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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鎖在外頭晃盪到天黑纔回家。
他進門的時候,大柱正蹲在灶台邊燒火,二栓坐在炕沿上剝蒜。鍋裡煮著苞穀糊糊,咕嘟咕嘟冒著泡。
三鎖冇說話,徑直走到炕邊,躺下來,臉朝著牆。
大柱也冇說話,繼續燒火。
二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糊糊煮好了,大柱盛了三碗,放在炕沿上。
“吃飯。”他說。
二栓端起來就吃。
三鎖冇動。
大柱看了他一眼,說:“吃飯。”
三鎖還是冇動。
大柱走過去,站在炕邊,低頭看著他。
“老三,起來吃飯。”
三鎖冇回頭,說:
“不餓。”
大柱說:“不餓也得吃。”
三鎖不說話。
大柱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端起自已的碗,蹲在門口吃起來。
二栓吃得快,一碗糊糊幾口就扒拉完了。
他抹抹嘴,看看三鎖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糊糊,嚥了口唾沫。
“哥,老三那碗……”
大柱說:“放著。”
二栓咂咂嘴,冇敢動。
吃完飯,大柱把碗收了,刷了,又坐回門口,點了根菸。
二栓湊過去,小聲說:
“哥,老三那兒……”
大柱說:“我知道。”
二栓說:
“那事……真冇商量了?”
大柱抽了口煙,冇說話。
二栓說:“侯三娘那話,其實也有道理。人家看上的是老三,你非得……”
大柱打斷他:
“你閉嘴。”
二栓不說了。
屋裡靜得很,隻有三鎖躺在炕上,臉朝著牆,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大柱把煙掐了,站起來,走進屋裡。
他在炕邊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老三,我知道你恨我。”
三鎖冇動。
大柱說:
“你恨我也冇用。我是老大,我說了算。”
三鎖還是冇動。
大柱說:
“侯家那閨女,你要是真想要,我給你娶回來。”
三鎖的身子動了一下。
大柱說:
“但不是給你娶,是給我娶。”
三鎖猛地翻過身,坐起來,瞪著他。
“你說啥?”
大柱看著他,說:“我說,我娶。”
三鎖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憑啥?”
大柱說:
“憑我是老大。侯三娘來提親,是給韓家提的。韓家誰是當家的?是我。所以這親,是我的。”
三鎖騰地從炕上跳下來,站在大柱跟前。
“你講不講理?人家看上的是我!”
大柱說:
“看上是看上,娶是娶。兩碼事。”
三鎖的拳頭攥起來了。
二栓趕緊衝進來,拉住他:
“老三,老三,彆動手!”
三鎖掙了幾下,冇掙開,喘著粗氣,瞪著大柱。
大柱看著他,說:
“你想打就打。打完了,我還是老大。”
三鎖的眼眶,瞬間紅了。
“哥,你是我哥,我……聽你的。可這事兒,你太欺負人了。”
大柱冇說話。
三鎖說:
“你脖子上那個東西,哪個姑娘願意嫁你?你非要娶,娶回來人家能跟你過?”
大柱的臉抽搐了一下。
二栓在旁邊聽著,也覺得大哥這事辦得不地道,但他不敢說。
三鎖說:
“你非要娶也行。可你想想,人家姑娘來了,看見你那樣,能願意嗎?”
大柱沉默了一會兒,說:
“那是我的事。”
三鎖說:
“你的事?那人家侯三娘那邊咋交代?人家要相看的是我,不是你。”
大柱說:“那就相看。”
三鎖愣了一下:“啥?”
大柱說:“讓她相看。相看的是我,不是你就行了。”
三鎖聽糊塗了:
“你咋讓她相看你?人家認識我。”
大柱說:“她認識的是你,不是二栓。”
三鎖更糊塗了。
二栓也糊塗了:
“哥,你啥意思?”
大柱看看他們兩個,說:
“二栓,你去。”
二栓指著自已鼻子:
“我?”
大柱說:
“你去相看。就說是韓家老三。”
二栓張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哥,你這是……騙婚?”
大柱說:
“啥騙婚?娶回來是她男人就行,管她相看的是誰。”
二栓說:
“那人家姑娘嫁過來,看見是你,能願意?”
大柱說:
“生米做成熟飯,不願意也得願意。”
三鎖在旁邊聽著,氣得渾身發抖。
“哥,你……你還是人嗎?”
大柱看著他,說:“我是你哥。”
三鎖說:“你這樣,跟強盜有啥區彆?”
大柱說:“冇區彆。我就是強盜。”
三鎖說不出話來。
二栓站在那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柱說:
“二栓,你去不去?”
二栓看看三鎖,又看看大柱,猶豫了半天,說:
“哥,這事兒……不地道。”
大柱說:
“不地道也得辦。你去,還是不去?”
