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與她 第41章 文物與她

說幹就幹，展廳立刻忙碌起來。

宋承川退到展廳角落靜靜地看著。

上次來視察，他著重在看資料上，並沒有好好故地重遊。

展廳的文物有的是他陪溫允姝來的時候見過的，有的是他離開後又新增的館藏。

總體裝修並沒有多大變化，熟悉而又陌生。

曾經那個還不到一米的小娃娃慢慢長成瞭如今這般亭亭玉立的模樣。

剛剛陳柏年說溫允姝當年在博物館當解說員的事他是知道的。

事實上，他母親每年回青溪看望蘇曼君和溫允姝，回去時就會把小姑孃的照片帶去京都。

母親總會告訴他，“阿川，小允在等你呢！”

“阿川，小允去博物館當解說員呢！”

“阿川，小允考上了最好的高中。”

“阿川，小允考來京都了。”

考來京都了……

那時他在基層鍛煉，想去偷偷看她。

可不行。

他還沒根基，他撼動不了祖父，更不能有在意的事物……尤其是人。

後來，他母親說，“阿川，小允要讀研了。”

他跑到京都博物館，找已經不收徒弟的李昭融，請李昭融破例收徒。

那時他已是京都政圈裏前途無量的世家子弟。

李昭融拒絕了。

直到他……

“廳長，您要是沒其它吩咐，我就先去盯著安保裝置進場？”宋承川的思緒被走過來的季文博打斷。

宋承川抬眸，視線落在季文博手上的施工隊聯絡單上。

他微微頷首，“等文物掃描完再讓施工隊進主展廳，先裝庫房區域的外圍監控，別影響了這裏麵的工作。另外，讓食堂準備些熱茶和點心送到休息區，方便大家食用。”

“好，我這就去安排。”季文博應聲退下。

陳柏年正除錯著三維掃描器，看見宋承川站在角落，笑著問：“宋廳，要不要過來看看？這台裝置能掃到0.01毫米的細節，連瓷釉下的隱紋都能顯出來。”

宋承川緩步走過去。

掃描器的螢幕上正顯示著青花纏枝蓮碗的區域性掃描圖，碗壁上細小的縮釉點、纏枝紋的筆觸走向，都清晰得如同放大在眼前。

陳柏年指著螢幕道：“你看這裏，溫小友修複時補的釉色，與原釉的折射率幾乎一致，如果不是有掃描資料比對，肉眼根本分辨不出，這手藝，真是絕了。”

宋承川看著螢幕上的紋路，又轉頭看向庫房門口的方向。

溫允姝正和技術人員一起抬著一個鋪著絨布的托盤出來，托盤上是幾片拚接好的殘瓷，陽光落在她臉上，襯得她眉眼愈發清亮。

他低聲道：“她對這些文物，向來比自己的事上心。”

“這樣的守物人，難得。”陳柏年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讚賞，“現在的年輕人，大多耐不住這份枯燥，可修複文物、數字化保護，最需要的就是‘慢’。慢下來看，慢下來修，慢下來記，溫小友這份心性，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正說著，溫允姝已經帶著技術人員走了過來，托盤上的殘瓷片拚出半個明代青花罐的雛形。

她指著殘片介麵處道：“陳主任，您看這裏，原罐的接胎痕很明顯，我修複時沒刻意磨平，保留了原作的工藝痕跡，掃描時麻煩把這部分細節重點記錄下來。”

“沒問題。”陳柏年立刻吩咐技術人員調整引數，“就按溫工說的，保留所有原始痕跡，數字化檔案既要精準，更要真實。”

宋承川站在一旁，看著溫允姝專注地講解著殘瓷的修複細節，指尖偶爾輕輕點在瓷片上，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沉睡的歲月。

他笑了笑。

文物與她，都是歲月裏沉澱下來的真與暖。

物有靈性，人有歸期。

她想守住文物的歲月。

而他，想守住她的往後。

……

一連一個星期，溫允姝早出晚歸，忙著配合技術團隊掃描文物，又忙著清點是否有疏漏的地方。

宋承川除了週日那天去見了陳柏年，也繼續忙碌自己的工作。

這天，溫允姝忙到九點多纔回招待所。

如今她也漸漸習慣了和宋承川一起住在招待所頂樓的套房裏。

等蘇曼君放寒假，她再和宋承川搬去騰雅閣。

推開套房的門，室內的燈亮著。

宋承川回來了？

溫允姝喊，“哥？你回來了？”

沒人應門，隻有浴室傳來流水聲。

原來是在洗澡。

溫允姝朝浴室的方向望去，立刻漲紅了臉。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彌漫著霧氣，宋承川的身影在朦朧中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

水流順著線條滑落，在玻璃上蜿蜒出細密的水痕。

溫允姝像被燙到般猛地轉頭，心髒砰砰直跳。

她就說設計這浴室玻璃窗的人變態。

本以為霧氣遮擋了外頭的視線，卻沒想到霧氣氤氳，竟變得這般通透。

難怪……

難怪她要洗澡，宋承川就出去外頭吸煙。

而他洗澡，總要等她睡了纔去。

她慌忙退到客廳沙發坐下，耳尖燙得能燒起來，腦子卻不受控製地不斷回放方纔瞥見的畫麵。

明明自己敬他如親哥，可不知為何，自從那次意外親了他的臉後，再遇到這樣的場景，讓她莫名慌亂。

浴室的流水聲停止。

溫允姝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眼睛盯著地麵的瓷磚縫，不敢抬頭。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濕潤的水汽，停在她麵前。

她抬眼，就撞進宋承川帶笑的眼眸裏。

他隻在腰間圍了條浴巾，黑發還在滴水，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胸膛，落進浴巾邊緣，帶著幾分慵懶的性感。

溫允姝的臉不禁發燙起來，視線不知往哪裏看。

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哥，你今天怎麽那麽早洗澡？”

“嗯，今天下鄉沾了一身泥土，回來就先洗了。”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臉已經紅成桃子的小姑娘，下意識飄向那還帶著水汽的落地玻璃窗……然後轉身去衣櫃裏拿睡衣進裏間。

宋承川從裏間出來，已經換上黑色的棉質睡衣，睡衣紐扣的最頂端沒扣上，露出他線條利落的鎖骨，方纔濕潤的黑發半幹，貼在頸側，少了平日的嚴肅，多了幾分鬆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