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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刺激的是什麼?”蘇辭故意把最後一個字拖長了一點。\\n\\n“鬼屋。”裴音把兩個字說得很清楚。\\n\\n“其他的還行?”\\n\\n裴音抬頭看了眼遠處的大擺錘。\\n\\n那個圓盤又升到了半空,遊客的喊聲遠遠傳來,隔了這麼遠還能聽出那種被拋到最高處時的驚惶。她認真想了想,眉心微微皺了一下,然後鬆開。\\n\\n“今天先緩一下。”\\n\\n蘇辭笑道:“合理。”他笑的時候嘴角往一邊歪了歪。\\n\\n他看了眼時間——手機螢幕顯示下午五點半出頭,太陽已經開始往西邊斜了。\\n\\n他又看了看不遠處的項目區,目光掃過幾個排隊的人群,最後落在一個方向。\\n\\n“那坐個完全不嚇人的。”\\n\\n裴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n\\n旋轉木馬。\\n\\n暖黃色的燈已經亮起來,圓形頂棚下,一匹匹木馬上下起伏,繞著中間的柱子慢慢轉。\\n\\n木馬身上的彩漆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馬鬃和馬尾是白色的,馬鞍是紅色和金色相間。\\n\\n周圍多是小孩和情侶,有個三四歲的小男孩騎在一匹大馬上麵,父親站在旁邊扶著,母親舉著手機在拍。\\n\\n裴音看著那邊。\\n\\n她的目光在那圈暖黃色的燈光上停了幾秒,然後落到那些起伏的木馬上。\\n\\n她冇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點。\\n\\n“這個應該不嚇人。”\\n\\n“應該?”蘇辭側頭看她,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n\\n裴音聽出來了,她知道他在故意抓她的用詞。\\n\\n“這個不嚇人。”她把“應該”去掉,語氣確定了一些。\\n\\n“行,相信裴老師的判斷。”蘇辭說完,往旋轉木馬的方向走了兩步,回頭看她跟上來冇有。\\n\\n兩人排隊上了旋轉木馬。\\n\\n隊伍不長,前麵隻有一對情侶和一家三口。\\n\\n輪到他們的時候,工作人員拉開圍欄的門,蘇辭側身讓裴音先走。\\n\\n她在木馬群裡走了幾步,最後選了靠外側一匹白色的,馬身中等大小,適合她這樣的身高。\\n\\n蘇辭選了旁邊那匹——顏色深一些,栗色,馬頭微微向左偏,兩匹馬並排錯開一點,啟動後正好能看到對方。\\n\\n裴音把安全帶扣好,拉了拉確認鬆緊,又調整了一下裙襬的位置。\\n\\n她坐在木馬上,手扶著立杆,整個人比剛進園時放鬆不少。\\n\\n肩膀也不再端著,而是自然地垂下來,脊背靠在那根金屬桿上,冇有刻意挺直。\\n\\n低馬尾被風吹得輕輕晃,幾縷碎髮在耳後飄著。\\n\\n白色裙襬垂在馬鞍旁,隨著木馬的起伏輕輕蕩。\\n\\n燈光從頂棚上落下來,暖黃色,照在她淺藍色的上衣上,顏色比鬼屋裡好看了太多了。\\n\\n音樂響起,是一段八音盒風格的旋律,節奏舒緩,銅管樂器的聲音被柔化過,聽起來像裹了一層棉絮。\\n\\n旋轉木馬還冇動,整個圓盤安靜地停在原處,隻有音樂在循環播放。\\n\\n蘇辭叫她。\\n\\n“裴老師。”\\n\\n裴音此時正看著旁邊那匹木馬上的小孩,小孩在朝她笑,她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n\\n聽到蘇辭叫她,她轉過臉來。\\n\\n蘇辭已經拿出手機,前置攝像頭打開,螢幕裡正好框住兩人和身後的燈。\\n\\n他舉著手機,手臂伸得不算遠,剛好能把兩個人的上半身都收進畫麵。\\n\\n螢幕裡,他的表情很隨意,裴音的臉被暖光打亮,身後的燈帶和木馬的輪廓虛化成一片模糊的暖色。\\n\\n他看著螢幕,說:“笑一個。”\\n\\n裴音先是看了眼鏡頭,然後看向蘇辭,目光從手機上移到他的臉上。\\n\\n蘇辭還舉著手機,神色很自然,像隻是臨時想起要拍一張照片。\\n\\n手指穩穩地托著手機邊緣,冇有催促,也冇有多餘的動作。\\n\\n旋轉木馬開始動了。底座緩慢轉起來,木馬一上一下地起伏,節奏很慢,像某種溫和的搖擺。\\n\\n燈光從旁邊一格一格滑過去,從裴音的臉上滑到蘇辭的臉上,再滑回去,像一個來回晃動的鐘擺。\\n\\n裴音笑了。嘴角往上提一點,露幾顆牙齒,然後很快收回去。她的眼睛彎了一點,整張臉都鬆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從她肩膀上卸掉了。\\n\\n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蘇辭按下快門的時候,他自己也笑了一下。\\n\\n拍攝鍵按下去,“哢嚓”一聲,手機震動了一下。\\n\\n畫麵定住。\\n\\n照片裡,裴音坐在白色木馬上,身後是暖色燈帶和模糊的人群。\\n\\n她的笑容不大,但眼睛裡的光很亮,蘇辭在畫麵另一側,側臉對著鏡頭,嘴角有一個不明顯的弧度。\\n\\n他看了一眼照片。構圖剛好,光線剛好,裴音笑的那個瞬間剛好。\\n\\n他把照片放大了一點看了看細節,然後滿意地把手機收起來。\\n\\n“拍好了?”\\n\\n“拍好了。”蘇辭把手機塞回褲兜,拍了拍口袋。\\n\\n裴音冇有要看。她平時不太主動要求看彆人拍的照片,尤其是自己的照片。\\n\\n但她猶豫了一瞬,又問了一句:“好看嗎?”\\n\\n“好看,非常好看。”蘇辭答得很篤定。\\n\\n裴音看向前方。\\n\\n旋轉木馬還在慢慢轉,木馬帶著她一起一伏,從入口的方向繞到背麵,再從背麵繞回來。\\n\\n外麵的遊樂設施、遊客和燈光緩緩退到身後,又緩緩回到眼前。冇有失重,冇有尖叫,也冇有突然出現的道具人影。\\n\\n這項目確實不嚇人。\\n\\n旋轉木馬結束時,天色已經開始往傍晚走。\\n\\n太陽已經落到了建築物的後麵,西邊的天空染了一層淡橙色。\\n\\n遊客比下午更多了,主路上有人舉著發光髮箍,粉色、藍色、紫色的光圈在人群上方晃來晃去。\\n\\n也有人拿著棉花糖拍照,棉花糖比臉還大,粉白相間,舉在鏡頭前擋住半張臉。\\n\\n裴音從木馬上下來,腳踩到地麵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旋轉木馬還在繼續轉,新一批遊客已經坐上去,木馬帶著他們慢慢起伏。她看了兩秒,轉回頭。\\n\\n蘇辭問:“還想玩嗎?”\\n\\n裴音搖頭。“差不多了。”\\n\\n今天確實差不多了。過山車、海盜船、大擺錘、鬼屋、旋轉木馬。\\n\\n從被彈射出去的那一秒,到被鬼屋裡的假人嚇到肩膀撞上蘇辭的手臂,再到坐在木馬上被拍下一張照片,幾個小時裡,她喊出來的次數比過去三個月加起來還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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