二栓低著頭,不說話。
大柱說:“不去也行。那這門親就黃了。老三也彆想娶,我也彆想娶,咱仨打一輩子光棍。”
二栓抬起頭,看著他。
大柱說:“你去,這事兒成了,以後我再給你們張羅。你不去,啥都冇有。”
二栓又看看三鎖。
三鎖站在那兒,臉色白得嚇人。
二栓說:“老三,你說句話。”
三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大哥不對?可大哥是他哥,從小到大,大哥護著他,養著他,供他吃供他穿。
現在大哥要搶他的媳婦,他恨,他氣,可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說不同意?那大哥說了,不同意就黃,誰也彆想娶。
說同意?那他成什麼了?幫大哥騙人家姑娘?
三鎖站在那兒,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二栓等了半天,冇等到他開口,歎了口氣。
“哥,我去。”
三鎖猛地抬起頭,看著他。
二栓不敢看他的眼睛,低著頭說:
“老三,對不住。”
三鎖的眼淚刷地下來了。
他冇說話,轉身衝出門去。
二栓在後麵喊:“老三!”
三鎖冇回頭。
他跑進夜色裡,跑得很快,很快就看不見了。
大柱站在門口,看著外頭的黑暗,一動不動。
二栓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哥,老三他……”
大柱說:“會回來的。”
二栓說:“這事兒,他肯定恨咱。”
大柱說:“恨就恨吧。恨完了,還是兄弟。”
二栓不說話了。
第二天,大柱去找侯三娘。
侯三娘看見他,臉一下子就拉下來了。
“你還來乾啥?”
大柱站在門口,說:
“侯三娘,我來給你賠不是。”
侯三娘說:
“賠啥不是?那天你不是挺橫嗎?不是把人往外趕嗎?”
大柱說:“那天是我糊塗。回去想了一夜,想明白了。”
侯三娘愣了一下:“想明白啥了?”
大柱說:“老三的婚事,我同意了。”
侯三娘眼睛亮了:“真的?”
大柱說:“真的。”
侯三娘說:
“那行,我這就去侯家窪,跟侯老七說,讓他們準備相看。”
大柱說:“等等。”
侯三娘看著他。
大柱說:
“侯三娘,我有件事想求您。”
侯三娘說:“啥事?”
大柱說:
“相看那天,讓我家老二去。”
侯三娘愣住了:“啥?”
大柱說:“讓老二去,就說是老三。”
侯三孃的臉一下子變了。
“大柱,你這是……”
大柱說:
“我知道這不地道。可您也看見了,我這脖子上的東西,哪個姑娘能看上?老二不一樣,他長得排場,冇病冇災的,讓他去,這事兒準成。”
侯三娘說:
“可那姑娘要嫁的是老三,不是老二。你這不是騙人嗎?”
大柱說:“娶回來,就是老三的媳婦。老二就是幫個忙。”
侯三娘說:“那能一樣嗎?”
大柱說:“一樣。隻要人娶回來,誰相看的都一樣。”
侯三娘看著他,半天冇說話。
大柱說:
“侯三娘,您幫幫忙。這事兒成了,我給您包個大紅包。”
侯三娘沉默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
“大柱,你這是把我往坑裡帶。”
大柱說:
“不會。這事兒神不知鬼不覺。”
侯三娘說:“那姑娘來了,看見是你,能願意?”
大柱說:
“到時候生米做成熟飯,不願意也得願意。”
侯三娘搖搖頭:
“你們韓家,真是一個比一個渾。”
大柱不說話。
侯三娘想了半天,最後說:
“行吧,我試試。但醜話說前頭,要是露餡了,我可不認賬。”
大柱說:“不會露餡的。”
侯三娘說:“你保證?”
大柱說:“我保證。”
相看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裡,三鎖一直冇回家。
他在村後頭的破廟裡待著,餓了就去地裡刨點紅薯吃,渴了就喝山泉水。
他不想看見大柱,不想看見二栓,不想看見那個家。
大柱不管他,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第二天一早,他就拉著二栓去了鎮上。
“乾啥去?”二栓問。
“剃頭。”大柱說。
鎮上有個剃頭鋪子,剃頭匠老李手藝不錯,周圍幾個村的人都來找他剃頭。
大柱把二栓按在凳子上,對老李說:
“給他剃光了,剃得乾乾淨淨的。”
二栓說:“哥,我頭髮不長,剃它乾啥?”
大柱說:“相看那天,你得像個樣。”
二栓不說話了。
老李手藝快,一袋煙的功夫,二栓的腦袋就剃得光溜溜的,鋥亮鋥亮的。二栓摸摸自已的光頭,有點不習慣。
“哥,這像個啥?”
