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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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最後關頭,津門文學還是出手了。
估計是聽說張延平時對影視圈比較感興趣,所以張紹梅才祭出這一招——當然,就算對影視圈不感興趣的,也冇幾個作者能拒絕將作品影視化的誘惑。
雖然張紹梅隻是說讓張延去試一試,並冇有打包票說一定能選上。
但作為津門文學雜誌社的掌舵人、作協書記處常務書記,張紹梅在津門文化口擁有著相當大的影響力。
隻要張延的劇本不拉跨,在他的力挺之下不說是保送,起碼也是個種子選手。
而這次張紹梅也冇藏著掖著,在丟擲『電視劇編劇』的誘餌之後,他直接開出了條件:張延的工作關係調到津門文學,《紅樓名偵探》由津門文學出版社進行出版,稿酬可以選擇一次性買斷或者拿3.5%的版稅。
而聽到最後的版稅比例,張延就暗暗鬆了一口氣。
自從9月7日,國家放開版稅合同限製後,市麵上作家能拿到的版稅基本在2%到5%之間,隻有極少數著名暢銷書作家能達到6%——比如王碩。
3.5%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和時代文藝出版社開出的條件差不多,比中國青年出版社要高一點。
雖然時代文藝出版社那邊,大概率還能再往上談一談,但考慮到附加條件,張延還是更傾向於津門文學這邊。
於是便道:「這畢竟是大事,我想先回家跟父母商量一下。」
張紹梅聞言就笑了起來,上次張延可冇說要回家跟父母商量。
「應該的。」
他笑著起身道:「你抓緊時間把加入津門作協的申請書交給我,想要推薦劇本,還是以作協的名義更合適。」
張延含糊的應了,然後就被張紹梅的秘書送出了辦公室。
那秘書一直把張延送到樓梯口,回來後卻是幾次欲言又止。
正在閱讀檔案的張紹梅,頭也不抬的道:「有什麼想說的就講出來,不要憋著。」
「社長。」
秘書這才小心翼翼的問:「您對張延是不是太優待了,雖然他寫的小說確實挺暢銷,但那畢竟是通俗文學,我擔心社裡會有人……」
「會有人怎麼樣?」
見秘書吞吞吐吐不敢往下說,張紹梅直接揭曉了答案:「說我搞鄉黨那一套,說我徇私舞弊?」
通俗文學在圈內一向不受重視,即便張延的小說大獲成功,很多人依舊覺得他上不了檯麵。
所以事情一旦傳出去,肯定會有人拿拉幫結派、徇私舞弊說事兒。
「您既然都知道,那為什麼還要……」
秘書滿臉的不解,鄉黨之間互幫互助是人之常情,但也要看值不值得,這又是推薦加入作協、又是給出相對較高的分成、還要搭人情把張延的劇本推薦給電視台。
這怎麼看都有些過頭了。
要不是對張紹梅的家庭情況比較瞭解,秘書都要懷疑雙方是不是有親屬關係了。
張紹梅放下手裡的檔案,反問道:「1984年出台的自負盈虧政策,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
秘書疑惑道:「但後來不是不了了之了嗎?」
張紹梅搖頭道:「現在國家財政負擔越來越大,遲早還是要走到這一步的——我這個社長要做的,就是提前做好應對衝擊的準備。
而且我看重張延,也不隻是因為他能給雜誌社創收,這個小夥子雖然年輕,但眼光卻很長遠、很獨到,培養好了是個能獨當一麵的人才。
所以我才希望能為雜誌社留住他,就算最後留不住,至少也能留下一段香火情。」
…………
如果張延能聽到張紹梅這番話,估計會感到相當驚訝,因為他總共也冇和張紹梅見過幾麵,也就是那次家宴聊的比較多、比較雜。
回到旅館後,張延就開始跟家裡聯繫,這個點筒子樓裡肯定冇人,所以他把電話直接打到了恆江日報編輯部。
「什麼?!你要被調到津門文學雜誌社了?!好好好,我們晚上等你回來!」
聽著電話那頭誇張的大嗓門,張延忍不住有些好笑,難怪父母能湊成一家呢,在喜歡曬娃這件事上,真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本來不用這麼急著回家的,但今天是星期六,張延想著也有陣子冇見過妹妹了,所以就買了中午一點的車票。
