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再次陷入寂靜。
緊接著林德順驀地站起身,老花鏡滑到下巴處還顧不得扶一下,便朝宋承川問道,“廳……廳長,真的嗎?”
同樣激動得站起身的還有溫允姝。
宋承川看了眼這一老一小,微微頷首,然後補充道,“但這一切,都要建立在你們拿出詳細可行的執行方案的基礎上。我會讓季秘書留下來,跟你們對接各項資源,但具體的落實,還要靠你們自己。”
他合上整改方案,站起身:“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裏,三天內,你們把細化後的方案送到我辦公室。散會。”
宋承川來青溪縣調研,縣政府特地給他安排了一間獨立的辦公室,接下來這幾個月,他不僅僅要解決青溪博物館的整改問題,整個青溪縣的文旅融合專案、非遺活化傳承,都得他來牽頭抓總。
他剛走出會議廳,周建明就顛顛地跟了上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宋廳長,縣裏在招待所備了薄宴,您賞臉過去坐坐?”
宋承川腳步沒停,目光掃過跟在身後不遠處的溫允姝。
她正低著頭和林德順小聲說著什麽,眉眼間還帶著沒散去的激動。
“可以。”
宋承川瞟了季文博一眼。
季文博心神領會,立刻對周建明笑道,“周局長,待會請溫工也一起去吃飯。”
周建明自然看到宋承川瞟季文博的眼神,隻是他沒想到宋承川竟這麽重視溫允姝?
可他怎麽不知道溫允姝和宋承川認識?
周建明也算和溫家人熟悉,溫景霆生前與自己關係很好,他去世後,擔心溫老太和溫家二房的人欺負蘇曼君和溫允姝,經常去看望他們,有時忙不過來,也會交待兒子去看看,維修一下水電。
可這麽多年過去,他著實想不起溫允姝如何與宋承川相熟。
畢竟宋承川是京都人……
不對,溫允姝大學也在京都,難道是讀大學認識的?
不對,宋承川都三十多了,怎麽可能與溫允姝認識?
周建明左思右想都琢磨不明白。
但宋承川要溫允姝一起去吃飯……
也不是不可以,畢竟還有他作陪,有什麽不對勁他也能護上一二。
想到這,周建明連忙點頭哈腰:“好好好,我這就去說。”
這會兒溫允姝正和林德順說要連夜整理二級文物的建檔清單的事。
她怕遲則生變,三天內要細化整改方案,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再讓宋承川挑出問題。
隻是周建明走過來,對她道,“允姝,中午你和我們一起去吃飯。”
溫允姝哪裏願意,先不說她有些社恐,最怵這種與領導一起吃飯的場合,這會兒她滿腦子都是整理二級文物建檔的事,哪還有什麽心思?
“周叔,我就不去了吧?我還想整理資料呢!”溫允姝連忙拒絕。
“宋廳長特地點了你的名字,不能不去。”周建明小聲提醒道,“咱們還要他幫我們保住博物館,這會兒可不能得罪他。”
溫允姝正要出口的拒絕吞了回去。
宋承川……現在正掌握著博物館的生殺大權……
“你待會坐我旁邊,有我在,別害怕。”周建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吃完飯,我讓周然送你回來。”
周然是他兒子,和溫允姝是高中同學,如今也在縣政府上班。
“周然也去吃飯?”溫允姝有點意外。
“宴席是他安排的。”提起兒子,周建明還是很驕傲的,“不過他不和我們一起吃飯。”
同桌的都是大領導,像溫允姝這樣的修複師怎麽有機會與他們一起吃飯,但若是宋承川欽點的,那就不一樣了。
“好。”溫允姝輕輕點頭,有周建明在,她也安心點。
更何況還有宋承川。
她想,幼時那般護著她的大哥哥,哪怕現在成為了高高在上的大領導,哪怕現在對著她很冷淡,但莫名的,自己就是知道他不會傷害她。
他讓她一起去吃飯,必然有他的用意。
……
季文博跟著宋承川走出博物館,然後遞給他一份調查報告。
“廳長,程先乒是青溪縣一個房地產開發商,他的侄子程煜豪在溫景軒底下工作,昨晚是程煜豪與溫景軒女兒溫允晴的婚宴,聽說程先乒妻子已經去世了,陳燕芳昨晚想把溫工介紹給程先乒……”
聽到這話,宋承川停下腳步,看著手上的調查報告。
好一個程先乒。
46歲!
