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允姝抓著宋承川的襯衫,努力不讓自己暈過去,“承……承川哥……”
“嗯?”宋承川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已經很少動怒了,可是從昨晚到現在,他因為溫允姝一再生氣。
這些年,他的小姑娘到底受了多少苦?
溫家二房的人怎麽敢如此待她?
“承川哥……”溫允姝喃喃道,“我……我有打回去……”
我有打回去……
宋承川驀地停下腳步看她,然後心疼地將她抱得更緊,“……很好!”
是的,很好!
不是坐以待斃,而是奮而反之,將所有欺辱加倍還回去……
他……教的……
宋承川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心疼與怒火。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小姑娘,額頭的血跡糊了半張臉,嘴角卻還抿著一絲倔強的弧度。
他怎麽忘了,他的小姑娘小時候被搶了糖回家哭,他帶著她去搶回來,告訴她,打不過就跑回來搬救兵,打得過就逮住一個死勁打回去,讓他們都知道,溫允姝不是好欺負的……
……
急診室的燈亮著,醫生護士推著平車,七手八腳地接過溫允姝。
宋承川低聲叮囑:“她額頭磕傷了,可能還有腦震蕩,麻煩仔細檢查一下。”
醫生連忙應下,推著平車往診療室去。
溫允姝被放在床上,意識昏沉,卻依舊死死抓著宋承川的衣角不肯放。
宋承川彎腰,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沾血的碎發,輕聲哄著,“小允,別怕,我在。”
聽到宋承川的聲音,溫允姝才鬆了手。
這時季文博聯係的法醫陳舟提著鑒定箱也趕過來了。
他朝宋承川點了點頭,便徑直走到診療床邊。
陳舟一邊俯身檢視溫允姝的傷情,一邊問值班醫生,“患者有沒有惡心嘔吐的症狀?頭暈的情況持續多久了?”
值班醫生連忙回答:“患者送過來的時候意識有點模糊,說過頭暈惡心,暫時沒吐,不過得等CT結果出來,不排除顱內出血的可能。”
陳舟“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溫允姝額角的傷口上,手指輕輕避開滲血的地方,又按了按周圍的麵板,抬頭問:“患者這傷是怎麽弄的?”
宋承川冷聲道,“被人抓著頭發往牆上磕的。”
陳舟蹙了蹙眉,轉身從鑒定箱裏拿出捲尺,小心翼翼地測量傷口的長度和深度,一邊量一邊報數登記:“額部裂傷,長度約3厘米,深度達真皮層,創口邊緣不規整,符合鈍性外力撞擊所致。”
然後他又拿起相機,調整好角度,對著傷口、臉頰上的巴掌印等一張一張地拍,每拍一張,都要核對一下鑒定本上的記錄。
“臉頰軟組織挫傷,範圍約2×3厘米,伴皮下淤血。”
……
大約一個小時,陳舟才合上鑒定本向宋承川,“宋廳長,初步的體表傷情已經記錄完畢,等CT報告出來,我會結合影像學結果,出具完整的傷情鑒定報告。”
宋承川頷首,“麻煩陳法醫,請務必精準。”
“放心,宋廳長。”陳舟點頭,“所有流程都會按規定來,不會有半點疏漏。”
做完鑒定,陳舟便提著鑒定箱離開。
整個診療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宋承川守在床邊,看著溫允姝纏著紗布的額頭,還有那未消的巴掌印,無名火直冒。
他剛給溫允姝掖好被子,診療室的門就被輕輕推開。
季文博輕手輕腳走進來,手裏捏著一份檔案遞給宋承川,低聲道:“廳長,招待所那邊的事都處理妥當了。”
宋承川沒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溫允姝那紅腫的臉上,聲音卻壓得極低:“說。”
“監控錄影已經全部拷貝封存,確實是溫允晴先動手扇溫老師,溫老師想逃走,是程煜豪協助圍毆……”
季文博把當時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在場的保安和服務員都做了筆錄,證詞能對上,沒人敢徇私。”
“那幾個人呢?”宋承川問。
“溫允晴、程煜豪還有溫景軒都被帶回派出所了,一開始還吵嚷著說隻是家務事,後來我們把監控片段給他們看了,就都蔫了。”
“尋釁滋事,故意傷人,蓄意圍毆,讓派出所的人按規章辦案。”宋承川道,“不接受任何私了。”
“另外,你讓周建明給蘇老師知會一聲,免得二房那邊再挑事,她毫無防備。”
“明白!”季文博又拿出一份檔案,“廳長,早上您讓我查程先乒和溫景軒有沒有其他往來,相關的資料在這裏。”
宋承川這才緩緩轉過頭接過檔案,指尖劃過紙頁上的文字,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季文博垂著眸,聲音壓得極低,“溫景軒手裏的筆,對程先乒的開發專案格外鬆快。青溪城西那片地,按流程不該那麽快過審的,還有些專案競標,程先乒總能卡著最低額度中標。”
宋承川翻頁的指尖頓住,目光落在一行密密麻麻的備註上,沒說話。
“還有些私下的往來,”季文博頓了頓,斟酌著措辭,“程煜豪的婚禮,排場不小,聽說是程先乒給程煜豪一百萬聘禮娶溫允晴,還贈了一棟別墅一輛豪車。”
宋承川的指節微微收緊,他沒再往下翻,隻將檔案合起,指尖在封麵上輕輕敲了敲。
“知道了。”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隻交待季文博,“先把這份東西收好。”
季文博連忙應聲,然後伸手去接檔案。
“叫多幾個人盯著點,別打草驚蛇,讓有些人急著撇清關係,毀了證據。”
“另外,把相關資料提交S紀檢。”
季文博心頭一凜,垂首應道:“是,廳長,我這就去安排。”
宋承川又補了一句,“青溪這地方雖小,但盤根錯節,別讓人鑽了空子。”
“明白。”季文博小心翼翼地將檔案收進公文包,才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診療室的門再次被合上。
宋承川走到床邊,拉過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溫允姝纏著紗布的額頭,還有那尚未完全消退的巴掌印上。
他抬手,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輕輕地落下。
這才發現小姑孃的麵板很燙。
大約是受傷後引起的低熱,於是立刻按呼叫鈴,讓醫生過來給溫允姝探體溫。
等通知到了醫生,宋承川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隻是看溫允姝遭這樣的罪,他心疼,也憤怒,更……自責。
他怎麽能讓他的小姑娘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受這麽大的傷?
宋承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自責盡數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寒。
他的小姑娘,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的公道,自有他來討。
那些欺辱她的,算計她的,官商勾結、以權謀私的,一個都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