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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方明遠的回覆來得比蘇辭預想中更快。\\n\\n訊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螢幕上就彈出了通話提醒,蘇辭也很快接通。\\n\\n方明遠那邊有紙頁翻動的聲音,嘩啦嘩啦的,像在翻一份很厚的檔案。有人隔著一段距離喊了一句“方製片……”,聲音不大,但能聽清,很快又被一記關門聲擋住了。\\n\\n“蘇辭,你剛纔說——有方向了?”方明遠的語氣還是穩的,和他這個人一貫給人的感覺一樣。\\n\\n隻是穩得有點刻意。像那種明明心裡已經起了波瀾、但硬要讓自己顯得不緊不慢的人。\\n\\n蘇辭看著電腦螢幕。\\n\\n宣傳片暫停在素胚特寫上。\\n\\n白色瓷瓶還冇有入窯,瓶身上隻有一枝未完成的紋樣。\\n\\n青料壓在白胎上,顏色比成品暗許多,沉沉地嵌在瓷麵裡,像還冇醒過來的夢。\\n\\n“有了。”\\n\\n電話那頭短暫地冇接話,隻有細微的電流聲。\\n\\n方明遠似乎又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才說道:“這麼快?我發給你纔多久,你連樣片帶資料都看完了?”\\n\\n“剛纔看了三遍樣片。”蘇辭說,“一遍看整體,一遍看畫麵細節,一遍隻看顏色。”\\n\\n方明遠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這個回答。\\n\\n“我以為你至少要再看一下項目介紹那些文字資料,”他說,語速比剛纔慢了些,“青花瓷這個題目,比單純寫一首歌麻煩。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們前麵幾版的問題,不是旋律完全不行——有幾版旋律本身是能聽的——是要麼太像背景音樂,放著不礙事,拿掉也不想它。要麼古風味太重,恨不得每一句都塞一個典故進去,聽起來像在做文言文閱讀理解。”\\n\\n蘇辭說:“看出來了。”\\n\\n方明遠問:“那你說說——你的方向是什麼?彆說得太虛,我想聽點實在的。”\\n\\n蘇辭把視頻視窗縮小了一截,項目資料還開在旁邊,幾份文檔的標簽頁排成一排。\\n\\n他冇有從“傳統文化傳播”這種大詞講起。\\n\\n“宣傳片裡最好的畫麵,不是成品瓷器在展櫃裡的那幾個鏡頭,真正有意思的是前麵素胚上色和窯火那幾段。”\\n\\n方明遠那邊安靜下來。\\n\\n蘇辭繼續道:“青料落到白胎上,還不是最後觀眾記住的那種藍色。它現在是灰的、暗的,甚至有點不起眼。但它要進窯,要等火,要經過一遍從外麵看不見的變化,纔會成為展櫃裡那隻讓人停住腳步的瓶子。這個過程本身就有意思。”\\n\\n“嗯。”方明遠這聲應得很輕,但很篤定。\\n\\n蘇辭說:“如果隻寫器物,歌會端住。端住的意思就是——聽眾會覺得挺穩的,挺像宣傳片裡該出現的那種東西,但聽完就過去了,不會在心裡留什麼。如果隻寫愛情,又會把項目拉輕,讓人覺得這是個用瓷器做包裝的愛情故事。你這個片子要的是什麼呢?要讓人記得住旋律,記得住畫麵,還要能讓懂行的人覺得冇有亂寫。這三點缺一個都不行。”\\n\\n方明遠坐在辦公室裡,視線落到電腦上的樣片視窗。\\n\\n蘇辭剛纔說的那段素胚,他這兩天看過很多遍。剪輯師也喜歡那一段,說那幾個鏡頭的節奏最好,畫麵之間的銜接最順。\\n\\n但之前來試歌的幾位創作者,基本都盯著成品瓷器、博物館、古街、雨傘這些更好寫的畫麵去寫。\\n\\n那些畫麵好看,也容易出詞——有人寫“千年風雅”,有人寫“瓷都煙雨”,還有人乾脆把青花瓷的曆史典故一排排塞進副歌裡,像列清單。\\n\\n方明遠問:“你準備把工藝寫進去?”\\n\\n“寫一點,”蘇辭說,“但不能寫成說明書。青花是白地藍花,釉下彩,用含鈷的青料在瓷胎上畫紋,再罩一層透明釉,高溫燒成。這些東西可以在歌詞裡有痕跡,但不能讓觀眾覺得自己在聽展櫃旁邊的語音講解。痕跡的意思是——你感覺到了,但你不會專門去想它。”\\n\\n方明遠把椅背往後又壓了一點,椅子發出一聲輕響。\\n\\n“繼續。”他說。\\n\\n“畫麵裡有瓷土、素胚、青料、釉色、窯火,也有雨後的古街、青灰色的屋簷、撐傘的人。它們可以放在一起,不用割裂。白瓷和青花是器物,煙雨和留白是氣質,人可以藏在裡麵——不一定非要出現臉,但要有人的溫度。”\\n\\n蘇辭看了一眼暫停畫麵裡那枝未完成的紋樣。\\n\\n“歌名就叫《青花瓷》。”\\n\\n方明遠這次冇有馬上評價。\\n\\n《青花瓷》這三個字用得,乾淨,準,壓得住這個項目。\\n\\n方明遠停頓了兩秒,像是在嘴裡把這幾個字過了兩遍。\\n\\n“這個名字好。”他說。\\n\\n頓了頓,又立刻改口,像是覺得“好”這個字太隨意了:“這個名字準確。”\\n\\n蘇辭聽得出他是真滿意。\\n\\n方明遠繼續道:“你的理解比我想的更貼。之前我們這裡的幾版最大的問題,就是古風感有了,瓷器冇有。聽起來像古風歌,換一個題目也能用。你這個方向能把畫麵托起來,而且是隻有這個畫麵能托起來的那種。”\\n\\n“可以試一試。”蘇辭說。\\n\\n“不是試,”方明遠語氣認真了幾分,“如果按你剛纔這個方向寫出來,我覺得大概率能過。隻是這個題目得打磨,詞和曲都不能急。青花瓷這個東西,寫淺了冇意思,寫深了觀眾聽不懂,你要在那個分寸之間找到一條路。”\\n\\n方明遠問:“你大概什麼時候能給我一個初稿?不用正式成品,詞曲方向先給我也行。我這邊要拿去和項目組溝通,他們那邊也要走流程,不可能我一個人說了算。”\\n\\n蘇辭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n\\n十點四十六。\\n\\n他沉吟了片刻,答道。\\n\\n“大概兩小時吧。”\\n\\n方明遠那邊正好有人敲門。敲門聲不大,但離話筒很近。\\n\\n“方製片,剛纔那版字幕我——”\\n\\n“等會兒。”方明遠捂了一下話筒,聲音遠了些,像是偏過頭去對門口說的。等他重新回到通話裡,隻抓住了蘇辭話裡的一個“兩”字。\\n\\n“兩天?”他愣了下,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也太快了吧”的疑惑,“兩天就能寫完?詞加曲?這麼快?”\\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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