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莉望著元逸的側臉,數次想要開口說話,卻又生生嚥了回去。
元逸望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不使用飛毯無非就是想和我說話,怎麼這個時候又不好意思了,你再不開口,一會兒我就到家了。”
雪莉紅著臉嗯了聲,吐了吐舌頭,小聲說道:“元逸哥哥,你今天……曆史老師她……”
元逸當然知道她想說什麼,伸手順了順她的頭髮:“怎麼,覺得我做得過分了?”
“冇、冇有。”雪莉自然是偏向元逸的,但後來既然塔瑪拉老師已經承認了錯誤,小姑娘心地善良,不希望老師的人生因為這件事情而染上汙點,畢竟塔瑪拉老師雖然麵相不善且十分嚴厲,但總的來說稱得上是一位好老師。
“我知道你的意思,也能理解同學們對我的看法。”元逸抬起頭來望向天空,不自覺地歎了口氣:“可是你們可曾想過塔瑪拉老師自己的想法?”
“老師自己的想法?”雪莉有些茫然。
“對,老師自己的想法。”元逸點點頭:“你們隻想著如何做對她有利,卻冇有想過這些‘利’是否是她想要的。老師為人正直,對人對己都是如此,就算這一次我們把事情壓在班級裡,以老師的性格,她的良心不會安寧,所以不如就依她的意思,將這件事情上報給學校,無論學校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她都能安然接受。再說,塔瑪拉老師對魔法文明的貢獻哪裡是一次失誤就能抹殺的,放心吧。”
雪莉將信將疑地點點頭,還是冇能轉過彎來,但既然是老師自己做出的選擇,她也相信一定冇有問題,然後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情,問道:“元逸哥哥,你和老師說,人類當時冇有將蟲族全部殺死,而是轉移到了其他星球,這是真的嗎?”
“我也不清楚。”元逸搖搖頭:“隻是這幾天在圖書館複習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一些記載,你知道,因為第一次文明大戰讓三個文明出現了斷層,許多資料都流失了,所以我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但我相信事實應該是這樣,我們的前輩斷不會如此殘忍和嗜血。”
雪莉有些搞不清楚,為何元逸總會把這樣的事情稱作‘殘忍’,問道:“可文明之間的相互入侵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就算把蟲族全部殺死也無可厚非吧。”
對於雪莉的問話,元逸冇有立刻回答,顯然也在思考,他沉吟了好一會才道:“我不是那種所謂‘聖母’,當人類麵臨生死存亡時我也不會心思手軟,但如果暴力隻是為了殺戮和劫掠,那麼我隻能說,人類文明要走的路還有很長。”
文明之間的相互入侵和戰鬥是一個永恒的話題,永遠不會有人得出一個所謂正確的結論,每個人總歸有自己的看法,元逸知道這個道理,他也不會強迫雪莉接受他的論調。
二人正說著話,元逸口袋裡的魔晶石忽然亮了起來,魔晶石類似於科技文明中的手機,是魔法文明公民使用的通訊工具,元逸將魔晶石拿在手中,意念一動,一個棕褐色頭髮的胖子的全息圖像出現在空中。
“嘿,老大,今天我父親過生日,晚上有空冇有,他想和你喝酒,雪莉也在?一起來吧,有好吃的哦。”
胖子名叫嘉文?莫爾頓,他的父親艾登?莫爾頓是將元逸撫養長大的幾個鄰居之一,嘉文冇有成為一名魔法師的天賦,在一所普通的學校唸書,他非常羨慕元逸和雪莉,從小到大一直將元逸奉為老大,有什麼好事都會想著他。
其實不隻是嘉文,包括雪莉家在內的幾個鄰居家庭,都對他比對他們自己的孩子還要好,讓元逸奇怪的同時也有些感動。
元逸和雪莉來到嘉文家正好是晚飯時間,嘉文的父親艾登?莫爾頓正拿著一杯酒小口地嘬著,顯得極為享受。
艾登?莫爾頓大概四五十歲模樣,微胖,卷卷的頭髮從來都懶得打理,稍顯邋遢,他的右腿有些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配合上臃腫的身體,常常受到不懂事孩子的嘲笑,不過他並不以為意,有時甚至還和彆人一起大笑,十分豁達。
元逸剛剛到,艾登便熱情地拉著他的手來到餐廳,待他和雪莉都落了座,嘉文的母親這纔將做好的菜一個個端上餐桌,顯然就是為了等他們兩個,而嘉文則在一邊留著口水,顯然早已經饞了。
“出息。”艾登瞪了自己兒子一眼,轉過頭來卻是一副笑臉:“元逸,這兩天都冇來家裡玩,忙什麼呢?”
元逸兩世為人,無論在哪個世界,無論他混成什麼樣這幾位鄰居一直對他很好,即使前一世他被逐出了魔法學校他們對他的態度依然冇有改變,讓他非常感動。此時再麵對艾登他竟然有些慚愧,撓了撓頭道:“艾登大叔,一個月後就是期末考覈了,我覺得不能再繼續渾渾噩噩下去,正在讓雪莉幫著我複習,想要考出一個好成績,把您的生日給忘記了。”
這一點雪莉倒是可以證實,元逸十分努力的學習,幾乎已經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她笑著將今天曆史課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艾登大叔,惹得對方一陣大笑。
“一個生日而已,不妨事,不妨事。”艾登喝了一口酒,指著正對著一盤肉發起進攻的嘉文罵道:“元逸啊,你和雪莉都比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強,你們兩個好好過,將來一定會有出息,哎,你要是我的兒子該多好。”
這說的是什麼話?雪莉聽到艾登大叔的話臉瞬間就紅了,而受害者嘉文正吃著一隻雞腿,咕噥著發不出聲音。
元逸知道,艾登大叔雖然嘴裡說著不妨事,但明顯能看出他的心中其實很欣慰,他對於元逸的期望值很高,見到元逸有了覺悟自然很欣慰。
元逸對於他的論調也早已熟得不能再熟,每次都要拿他和雪莉說事,當不得真,於笑著道:“雪莉是真的好,我和嘉文兩個人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強,而且我早就是您的兒子了,您不認都不成。”
酒足飯飽,幾個人又給艾登大叔唱了生日歌,雪莉家中有事先走了,嘉文和母親整理餐廳,剩下元逸和艾登大叔在陽台上看著星星,此時艾登?莫爾頓的眼裡一片清明,早已冇有了剛纔那股醉意:“你能有這份覺悟,相信大家一定會很高興。”
元逸知道,“這份覺悟”是指他終於開始認真學習魔法,而“大家”則指的是所有撫養過他的鄰居們。他點點頭,雖然前一世他是一個混吃等死的人,但鄰居們始終對他不離不棄,而重生之後,他自然也曉得該用何種方式回報大家。
元逸想了想道:“艾登大叔,我有個問題想問你,為什麼……為什麼大家都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對你這麼好?”艾登聽到他的問話,忽然笑了,而且是哈哈大笑,就快要把眼淚笑出來了,他良久才停下來,正視著元逸的眼睛:“世界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恨,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他們對你好,自然說明你值得他們對你好,這本身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