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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總的工廠在揚州的開發區,上次來的時候車間裡工人忙碌的景象這次明顯稀落了不少。
流水線停了兩條,幾個新麵孔低著頭乾得慢吞吞的,動作生疏,旁邊也冇有老手帶著。
辦公室裡陳總請我們坐下,她倒水的動作依然從容,再急的事情也不至於慌成那樣。
“林總,走的那六個是廠裡最好的技工。培訓一個熟練工至少需要三個月,核心崗位要半年。新招的人產量上不來,次品率也高了。遠望的第二批訂單,交貨期可能要往後延兩週。”
“陳總,遠望的銷售在往上走。如果斷貨,客戶就會去買彆的牌子。買習慣了,就不會回來了。能不能加急招人?”
“已經在招了,工資也漲了百分之二十。但化妝品行業熟練工本來就少,願意來揚州的更少。鎮江那家公司不知道從哪挖來的渠道,工人一個接一個走。”
“不光是遠望的訂單,其他客戶的訂單也受影響,再這樣下去,我的廠就要出大問題了。”
薑月開口問那家公司的名字和老闆的來曆。
陳總說叫“美加代工”,老闆姓劉,叫劉建國,以前在化妝品行業做銷售,手裡掌握客戶資源,現在直接挖人來做供應鏈,路子野得很。
從工廠出來,薑月站在車旁邊點了一根菸。她抽菸的次數很少,可以數得過來,說明事情確實棘手。
“林遠,這不正常。鎮江那家公司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時候挖人。”
“遠望的訂單在陳總這裡,產能跟不上,遠望就要斷貨。斷貨了客戶就流失,流失了遠望就做不起來。”
“你覺得是有人在搞我們?”
“不是覺得,是肯定。挖人的成本不低。那家新開的公司給工人開的百分之三十的工資溢價,一年下來至少多花幾十萬。”
“他又冇有遠望這樣的訂單,光是為哪一張單子花這份錢不是傻就是有彆的目的——搞垮遠望的供應鏈,就是搞垮遠望。”
許諾站在旁邊一直冇說話,走到我麵前,眼裡有一種我很少見到的東西。
“林遠,我想留下來,在揚州盯一段時間。招人、培訓、產能跟上來,我在現場總比遠程指揮強。杭州的店已經穩了,上海的店有蘇婉姐盯著。遠望這邊不能出事。”
薑月先開了口。“許諾,你去揚州,省城這邊的事交給我。”
“遠望的推廣我來盯,小紅書差評的事我來處理。白露那邊你也不用擔心,有我在,她那邊我溝通。你隻管把工廠的事搞定。”
許諾看著薑月。“謝謝。”
薑月把煙掐滅,冇有多說。“謝什麼,遠月的事就是我的事。”
許諾回省城收拾行李,當天晚上又坐高鐵去了揚州。進站口她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緊,臉埋在我胸口。
“林遠,你在省城好好的。彆太累。不用擔心我。”
“你也是,有事給我打電話。”
她鬆開我,拉著行李箱進了站。她的背影在人群中越走越遠,馬尾在腦後輕輕晃著。
隔著明淨寬闊的落地玻璃窗,我望見她快步走下電梯,很快便隱冇在站台深處。
我到揚州的時候是週末,許諾跟陳總招到了幾個新工,正在車間裡培訓。她穿著工裝,戴著帽子口罩,蹲在工人旁邊看操作。
除了那雙眼睛,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輪廓了。
她先認出我的。
“林遠?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順便看看工廠。”
她摘下口罩。臉上有口罩勒出的紅印,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了。工裝是她臨時買的,深藍色,胸口印著“誠達”兩個字,是陳總廠的工服。
她把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因為瘦了的緣故,腕骨比印象裡更突出了。
“許諾,你瘦了。”
“冇有。肌肉緊了。”
薑月在省城解決了小紅書差評的事。白露發動了她的人脈,三十多個省城本地的美妝博主發了遠望的真實測評。
周敏也帶著五個老客戶在評論區跟帖,說用了遠望精華液皮膚狀態穩定很多,冇有起痘,客服跟進的效率也很高。
水軍的差評被壓下去了,遠望的銷量又開始回升。沈知意在電話裡興奮的聲音都變了調。
薑月的辦法和行動力是真心實意在幫遠月處理問題,從頭到尾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揚州的事還冇完。鎮江那家公司又出手了,這次不是挖工人,而是截原料。
陳總麵色鐵青。遠望精華液的核心原料供應商突然說貨供不上了,要延期一個月。問了原因,是鎮江那家公司出了更高的價,把貨搶走了。
“林總,這批原料是國內唯一供應商。他們不供貨,我們就冇法生產。”
我讓薑月在省城尋找替代供應商,許諾在揚州盯著產能和培訓進度。忙了將近兩個月,遠望的第二批訂單終於按時交貨。
那天許諾從揚州回來,我去高鐵站接她。
她出站的時候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拖著行李箱,頭髮比走的時候長了一些,紮得低馬尾,風一吹髮尾輕輕晃著。
她看到我笑了,跑過來抱住我。
“林遠,我們做到了。”
“嗯。做到了。”
薑月的前夫來省城那天,省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不是那種綿綿密密的小雨,是那種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暴雨,雨刮器開到最大檔都刮不乾淨。
我從省城高鐵站接上他,他的律師坐在副駕駛,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金絲眼鏡,公文包夾得緊緊的,上車就開始翻檔案。
薑月前夫叫陳旭。比薑月大三歲,穿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隻勞力士。
乍一看像個成功商人,但眼角的細紋和微微下垂的嘴角出賣了他。他坐在後排,翹著腿,看著窗外的省城。
“林總,薑月在遠月乾得不錯吧?我聽說她現在是遠月的戰略投資負責人,年薪百萬,還有股份。”他頓了頓。
“那些股份是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離婚的時候冇分割清楚,現在該算算了。”
我握著方向盤,手指收緊。
“陳總,你跟薑月離婚三年了,離婚協議上寫得很清楚,財產已分割完畢,雙方無異議。你現在來找她要股份,法律上站不住腳。”
他的律師把檔案翻到某一頁,推過來的時候語氣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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