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中醫藥研究中心的分子生物學實驗室裏,楚月瑤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
她穿著白大褂,裏麵的真絲襯衫已經汗濕,緊貼在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線條和纖細的腰身。
長發被她胡亂地挽成一個低髻,用一支鉛筆固定,幾縷碎發黏在汗濕的額頭和頸側。
護目鏡後的眼睛布滿血絲,但目光依然銳利地盯著螢幕上的基因序列圖。
“楚教授,第三批驗證資料出來了。”
助理小李的聲音帶著疲憊和不安,
“還是……對不上。”
楚月瑤接過平板電腦,看著上麵截然不同的兩組資料——
一組是她三個月前發表在國際頂級期刊《自然·醫學》上的論文資料,另一組是這周重複實驗得到的結果。
理論上,科學實驗具有可重複性,但現在,她引以為傲的“中藥抗腫瘤新靶點發現”,在重複實驗中完全無法複現。
這意味著什麽,楚月瑤很清楚——要麽她當初的實驗有誤,要麽資料被汙染了。
而無論哪種情況,都足以毀掉她十年的學術生涯。
“所有實驗流程都核對過了嗎?”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核對了三遍。”
小李的聲音帶著哭腔,
“試劑批次、儀器校準、操作流程……全都嚴格按照原始記錄來。但結果就是不一樣。”
楚月瑤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
這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她的實驗向來以嚴謹著稱,每個資料都有三重驗證。
而且這篇論文發表前,經過了六個月的同行評議,三位審稿人都給出了高度評價。
除非……
“原始資料備份在哪裏?”
她突然問。
“在中心的獨立伺服器,還有雲備份……”
小李說到一半,忽然想到什麽,臉色變了,
“楚教授,您是說……”
“查伺服器日誌。”
楚月瑤站起身,因為久坐而眼前發黑,她扶住實驗台才站穩,
“我要看這三個月所有訪問記錄。”
一小時後,網路安全團隊給出了報告:過去三個月,研究中心伺服器遭受了十七次未授權訪問嚐試,其中三次成功入侵。
入侵時間正好對應楚月瑤論文資料收集的關鍵節點。
更可怕的是,入侵者不僅竊取了資料,還在原始資料中植入了惡意程式碼——
這些程式碼會篡改特定的實驗資料輸出,讓結果看起來符合預期,但實際實驗時就會暴露。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學術謀殺。
楚月瑤坐在電腦前,看著那份安全報告,手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有人用最卑劣的方式,玷汙了她視為生命的科學。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自然·醫學》編輯部打來的國際長途。
“楚教授,我們收到多封匿名舉報信,質疑您今年三月發表的論文資料真實性。”
編輯的聲音很客氣,但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根據期刊政策,我們需要啟動調查程式。
在調查期間,論文將被標注‘表達關切’,您可能需要提供所有原始資料以供複核。”
楚月瑤握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
“我可以提供。但我需要時間整理。”
“我們理解。但請注意,如果三十天內無法提供令人信服的證據,論文可能會被撤回。”
編輯頓了頓,
“另外,舉報信中還提到,您可能涉及資料造假和學術不端……”
“我沒有。”
楚月瑤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
“我會證明我的清白。”
掛了電話,楚月瑤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白大褂的領口因為動作敞開,露出裏麵汗濕的真絲襯衫,襯衫的第一顆釦子不知何時崩開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口和隱約的弧度。
她渾然不覺,隻是盯著螢幕上那兩組截然不同的資料。
十年的心血。無數個通宵的夜晚。
好不容易找到的中藥抗腫瘤新靶點,眼看就能進入臨床試驗,拯救成千上萬的病人……
現在,全毀了。
“楚教授……”
小李小心翼翼地開口,
“淩總來了。”
楚月瑤抬起頭,看到淩辰站在實驗室門口。
他顯然是從公司直接趕來的,還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鬆開了,頭發有些亂,眼神裏滿是擔憂。
“你們都出去。”
淩辰對實驗室裏的其他人說。
小李和其他研究員默默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淩辰走到楚月瑤身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在微微發抖。
“月瑤,”
他的聲音很輕,
“我都知道了。”
楚月瑤看著他,眼圈瞬間紅了,但她咬著嘴唇,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沒有造假。”
“我知道。”
淩辰握緊她的手,
“全世界都知道你不會造假。”
“可是資料……”
楚月瑤指向螢幕,
“重複實驗就是做不出來……伺服器被入侵……有人篡改了……”
她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在喉嚨裏。
淩辰站起身,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輕輕擁入懷中:
“不怕。我們一起查。”
楚月瑤的臉埋在他胸口,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像受傷的小動物。
她的身體在顫抖,白大褂下的真絲襯衫已經被汗水和淚水浸濕,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而脆弱的輪廓。
淩辰緊緊抱著她,一隻手輕撫她的背,另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能感受到她的絕望,她的無助,她一直以來用理性外殼包裹的脆弱。
“淩辰……”
楚月瑤哽咽著,
“我該怎麽辦……我的研究……我的論文……全完了……”
“不會完。”
淩辰的聲音很堅定,
“隻要真相在,就永遠不會完。”
他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月瑤,你聽著。你是楚月瑤,是江城最年輕的教授,是發現中藥抗腫瘤新靶點的科學家。
你的價值,不在於一篇論文,不在於一個資料。而在於你的大腦,你的堅持,你的善良。”
楚月瑤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所以現在,”
淩辰擦去她的眼淚,
“我們要做的不是哭,是反擊。告訴我,需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