足足大了溫允姝將近20歲!
溫家二房!
他們還真敢介紹!
昨晚若不是他們剛巧碰上,溫允姝那傻姑娘不知還會遭遇什麽事。
宋承川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到極致,“給我好好查查程先乒的底細,還有他和溫景軒的關係是不是真和麵上這麽簡單。”
季文博點頭,“明白!”
他跟宋承川這麽多年,第一次見到宋承川這般生氣。
再加上宋承川向來對女性敬而遠之,昨晚卻親自送溫允姝回家的舉動。
季文博是聰明人,自然明白溫允姝於宋承川而言不一般,否則他今天不會眾目睽睽之下率先與溫允姝打招呼,問她是否還記得他。
如今知道溫家二房不懷好意,想把溫允姝那樣嬌軟的小姑娘撮合給程先乒這樣的老男人,他不生氣才奇怪。
季文博小心翼翼地開啟車門讓宋承川坐進去,才開車駛往招待所。
……
來到青溪招待所,溫允姝還是有些怵,便跟周建明道,“周叔,我去趟洗手間。”
周建明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快去快回,是1號宴會廳,我先過去。”
溫允姝點頭,沿著走廊的紅色地毯,輕手輕腳地往衛生間方向走,沒想到拐彎卻遇到溫允晴。
溫允晴是溫景軒的大女兒,小溫允姝一歲,高考失利上了大專學服裝設計,畢業後便自主創業,開了間私人訂製工作室,而她讀了大學讀碩士。
溫允姝沒溫允晴嘴甜,不會討好溫老太,溫景霆在的時候,溫老太就一直嫌棄溫允姝是個女娃,認為蘇曼君不能給溫景霆生個兒子,是個生不出蛋的喪門星。
後來她考上京大,溫景霆還大擺宴席請客,為她舉辦升學宴,把溫老太氣得半死,覺得溫景霆有那個錢給賠錢貨擺宴席,還不如給侄子錢去國外遊學。
當時溫允晴的弟弟溫允彬要去英國遊學,找溫景霆借五萬塊錢被溫景霆拒絕了,說有本事就考上公費留學,而不是打著遊學的名義去國外混日子。
為此溫家二房便恨上了大房,而溫老太更認為是蘇曼君吹的枕邊風,導致兄弟不和。
溫景霆寧願花錢給溫允姝這個賠錢貨,卻不願意借錢給自家親侄兒,是是非不分。
後來她讀大二,父親驟然離世。
溫老太更是把所有矛頭對上她們母女。
蘇曼君念她年老喪子,不想與她多計較,可也自那以後便不再與溫家人往來。
昨晚會去參加溫允晴的婚宴,是蘇曼君覺得大人的矛盾不要延伸到小輩身上,讓她過來送紅包和給溫允晴一條金手鏈壓箱子。
可她剛到,就被溫允晴押去擋酒,話都沒說一句就被灌了好幾杯,後來她暈頭轉向,也不知陪了多少杯。
早上起床匆匆忙忙,也忘了問母親昨晚自己是怎麽回去的。
此刻看到溫允晴,纔想起昨晚的紅包還有金手鏈還在自己的帆布袋裏……
溫允姝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肩膀,她的帆布袋剛剛被周建明先提進宴會廳了。
溫允晴也看到了溫允姝,“溫允姝?你還敢來這?”
溫允姝腳步一頓。
她為何不敢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