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飛往江城的航班,在夜空中平穩穿行。
秦若曦靠在頭等艙座椅上,腳踝處還裹著蘇清顏重新包紮的繃帶。
她閉著眼,但淩辰知道她沒睡著——睫毛在微微顫動。
“還在想談判的事?”
淩辰輕聲問。
秦若曦睜開眼,側頭看他:
“我在想墨幽蘭最後那句話。”
“哪句?”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秦若曦重複著墨幽蘭在淩辰離開酒吧後,通過服務生轉達的話,
“她不會罷休的。這次輸了麵子,下次會更狠。”
淩辰握住她的手:
“兵來將擋。”
“但我擔心的是,”
秦若曦壓低聲音,
“她可能會換目標。從直接攻擊你,轉為攻擊我們中最脆弱的那一個。”
後排座位上,楚月瑤正專注地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藥材資料,眼鏡片反射著螢幕的冷光。
蘇清顏靠在她肩上睡著了,手裏還攥著一本醫學期刊。
淩辰順著秦若曦的目光看去,心頭一沉。
楚月瑤。
五人中,楚月瑤的研究中心最依賴政府專案和學術聲譽,也最容易被專業手段打擊。
如果墨幽蘭從“商業攻擊”轉為“學術抹黑”……
“落地後,我要去趟月瑤的研究中心。”
淩辰說。
秦若曦點頭:
“我讓助理調一筆資金過去,加強安保和資料防護。”
飛機穿過雲層,輕微的顛簸讓蘇清顏醒來。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前排的淩辰和秦若曦:
“還有多久落地?”
“兩小時。”
淩辰看了看錶,
“你再多睡會兒。”
蘇清顏搖頭,坐直身體:
“我睡了。月瑤,你一直沒休息?”
楚月瑤這才從資料中抬頭,推了推眼鏡:
“嗯,不困。”
但淩辰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月瑤,”
淩辰轉身看著她,
“研究中心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比如專案評審延遲,或者合作方突然變更要求?”
楚月瑤愣了愣,認真回想:
“上週,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的專家組原本要來進行示範基地的終審,但臨時取消了,說是‘日程調整’。還有……”
她頓了頓:
“三個藥材供應商同時提出要修改合同條款,要求預付款比例從30%提高到50%。”
秦若曦皺眉:
“這是典型的資金壓力測試。他們在試探你的現金流。”
“但我沒同意。”
楚月瑤說,
“研究中心的資金流很健康,淩辰上次注資後,我們賬上還有足夠運營一年的儲備。”
“那為什麽不說?”
淩辰問。
楚月瑤沉默了幾秒:
“我不想讓你們擔心。而且…我覺得自己能處理。”
蘇清顏握住她的手:
“月瑤,我們是一個團隊。任何風吹草動,都應該共享。”
“清顏姐說得對。”
秦若曦補充,
“墨幽蘭最擅長的就是多線作戰,分散我們的注意力,然後逐個擊破。”
楚月瑤看著三人關切的目光,輕輕點頭:
“我知道了。以後有任何異常,我都會第一時間在群裏說。”
飛機開始下降,江城熟悉的燈火在舷窗外逐漸清晰。
落地已是深夜十一點。
機場出口,夏沐雪和洛小梨並肩站著等候。
看到四人出來,洛小梨第一個衝上去:
“秦總!你的腳怎麽樣了?”
“沒事,過幾天就好。”
秦若曦摸了摸她的頭。
夏沐雪則徑直走向楚月瑤:
“月瑤姐,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休息好?”
楚月瑤勉強笑笑:
“可能有點累。”
“先回去休息吧。”
淩辰看了看大家,
“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開會。今晚都好好睡一覺。”
眾人分頭離開。
秦若曦有司機來接,蘇清顏要去醫院值夜班,夏沐雪和洛小梨同路。
楚月瑤原本想叫計程車,被淩辰攔住了。
“我送你。”
淩辰接過她的行李箱,
“正好順路。”
楚月瑤的研究中心在城東新區,距離機場四十多分鍾車程。
車上,她一直看著窗外,很少說話。
“月瑤,”
淩辰打破沉默,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
楚月瑤身體微微一僵。
淩辰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從小你就這樣,一有心事就不說話。”
被說中了。
楚月瑤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是研究中心的事?”
淩辰問,
“還是……其他?”
許久,楚月瑤輕聲說:
“我可能……讓老師失望了。”
“老師?你是說陳院士?”
楚月瑤點頭:
“他推薦我申報今年的‘國家青年科技領軍人才’,評審就在下週。但我最新的實驗資料……出了問題。”
“什麽問題?”
“重複性不夠。”
楚月瑤的聲音有些發顫,
“三次重複實驗,結果差異超過允許範圍。我查了所有變數,找不出原因。”
淩辰知道這個獎項對楚月瑤意味著什麽——不僅是榮譽,更是對她這十年科研生涯的認可。
陳院士是她的導師,也是她學術道路上的引路人。
“實驗什麽時候開始的?”
淩辰問。
“兩個月前。本來很順利,但上週開始,資料突然變得不穩定。”
楚月瑤揉了揉太陽穴,
“我連續熬了五個通宵,重新設計實驗方案,但昨天出來的結果……還是不行。”
淩辰把車靠邊停下,轉頭看她:
“所以你這些天,一直沒好好睡覺?”
楚月瑤沒說話,算是預設。
“月瑤,”
淩辰認真地說,
“獎項很重要,但你的身體更重要。陳院士如果知道你這麽拚命,也不會高興的。”
“我知道……”
楚月瑤眼圈紅了,
“但我就是……不想讓他失望,也不想讓你們失望。你們都在各自的領域做得那麽好,隻有我……”
“隻有你什麽?”
淩辰打斷她,
“月瑤,你二十六歲就獨立主持國家級研究中心,研發的三個新藥方已經進入臨床二期。這還不夠好?”
楚月瑤咬著嘴唇,眼淚終於掉下來:
“可是這次……如果實驗失敗,整個專案都要推遲。合作藥企已經投入了幾千萬,我不能……”
她說不下去了,肩膀微微顫抖。
淩辰解開安全帶,探身到後座,輕輕抱住她:
“月瑤,聽我說。失敗是科研的一部分,沒有人能保證每次實驗都成功。重要的是,你盡力了。”
楚月瑤在他懷裏哭出了聲。
這麽多年,她一直扮演著冷靜、理智、永遠可靠的楚教授。
隻有在淩辰麵前,她才能變回那個需要哥哥安慰的小女孩。
哭了許久,楚月瑤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不好意思地推開淩辰,低頭擦眼淚:
“對不起,我失態了。”
“在我麵前,不用道歉。”
淩辰遞給她紙巾,
“現在,告訴我你需要什麽幫助。”
楚月瑤想了想:
“我想……請一個禮拜的假,專心解決實驗問題。但研究中心那邊……”
“交給我。”
淩辰說,
“明天開始,我會每天去研究中心坐鎮。日常管理讓副院長負責,重大決策我幫你把關。”
“可是你那麽忙——”
“再忙也比不上你重要。”
淩辰重新啟動車子,
“就這麽定了。現在,先送你回家,你必須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