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玉漾 第1章

第1章 江州陸家，滅門慘案------------------------------------------，林木蔥蘢，晨霧尚未散儘，濕冷的水汽裹著草木的腥氣，沉甸甸地壓在空氣裡。，青竹長衫纖塵不染，裙襬垂落間竟未沾半分泥點。，眉宇間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冷意，那雙杏眼正平靜地落在山道下方踉蹌奔來的身影上。，粗布短打被撕裂了好幾個口子，肩頭滲著暗紅的血漬，額角青腫，臉上沾著泥土和草屑，狼狽不堪。，再也支撐不住，扶著身旁的老槐樹劇烈地喘息著。，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溫漾，眼底是驚惶，是憤怒，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小醫仙！你好歹是醫仙穀的傳人，名門正派的翹楚，竟然這般算計我一個江湖草莽！”，帶著破音：“我黑虎嶺雖占山為王，卻也從未濫殺無辜。”“你倒好，先是設計挑唆我與大當家反目，害我眾叛親離，如今又追著我趕儘殺絕，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帶著幾分歇斯底裡。，聲音清冷如山澗冰泉，不急不緩卻字字清晰：“方大山？好名字！”“隻是我倒是好奇，當年江州玄鐵營的小旗方徹，何時搖身一變成了黑虎嶺的二當家？”“方徹”二字入耳，方大山——不，是方徹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哈哈哈……不愧是小醫仙，不愧是醫仙穀的傳人……”

方徹抬起頭，臉上已滿是淚痕，眼底佈滿了血絲：

“江湖傳聞小醫仙有三絕，一是冠絕武林的武功，二是出神入化的醫術，三是算無遺漏的聰明才智。”

“從前我還不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名不虛傳啊！”

他頓了頓，喘著粗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溫漾，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和哀求：

“隻是我實在想不通，我與你素未謀麵，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為何偏偏對我這般咄咄逼人？非要趕儘殺絕才肯罷休嗎？”

“趕儘殺絕？”

溫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我今日來，隻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她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說道：

“十五年前，江州陸府，一夜之間被神秘人滅門！”

“一百三十七口，上至白髮蒼蒼的老者，下至繈褓中的嬰兒，無一倖免。”

“事後，陸府更是被一把大火燒成了一片廢墟，片瓦無存。”

“而你，當時身為江州玄鐵營的小旗方徹，卻在慘案發生後，無緣無故地從玄鐵營的花名冊上被劃掉，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更巧的是，當日與你一同執勤的一整隊總旗人馬，花名冊上的名字也儘數被抹去。”

溫漾的聲音越來越沉，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巨石，砸在方徹的心上。

“如今十五年過去了，當年的玄鐵營小旗方徹，成了黑虎嶺的二當家方大山。”

“方徹，你告訴我，這一切，該怎麼解釋？還有，當年陸府滅門慘案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陸府……滅門……”

方徹嘴裡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比身上的傷口流出的血還要刺眼。

他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原本就狼狽的模樣更顯淒慘。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聲音顫抖著問道：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調查這件事？這都已經是十五年前的舊案了，早就冇人記得了……”

“是我在問你問題！”

溫漾打斷他的話，語氣冰冷，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方徹看著溫漾冰冷的表情，感受著她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場，隻覺得嘴裡發苦，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知道，今天若是不把知道的都說出來，恐怕真的走不出這條山道。

他癱軟在地，背靠著老槐樹，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苦笑。

“我……我真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方徹的聲音低沉了下去：“當年，我們總旗接到了江州知府趙秉言的命令，讓我們深夜封鎖陸家附近所有的路口，不準任何人進出，說是有重要公務執行，違令者立斬。”

“我們當時都是玄鐵營的兵卒，隻知服從命令，哪裡敢多問？”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像是陷入了當年的回憶裡，眼神變得迷茫而恐懼：

“我們按照命令，在陸家周圍佈下了崗哨，從入夜一直守到後半夜。”

“就在後半夜，我們突然聽到陸家院子裡傳來淒厲的慘叫聲，還有兵器碰撞的聲音，火光沖天，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我們想進去看看，卻被上頭的人死死攔住，說誰敢擅自離崗，軍法處置！”

“慘案發生後，上頭派人給我們每個人送了一百兩銀子，讓我們永遠不準再提這件事，否則不僅我們自己要死，還要連累家人。”

“當天晚上，上頭送來了酒席說是犒勞我們！”

“誰知道，那酒菜裡被人下了毒……我的兄弟們一個個倒在地上，口吐黑血，當場就冇了氣。”

“我因為吃壞了肚子去了茅房，才僥倖躲過一劫。”

“我當時嚇得魂飛魄散，趁亂逃了出來，一路不敢停留，顛沛流離，最後走投無路，纔去了黑虎嶺落草為寇，改名叫方大山，再也不敢提自己的過去。”

方徹說完，整個人像是脫了力一般，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滿是痛苦和悔恨：

“我真的不知道是誰滅了陸府，也不知道趙秉言為什麼要這麼做……我隻是個小人物，我無能為力啊……”

溫漾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隻是那雙清冷的杏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湧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癱倒在地、狼狽不堪的方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的冷意稍稍褪去了幾分：

“你走吧。”

方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溫漾，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放我走？”

“我要問的已經問完了，留著你無用！”

溫漾淡淡地說道，語氣裡冇有半分波瀾。

方徹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身上的傷口疼痛，對著溫漾連連作揖：

“多謝小醫仙饒命！多謝小醫仙饒命！”

說完，他不敢多做停留，轉過身，踉蹌著朝著山道下方奔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林木掩映的拐角處。

山道上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溫漾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了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一個冰冷的名字從她嘴裡溢位，帶著徹骨的寒意：

“趙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