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毅問溫允姝:“小允,你修瓷習慣什麽樣的光線和角度?跟我團隊的劉工說,他是咱們平台直播技術的負責人,經驗足,你盡管提要求。”
被點名的劉工立刻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鏡,語氣恭敬:“溫老師,您盡管吩咐,我們帶了4K高清微距鏡頭、專業柔光箱和無線收音裝置,都是適配文物修複直播的,細節上能做到極致。”
溫允姝有些茫然,她沒研究過攝影,更不懂什麽光線收音,不由得下意識地望向曾越。
省博的直播間是由他負責搭建,應該會比較瞭解。
“曾同誌,能不能麻煩您給講一下,這些我是完全不懂。”溫允姝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曾越點頭,看向劉工實話實說,“劉工,實不相瞞,我和溫老師接觸時間也不長,也不太瞭解她的固定習慣,但文物修複直播有其核心訴求。
我們可以圍繞‘還原真實修複場景、突出工藝細節、不幹擾修複操作’這三個原則來調整,再結合溫老師的偏好來細化。”
他走到工作台旁,指尖輕輕點了點元青花殘片:“首先說光線,文物修複最忌強光直射和反光。溫老師側對窗台,自然光從左側入射,柔和不刺眼。
如果柔光箱就從右側補光,亮度調到30%左右即可,用漫射板過濾光線,避免形成硬陰影,這樣既能讓瓷片紋路清晰,又不會讓釉麵產生反光,還能讓網友看清纏枝紋的筆觸和縮釉點的細節。”
“再看角度,”曾越拿起溫允姝常用的軟毛刷,模擬修複動作,“溫老師修瓷時,手部動作幅度小,指尖力度精細,微距鏡頭需要架在工作台正前方偏下15°的位置,鏡頭中心對準瓷片中心,這樣能完整捕捉指尖與瓷片接觸的瞬間,連軟毛刷掃過瓷片的細微痕跡都能拍清楚。
全景鏡頭建議架在左側45°角,高度略高於溫老師的肩膀,不用拍全身,取景範圍到工作台、工具架和溫老師的上半身即可,既能讓網友看到整體修複環境,又不會因畫麵太廣分散注意力。”
這些都是他在陶氏的人來之前在修複室裏研判的方案。
曾越轉頭看向溫允姝,“溫老師,您平時修瓷時,會不會覺得某個方向的光線讓眼睛不舒服?或者手部動作會不會被鏡頭遮擋?或者我們先按剛剛我提議的這個方案除錯,您再實際操作一下,有不合適的地方我們再微調。”
溫允姝連忙點頭:“我沒什麽特別的要求,隻要不擋著我拿工具、不晃眼就行。曾同誌說的這些,聽著就很專業,就按你說的來試吧。”
劉工聽得十分認真,手裏的平板飛快記錄著要點,時不時點頭附和:“曾老師說得太專業了,確實說到了文物修複直播的關鍵。很多直播隻追求畫麵好看,卻忽略了不幹擾修複操作這個核心,您提醒得太及時了。”
他立刻轉身對團隊成員吩咐:“小張,按曾老師說的,把微距鏡頭架在工作台正前方偏下15°,對焦瓷片中心;小李,柔光箱放右側,亮度30%,裝漫射板;小王,全景鏡頭架左側45°,高度調整到高於溫老師肩膀10厘米,取景範圍按曾老師說的來。”
團隊成員立馬行動起來,碳纖維三腳架輕拿輕放,調整角度時反複確認,生怕動作太大影響到工作台的瓷片。
小張除錯微距鏡頭時,特意用手機試拍了一段,遞給曾越和溫允姝看:“曾老師,溫老師,您看看這個角度和清晰度怎麽樣?”
曾越接過手機,點開視訊,畫麵裏清晰地呈現出瓷片上的纏枝紋,連紋路裏細微的塵土都能看清,溫允姝模擬拿軟毛刷的動作時,指尖的弧度和力度也捕捉得十分精準。
這效果,比省博的直播間要好上不止百倍。
果然有土豪企業介入,青溪博物館的直播間瞬間高階了幾十倍。
他有些羨慕地點頭:“角度沒問題,清晰度也夠,再把柔光箱的位置稍微往左挪兩厘米,避免光線剛好落在溫老師的眼睛上。”
小李立刻上前調整柔光箱,劉工在一旁補充道:“收音方麵,領夾麥已經別在溫老師的衣襟內側,距離嘴部15厘米左右,這個位置既能保證收音清晰,又能減少呼吸聲的幹擾。
另外,我們還帶了一個環境音麥克風,放在工具架旁邊,音量調小,能錄到溫老師拿工具、刷瓷片的細微聲響,這些白噪音能讓直播更有沉浸感,還會讓網友覺得彷彿就在現場看修複。”
曾越讚許道:“劉工這個考慮很周全。文物修複的魅力不僅在於最終的成果,還在於修複過程中的細節,這些細微聲響能讓網友更直觀地感受到手藝的精湛,比單純的講解更有感染力。”
溫允姝看著他們一邊討論一邊有條不紊地除錯裝置,心裏滿是感激,隻是她不善說好聽的話,也隻能呆愣愣地站在一旁看他們安排。
陶毅站在一旁,看著曾越專業的講解和劉工團隊的高效執行,笑著對季文博和林德順道:“沒想到省博還有這麽專業的人才,這位曾老師不僅懂技術,還懂文物修複的門道,真是撿到寶了。有他幫忙,小允的直播更有保障了。”
季文博點頭附和:“曾老師是省博的技術骨幹,之前參與過好幾次文物數字化采集工作,對文物相關的拍攝和直播很有經驗。這次派他來青溪館,是廳長親點的。”
聽到季文博這話,陶毅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覺得宋承川似乎早預料了現在的情況。
不知為何,自己莫名有種掉進宋承川設下的坑的既視感。
林德順笑得合不攏嘴:“是啊是啊,有曾老師這樣的專業人士,再加上陶總這麽好的裝置和團隊,我們青溪館的直播有望了。”
除錯工作還在繼續,曾越始終守在一旁,時不時提出調整意見。
溫允姝坐在工作台前,按照平時修複的節奏,拿起軟毛刷輕輕掃過瓷片,感受著光線和鏡頭的位置,時不時說一句:“這個角度挺好,不擋手”“光線很柔和舒服,不紮眼”。
劉工根據他們兩人的反饋,不斷微調裝置,直到溫允姝說“沒問題了,這樣幹活很順手”,才停下調整,對眾人道:“裝置除錯完畢,咱們來完整試錄一段,看看整體效果。”
“試錄?”溫允姝一愣,周圍都是人,還有裝置,有種無所遁形的侷促感。
“我要怎麽做?”溫允姝有些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