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香識天菜 第3章

第3章 提親之禮------------------------------------------。，替沈家回禮。——男方提親，女方回禮，一來一往，婚事就算定下了。，是沈家這一代的長子。他生得清瘦儒雅，穿一襲月白長衫，戴一副圓框眼鏡，手裡提著一隻紅木禮盒，裡麵裝的是沈家自產的上等絲綢和茶葉。，是替父親走這一趟。，近來時常咳嗽，蘇州的大夫說是“積勞成疾”，需要靜養。但沈硯之知道，父親這病有一半是操心操出來的——沈家的生意要維持，兒女的婚事要操辦，樁樁件件都壓在他肩上。“沈大少爺，這邊請。”管家老周恭恭敬敬地引路。，上了二樓。。“沈賢侄，請坐。”陸伯衡難得露出幾分客氣，“令尊身體可好？”“家父一切都好，勞您掛念。”沈硯之把禮盒放在桌上，不卑不亢，“這是家父的一點心意，還請陸伯父笑納。”，無非是生意、時局、天氣，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話。，陸昭珩不在。“令郎……”他試探著問了一句。“昭珩出去了，”陸伯衡擺擺手，“年輕人，坐不住。”

沈硯之點點頭，冇再問。

但他心裡是不舒服的。

提親回禮，這是大事。男方不在場，算什麼意思？

他想起外麵那些關於陸昭珩的傳言——紈絝、風流、不務正業。以前聽的時候隻覺得是坊間八卦，現在涉及到自己的妹妹，這些話就變得刺耳了。

從陸家出來，沈硯之冇有立刻回蘇州，而是去找了一個老朋友。

林晚晴不在上海，她去了法國，說是學畫畫，一走就是三年。

沈硯之站在她以前住過的弄堂口，抽了根菸。

他和林晚晴的事，說來話長。

三年前，林晚晴要去法國，他送她到碼頭。她問他：“你來不來？”

他說：“沈家走不開。”

她笑了笑，冇再說什麼，拎著箱子上了船。

船開走的時候，他站在碼頭上，看著她站在甲板上朝他揮手。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笑得很好看。

後來他才知道，她那天在船上哭了很久。

是蘇清禾告訴他的。

“沈大哥，”蘇清禾在信裡寫，“晚晴姐說她等你三年，三年後你不來，她就再也不等你了。”

三年快到了。

沈硯之把煙掐滅，轉身走了。

回到蘇州已經是傍晚。

沈家老宅裡亮著燈，沈書瑤在廚房裡幫母親準備晚飯。她繫著圍裙，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正在切筍。

“哥回來了。”她抬頭看了沈硯之一眼，繼續切菜。

沈硯之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旗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側臉線條柔和，鼻梁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像三月裡的桃花。

他的妹妹，是整個蘇州最好的姑娘。

“書瑤，”他開口，“陸昭珩不在家。”

沈書瑤的手頓了一下，刀刃停在筍片上。

“他出去了，”沈硯之說，“冇見著。”

“嗯。”沈書瑤應了一聲，繼續切菜，動作和剛纔一樣穩。

沈硯之看著她，心裡堵得慌。

“你要是……”他猶豫了一下，“要是不想嫁，我替你跟爹說。”

沈書瑤切菜的動作停了。

她放下刀，轉過身看著沈硯之。

“哥，”她輕聲說，“彆鬨。”

“我冇鬨——”

“沈家需要這門親事，”沈書瑤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知道。你也知道。爹的身體越來越差了，家裡的生意要撐下去，光靠我們自己在蘇州是不夠的。陸家的勢力在上海，搭上這條線，沈家能走得更遠。”

沈硯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知道，妹妹說的都是事實。

沈仲和的身體確實不好，沈家的生意確實需要新的出路，陸家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

“我不想你委屈。”沈硯之說，聲音有點啞。

沈書瑤笑了，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哥，不委屈。”她仰頭看著他，眼睛裡映著燈光，亮亮的，“嫁人而已，又不是上刑場。你彆把我想得太可憐。”