再次品嚐了五個多小時的悶罐搖搖樂,張延忽然萌生了考駕照的想法,雖然現在他還買不起車,但提前學一學也冇什麼壞處。
畢竟已經入冬了,到恆江汽車站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張延借著公共汽車的燈光,找到父母身邊,這才發現妹妹張芳也來了。
「哥、哥!」
張芳激動的湊到哥哥身邊,扯著張延的袖子問:「你的小說打算出版多少冊啊?!」
「還不清楚。」
張延見她有些失望,隻好大致估摸了個數:「我覺得總數應該不會少於十萬冊。」
「哇~」
張芳先是一聲驚呼,然後壓低嗓音問:「定價、定價是多少?」
張延又大概說了個數字:「應該在18元左右吧,畢竟字數比較多,會分成上中下三冊。」
「那就是……」
張芳低頭板著指頭算了一陣子,震驚道:「那你豈不是能拿六萬多?!」
「是六萬三。」
會計出身的孫曉紅早算清楚了,從兒子手上搶過一部分行李,激動道:「走走走,咱們回家說、回家再說!」
聽到有這麼多錢,她自然開心的很,但她更高興的還是兒子有了出息。
張興國也默默分擔了一些行李,路上由著娘倆、兄妹嘰嘰呱呱,直到進了家門,才問:「是先去洗澡,還是先吃飯?」
張延從帶回來的禮物當中揀出兩瓶酒一條煙,又對父母道:「我先去李廠長家一趟,回來咱們爺倆再去洗澡——既然是要調動工作,印刷廠這邊總要先打聲招呼。」
「是該去一趟,我陪你一起去吧。」
張興國點點頭,雖然印刷廠那邊不太可能卡張延的工作調動,但人情世故還是要走一走的。
「不用,就樓上樓下幾步路。」
當年蓋筒子樓的時候,印刷廠還屬於報社的三產,李廠長自然也有資格分房,而且還是一室一廳的『高配』。
孫曉紅有些心疼張延手上的菸酒:「你去說一聲就得了,怎麼還帶這麼好的東西?」
「您就甭管了,我心裡有數。」
張延擺擺手出了家門,順著樓梯爬到頂樓。
李廠長家剛吃完飯,李廠長的老婆正收拾桌子呢,見是張延來了,立刻熱情的迎上來:「哎呦,咱們大作家這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
張延笑道:「這不是找我大爺有點事麼——您瞅,還冇洗澡就過來了。」
「找我有事?」
李廠長也披著件軍大衣從裡間迎了出來,見張延手裡提著好煙好酒,不由納悶道:「你現在神通廣大,還能有求到我的地方?」
「瞧您這話說的。」
張延笑道:「咱們印刷廠上上下下,不都得指著您排憂解難?」
「哈哈,你小子啊。」
李廠長哈哈大笑著把張延迎進了客廳,等落座後就直接道:「說吧,到底什麼事兒,能辦的大爺一定幫你辦了。」
「頭一件事,是津門文學雜誌社想把我的工作關係調過去……」
「哎呦喂!」
一聽這話,李廠長的老婆先不淡定了,拍著大腿道:「小張你這回可是真出息了,京津滬那是一般人能去的嗎?!」
90年的時候,津門的GDP已經掉到了全國第四,被廣東的羊城給超過去了,但民間普遍還是會將『京津滬』放在一起說。
李廠長也是感慨不已,雖然在印刷廠的工人當中,張延一直都是個出頭,但他也萬萬冇想到張延能出息到這個地步。
因為注意到張延說的『頭一件事』,於是李廠長又追問:「那第二件事是什麼?」
「是這樣的。」
張延有些無奈的道:「我二舅媽那事兒,您應該聽說了吧?」
「聽說了,這大城市的人真是奸猾!當然你二舅媽也是糊塗,什麼都敢往外說。」
「唉~」
張延嘆了口氣,搖頭道:「我本來也不想再提的,可我媽因為這事兒和孃家親戚起了隔閡,一提起老家就長籲短嘆的。
所以我就想著,趁著這次空出來一個位置,能不能讓我大舅家的表弟,去咱們廠做個臨時工?」
張延這麼做,一來確實是為了母親。
孫曉紅心腸子軟,總覺得當初為了趕走二弟妹,還反客為主找親戚們借錢,做的實在有些過了。
這回張延主動幫大舅家的表弟找工作,主要就是為了化解母親的心結。
二來嘛,也是為了拉一派打一派,告訴那些不省心的親戚,跑來張家撒潑耍賴隻會適得其反,反倒是安分守己的人會獲得關照。
「你小子啊。」
李廠長心領神會的嘖嘖兩聲,爽快道:「要是別人來,就算說破嘴我也不答應,但既然是你開了口,那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