要為我父親陪葬。”

論起來皇帝算是對他們母子不薄,但丘棪眼中的掙紮痛苦聞予也明白。

不論從前丘棪和他的父兄們有怎樣的矛盾,他或許尚且冇有機會和父親、兄長開誠佈公談一談他在定海縣的遭遇,可是轉眼間就生死永隔,家人離散。

有些事永遠無法求證,有些話也永遠說不出口。

命運如此無常,如此殘忍,可在大廈傾頹之時,他再怎樣都做不到自己獨活而眼睜睜看昔日的家人們去送死。

聞予靜靜地望著他,隻是問:“所以你打算怎麼救他們?”

丘棪詫異抬頭:“你不會覺得我很……”

“很什麼?自不量力?”

聞予接了他的話:“無論如何,總要試試的,聖旨難違,但人現下都活著,也未必冇有轉機。隻是……想讓皇上改口,必然不容易。”

蚍蜉撼樹,挑戰皇權……

何況永樂大帝是個乾綱獨斷的實權君主,能讓他改變想法的,在徐皇後逝世後,大概也隻有他自己本人罷了。

丘棪選了一條不是他必須要走,同時也是最難走的路,搞不好就真的搭進了自己的性命。

可聞予知道這確實是他會做出的選擇。

就如她當時騎著馬在那村口,麵對一邊是冇有敵人的通路,一邊是手持利刃、正待屠村的倭寇時,做出的選擇一樣。

就算冇準備,就算冇把握,就算冇幫手,但也想試一試。

本質上,他們就是同一類人。

明明清醒聰明,明明果斷冷靜,同時卻又懷著些可笑的天真和自負,總願意去不計代價冒險博弈的人。

丘棪笑了。

這是再見麵後,第一次真正地、舒展地露出笑容。

冰雪消融,色如春花。

聞予甚至有一刹那的眼花,有點不敢直麵這種顏值暴擊。

即便他比從前落魄了,皮膚也黑了,可依然是那個容貌氣質絕殺大部分普通人的女媧炫技之作。

“聞姑娘,我……”

不知為何,這次見麵,他總是一口一個聞姑娘,讓她不習慣。

他似乎有些語塞,但隨即又長呼一口氣,坦誠道:

“聖上開春用兵,我打算追隨。”

聞予已經不再感到驚訝了。

丘福是在韃靼丟了性命的,他的兒子要想保全他身後的親緣血脈,最好的方式自然是從戰場找回來。

“好!”

聞予隻是眸光閃動,一如丘棪第一眼就被她那雙充滿生命力的眼睛捕獲時一樣,那對眼睛充滿了昂揚的鬥誌,和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絕對信心:

“你肯定能做到。”

他的心彷彿再次被擊中了,感覺到一絲久違的暖意。

是啊,即便他再冇經驗,再不懂男女之事,也明白這種感受。

家破人亡之際,他冒險離京,輾轉流離,重新回到這裡,真的僅僅是為了什麼定海縣、定海衛麼?

或許他隻是……單純地想再見她一眼吧。

在他決意跟隨皇帝出兵,為家人博一個自己都覺得渺茫的希望之時,聽她這樣說一句,他便覺得好似人生的曙光就在前方……愈燒愈明亮了。

隻是他明白自己這心意太晚了。

一個生死未卜的人,哪裡能對人家姑娘允諾什麼呢?

他又低下頭,儘量剋製自己保持平靜,他不想讓她看出自己臉上任何端倪,平添無謂的煩心事。

聞予此時哪裡知道自己在他眼中是一副閃閃發光的樣子,更不知道丘棪此時的情意翻湧、愁腸百結。

她隻是知道,即便分彆說來就來,即便前路迷茫,人在此地此刻卻不能先丟了那口意氣——她給聞家人畫餅,也給自己畫餅,現在更給丘棪畫餅。

她又倒了碗水給丘棪,也不管他想不想拒絕,自己舉碗先跟他碰了下,說道:

“人家都是喝了酒以後打氣壯膽,摔杯立誓……咱們條件艱苦點,以白水代酒吧,來,乾杯!乾了這杯踐行酒,咱們以後都奔赴自己的目標,等你達償所願的時候,說不定我已經是名揚天下的大船師了!哈哈哈!”

丘棪有些好笑,但也被她的神情感染,隨即點頭:

“……你一定會的。”

她從來言出必踐。

聞予眉眼飛揚,坦然承受:

“那是當然。”

??今天在推上,晚上加更哦~

?但不得不說現在漲點收跟徒手攀岩似的,使了吃奶的勁一看還在原地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