沈硯之看著她，眼眶有點熱。

他的妹妹，從小就是這樣。摔了不哭，疼了不叫，什麼都往肚子裡咽。

“要是陸昭珩欺負你，”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告訴哥，哥去上海找他算賬。”

沈書瑤笑出聲來：“你一個讀書人，拿什麼跟人家算賬？”

“拿筆。”沈硯之說，“我用筆寫死他。”

沈書瑤笑得彎了腰。

沈硯之看著她笑，也跟著笑了。

但笑完之後，他心裡還是堵。

他知道妹妹不是在笑，是在安慰他。

她從小就這樣，總是替彆人著想，從來不替自己叫屈。

晚飯後，沈書瑤回房間收拾嫁妝。

說是嫁妝，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幾件衣裳、幾匹絲綢、一套銀質梳妝用具，還有一幅林晚晴從法國寄來的油畫。

那幅畫畫的是她十七歲時的側影。

那是林晚晴出國前畫的。畫裡她坐在桂花樹下，穿一件白色旗袍，手裡拿著一本書，側臉安靜溫柔。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臉上，斑斑駁駁的。

林晚晴在畫布背麵寫了一行小字：“給書瑤，願你永遠十七歲。”

沈書瑤把畫掛在床頭，看了很久。

十七歲的時候，她以為人生很長，婚姻很遠。

現在二十一歲了，下個月就要嫁人。

她坐在梳妝檯前，對著一麵銅鏡，慢慢拆頭髮。

一頭烏黑的長髮散下來，垂在腰際。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眉眼清冷，皮膚白淨，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施粉黛也好看。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她小聲對自己說，“嫁的人又不認識你。”

說完她自己笑了，覺得這話說得有點矯情。

母親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在梳頭髮。

沈母王氏今年四十五歲，保養得宜，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她穿一件藕荷色旗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端著一碗蓮子羹。

“瑤瑤，”她把蓮子羹放在桌上，坐在床邊，“娘跟你說說話。”

沈書瑤放下梳子，坐到母親身邊。

沈母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嫁到陸家，要懂事。”沈母的聲音很溫柔，“陸家門第高，規矩大，你去了之後，晨昏定省不能少，管家理事要上心，應酬交際要得體。”

沈書瑤點頭。

“陸昭珩那孩子，”沈母頓了頓，“外麵傳的那些話，你不用太放在心上。男人嘛，婚前再怎麼荒唐，成了家就好了。”

沈書瑤又點頭。

“還有，”沈母看著她，“如果受了委屈，彆忍著。寫信回來，娘替你做主。”

沈書瑤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低下頭，不讓母親看見。

“娘，”她的聲音有點悶，“您當初嫁到沈家的時候，怕不怕？”

沈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怕。”她承認，“你爺爺那時候比你爹還凶，我怕他，怕你奶奶，怕做錯事，怕丟了沈家的臉。”

“後來呢？”

“後來……”沈母想了想，“後來你爹對我好，慢慢就不怕了。”

沈書瑤抬起頭，看著母親。

“娘，您喜歡爹嗎？”

沈母被她問得臉紅了一下，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小孩子家，問這些做什麼。”

“我都二十一了，”沈書瑤難得撒嬌，“不是小孩子了。”

沈母看著她，目光溫柔又心疼。

“喜歡，”她輕聲說，“你爹那個人，看著嚴肅，其實心軟。你哥像他，麵冷心熱。”

沈書瑤靠在母親肩上，閉上眼睛。

“娘，我會好好的。”她說。

沈母摸著她的頭髮，冇說話。

窗外月色很好，照在桂花樹上，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烏鎮的水麵上。

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日子還要繼續過。

但今晚，就讓這個姑娘再當一會兒小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