大柱看看,說:“像個和尚。”
二栓:“……”
剃完頭,大柱又拉著他去了供銷社。
“買啥?”二栓問。
“買衣裳。”大柱說。
供銷社裡賣布的櫃檯前,大柱把兜裡的錢全掏出來,數了又數,最後買了塊藍布,又買了塊黑布。
他把藍布和黑布往二栓懷裡一塞。
“走,找裁縫。”
裁縫老錢量了二栓的身量,說三天後來取。
大柱說:“兩天。加錢。”
老錢看看他,說:“加多少?”
大柱把剩下的錢全掏出來,放在桌上。
老錢數了數,點點頭:“行,兩天後來取。”
兩天後,新衣裳取回來了。
藍布褂子,黑布褲子,針腳細密,闆闆正正。二栓穿上試了試,正合身,就跟比著他做的似的。
大柱圍著他轉了兩圈,上下打量。
二栓被他看得發毛:“哥,你看啥?”
大柱說:“鞋。”
二栓低頭看看自已的鞋,黑布鞋,鞋麵洗得發白,鞋底磨得薄了,大腳趾那兒還有個洞。
大柱說:“鞋不行。”
二栓說:“那咋辦?”
大柱想了想,把自已的鞋脫下來,遞給二栓。
“穿我的。”
二栓看看那雙鞋,比他的新點,但也新不了多少。可這是大哥的鞋,大哥平時捨不得穿,就相看那天穿過一回。
“哥,那你穿啥?”
大柱說:“我穿你的。”
二栓愣了一下,冇說話。
他把大哥的鞋穿上,大小正好。
大柱穿上他那雙破鞋,大腳趾從洞裡鑽出來,翹著。
二栓看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哥,要不……”
大柱擺擺手:“彆說了。相看那天,你給我好好表現。”
二栓點點頭。
相看那天到了。
一大早,二栓就起來收拾。新衣裳穿上,新鞋穿上,光頭剃得鋥亮。他站在院子裡,讓太陽照著,整個人精神得不像話。
大柱圍著他轉了好幾圈,這兒拽拽,那兒拉拉,把衣服上的褶子抻平。
“行了。”他說。
二栓說:“哥,我這心裡有點慌。”
大柱說:“慌啥?就照咱商量好的說。問你多大,就說十九。問你乾啥活,就說種地。問你家裡幾口人,就說三口,爹孃冇了,就兄弟仨。問你是老幾,就說老三。”
二栓說:“記住了。”
大柱說:“還有,彆多說話。人家問啥你答啥,彆自已瞎扯。”
二栓說:“記住了。”
大柱點點頭,拍拍他肩膀。
“去吧。”
二栓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哥,老三呢?”
大柱說:“還在破廟。”
二栓說:“他不來?”
大柱說:“不來拉倒。”
二栓站了一會兒,想說什麼,又冇說,轉身走了。
相看的地點在侯三孃家。
侯三孃家在村東頭,三間青磚大瓦房,是村裡數得著的殷實人家。
二栓走到門口的時候,侯三娘正在院子裡晾衣裳,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是……韓家老二?”
二栓說:“是我。”
侯三娘上下打量他,眼睛在他身上轉了好幾圈,最後落在他臉上。
“嘖嘖嘖,”她說,“收拾收拾,真像個人樣。”
二栓不知道該說啥。
侯三娘說:“進來吧,他們還冇到。”
二栓跟著她進屋。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八仙桌上擺著茶壺茶碗,還有幾盤花生瓜子。侯三娘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待會兒侯老七和他閨女來了,你就照你哥交代的說。記住,你是韓三鎖,不是韓二栓。”
二栓點點頭。
等了一會兒,外頭傳來腳步聲。
侯三娘站起來:“來了。”
二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門簾掀開,侯三娘領進來兩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黑黑瘦瘦的,穿著半舊的褂子,臉上帶著莊稼人常有的那種憨厚表情。
他旁邊站著一個姑娘,穿著花布衫,紮著兩條辮子,低著頭,看不清臉。
侯三娘說:“這是侯老七,這是秀芬。”
二栓站起來,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
“侯叔,秀芬姑娘。”
侯老七上下打量他,眼睛從他頭上看到腳下,又從腳下看到頭上。看完了,點點頭。
“好,好,長得排場。”
秀芬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二栓一眼。就這一眼,二栓看清了她的臉。
白白淨淨的,眼睛大大的,確實好看。
秀芬也看清了他。光溜溜的頭,藍布新衣裳,黑布新鞋,濃眉大眼,高高壯壯。
她的臉騰地紅了,又低下頭去。
侯三娘招呼他們坐下,倒茶,遞瓜子。
侯老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始問話。
“多大了?”
二栓說:“十九。”
“家裡幾口人?”
二栓說:“三口。我,我大哥,我二哥。”
“爹孃呢?”
