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玉漾 第2章

第2章 十五年前------------------------------------------，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轤”的沉穩聲響，伴著車外掠過的風嘯聲，成了車廂裡唯一的背景音。，車簾是暗沉的青布，邊緣縫著細密的麻線，雖不張揚，卻處處透著雅緻，車簷下懸著的銅鈴偶爾輕響，聲線清脆，卻難掩車廂裡的沉鬱。，隔絕了路麵的顛簸與寒意。，青竹長衫鋪展開來，襯得她身姿愈發清瘦。，掌心緊緊攥著一個小巧的藥瓶，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瓶身，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又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悵惘。，色澤呈溫潤的米白色，瓶身不算精緻，瓶口用一塊褪色的藍布塞著，布角早已磨得發白。，溫漾的思緒漸漸飄遠，沉入了記憶的洪流之中。，七歲的她裹著一身破爛不堪的粗布衣裳，躺在冰冷的泥土裡。，就要和身邊那些陌生的屍體一樣，腐爛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直到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將她抱起。“彆怕，我帶你回家。”，像春日裡的暖陽，驅散了她周身的寒冷。，看到一張嬌美溫婉的臉龐，眉眼間滿是憐憫，正是陸家大小姐陸芊芊。，青瓦白牆，雕梁畫棟，庭院裡種著蔥鬱的花木，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與亂葬崗的腥腐截然不同。，她見到了那個比她大兩歲的小男孩，陸懷宴，陸家唯一的嫡子。，像個皮猴兒，整日裡上躥下跳，一刻也不安分。

他總愛瞞著家裡的大人，偷偷爬樹掏鳥窩，或是和府裡的小廝們比武論劍，每次都弄得渾身是傷，胳膊上、膝蓋上，舊傷未好又添新傷。

而她，自從被陸家收留後，便寸步不離地跟著陸懷宴，每次看到他受傷，都會急得眼圈發紅，笨拙地找出府裡的金瘡藥，踮著腳尖給他上藥包紮。

她的動作總是很生疏，繃帶纏得歪歪扭扭，有時還會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惹得陸懷宴疼得齜牙咧嘴，卻從不會責怪她，反而會笑著揉她的頭髮，把藏在懷裡的桂花糕分給她：

“小月芽兒，你包紮得真好看，比府裡的大夫還厲害。”

對了，那個時候她還不叫溫漾，這是去了醫仙穀後師父幫她起的，在陸家的時候她叫小月芽。

那時的陽光總是格外溫暖，庭院裡的桂花年年飄香，陸懷宴的笑容清澈明亮。

而她的世界，就隻有陸家的方寸天地，隻有那個總愛受傷的小男孩，簡單而純粹。

這樣的日子隻過了一年，醫仙穀穀主雲遊路過江州，偶然登門拜訪陸府。

穀主目光如炬，一眼便看中了溫漾，察覺她體內蘊藏著罕見的藥理天賦和武學根骨，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當即，穀主便向陸老爺提出，要收溫漾為關門弟子，帶她回醫仙穀潛心修行。

陸老爺和陸芊芊自然捨不得這個乖巧懂事的孩子，但也知道醫仙穀是江湖上的名門正派，能拜入其門下，是溫漾天大的機緣。

最終，他們還是答應了。

當時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早點學會醫術，早點回來！

到了醫仙穀後，溫漾日夜勤學苦練，武學和醫術都進步神速。

但她心裡始終惦記著陸懷宴，惦記著他總愛受傷的毛病，便央求師父，先教她配製金瘡藥。

穀主見她心意懇切，便因材施教，將醫仙穀最上乘的金瘡藥配方傳授給她。

一年後，她便成功配製出了第一瓶金瘡藥。

她當即就去找正要下山辦事的師叔，軟磨硬泡地央求師叔帶她順路去一趟江州。

她要把這瓶親手配製的金瘡藥送給陸懷宴，要告訴他，她學會醫術了，以後再也不用怕他受傷了。

師叔架不住她的哀求，又想著江州順路，便答應了她。

可當馬車抵達江州，當她迫不及待地奔向記憶中的陸府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昔日繁華氣派的陸府，早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廢墟。

斷壁殘垣之間，還殘留著當年大火焚燒的痕跡，黑色的木炭散落在各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刺鼻而壓抑。

她瘋了一樣衝進廢墟，在斷壁殘垣之間瘋狂地尋找，嘴裡一遍遍喊著“伯父伯母”“芊芊姐姐”“懷宴哥哥”，可迴應她的，隻有呼嘯的風聲和無邊的寂靜。

後來，師叔從附近的鄰裡口中得知，在她被帶走冇多久，也就是一年前的一個深夜，陸府突然遭到一群神秘人的襲擊。

那些人身手矯健，心狠手辣，一夜之間，陸府一百三十七口人，無一倖免。

凶手在屠滅陸府後，又放了一把大火，將整個陸府燒得乾乾淨淨，片瓦無存。

而官府對此案卻諱莫如深，草草結案，說是山匪所為，卻連一個凶手都冇有抓到。

那一刻，她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那些溫暖的回憶，那些美好的約定，那些心底的期盼，全都在這片焦黑的廢墟前，碎得支離破碎。

她跪在廢墟裡，淚水洶湧而出，浸濕了身下的泥土，直到嗓子哭的得嘶啞，直到渾身脫力，才被師叔強行帶走。

這麼多年過去了，瓶裡的金瘡藥早已失去了藥效，藥粉變得乾燥結塊，可她卻始終帶在身邊，日夜摩挲。

這瓶藥，是她當年對陸家還有陸懷宴最真摯的牽掛，是她努力學醫的動力，如今，卻成了她心底最深的痛，成了十五年沉冤未雪的見證。

車廂裡，溫漾攥著藥瓶的手越來越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可她卻渾然不覺。

淚水終於衝破了眼眶的束縛，順著她清麗的臉頰滑落，滴落在藥瓶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微微仰頭，閉上雙眼，腦海裡再次浮現出陸懷宴那張帶著笑容的臉龐，浮現出陸家滿院的桂花飄香，浮現出那片焦黑的廢墟……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懷宴哥哥……”

她在心底輕聲呢喃，聲音哽咽：“芊芊姐姐……伯父伯母……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查出真相，一定會為你們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