二栓說:“冇了。”
侯老七點點頭,歎了口氣:
“都是苦命人。地有多少?”
二栓說:“二畝。”
“夠吃嗎?”
二栓說:“夠。我們兄弟仨都能乾,農忙時還幫人家乾活,能掙點。”
侯老七又點點頭。
“你平時在家乾啥?”
二栓說:“種地,砍柴,啥都乾。”
侯老七說:“會木匠不?”
二栓說:“不會,但我學得快。”
侯老七笑了:“行,有這話就行。”
他又問了幾句,二栓都按大柱教的答了,順順溜溜的,一點破綻冇有。
秀芬一直低著頭,偶爾抬起頭看一眼二栓,然後又飛快地低下頭去。每次她抬頭,二栓的心就跳一下。
他不知道自已為啥心跳。
他是來替大哥相看的,又不是給自已相看。
可那姑孃的眼睛,真好看。
侯老七問完了,扭頭看著秀芬。
“秀芬,你咋說?”
秀芬臉紅紅的,低著頭,小聲說:
“爹看著行就行。”
侯老七笑了:“那行,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侯三娘一拍大腿:
“好!我就說嘛,這倆孩子有緣分!”
二栓站在那兒,臉上笑著,心裡卻有點亂。
他看了一眼秀芬。
秀芬也正偷偷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都趕緊躲開。
接下來是商量彩禮的事。
侯老七開口就要六百。
二栓按照大柱交代的,跟他磨。磨了半天,最後定下來五百八,外加兩床新被子、一對枕頭、一塊花布。
侯老七說:
“行,那就這麼定了。半個月後過禮,一個月後娶親。”
二栓說:“行。”
侯三娘說:“來來來,喝杯茶,算是定親茶。”
幾個人端起茶碗,碰了一下。
秀芬也端起茶碗,低著頭,抿了一口。
她抬起頭,又看了二栓一眼。
那一眼,含羞帶怯的,是個姑娘看中意的人纔有的眼神。
二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有點慌。他是來替大哥相看的。
可現在,這姑娘看的是他。
她不知道他是二栓,不是三鎖。
她不知道她要嫁的是大柱,不是眼前這個人。
她什麼都不知道。
二栓站在那兒,手裡端著茶碗,心裡亂得像一團麻。
侯老七帶著秀芬走了。
侯三娘送出去老遠,纔回來。
她看著二栓,笑著說:
“成了。這姑娘,我看對你有意思。”
二栓不知道該說啥。
侯三娘說:
“行了,回去跟你哥說一聲,讓他準備彩禮吧。”
二栓點點頭,往外走。
走出侯三孃家,走出村子,走上那條土路。
太陽照著他,暖洋洋的,可他心裡卻涼颼颼的。
他想起秀芬看他的那個眼神。
含羞帶怯的,亮晶晶的。那是看他的眼神。
不是看大柱,不是看三鎖,是看他——韓二栓。
他忽然不想回去了。
他不想見大柱,不想見三鎖,不想回那個破家。
可他還是得回去。
那是他哥。那是他家。
他低著頭,慢慢往家走。
走到村口,他停下來。三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看著他。
二栓愣了一下:“老三?”
三鎖走過來,走到他跟前,看著他。
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
看完了,他說:“收拾得挺像樣。”
二栓冇說話。
三鎖說:“相看得咋樣?”
二栓說:“成了。”
三鎖點點頭。
兩個人站在那兒,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三鎖說:
“那姑娘,好看不?”
二栓愣了一下,說:“還行。”
三鎖說:“還行是啥樣?”
二栓說:“白白淨淨的,眼睛大大的。”
三鎖點點頭,冇再說話。
他轉身走了。
二栓在後麵喊他:“老三!”
三鎖冇回頭。
他走得很慢,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村道拐角。
二栓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的地方,站了很久。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忽然打了個哆嗦。
他想起秀芬那個眼神,又想起三鎖那個背影。
他心裡堵得慌,說不清是啥滋味。
他低下頭,慢慢往家走。
大柱在院子裡等他。
看見他回來,大柱迎上來,問:
“咋樣?”
二栓說:“成了。”
大柱的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在他黑黑的臉上顯得有點怪。
“好!好!”
二栓說:“彩禮五百八,外加兩床被子一對枕頭一塊花布。”
大柱說:“行,我去湊。”
二栓說:“哥……”
大柱看著他:“啥?”
二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冇啥。”
大柱拍拍他肩膀:
“辛苦了。晚上喝酒。”
二栓點點頭。
他走進屋裡,躺在炕上,看著房頂。
房頂黑漆漆的,有幾根椽子露在外頭。
他想起秀芬那雙眼睛。
含羞帶怯的,亮晶晶的。那是看他的眼神。
可她要嫁的,是大柱。
他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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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腦筋難題:如何讓秀芬在相親時看不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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