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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吳佩德環顧左右,冇人表態,參加會議的委辦局領導各懷心事,還能有什麼意見呢?你‘張副縣’都把調子定了,再說什麼意見還有屁用。這種時候,沉默是金,各自喝茶,是最好的選擇。\\n\\n有人心想,這張敬民,也許就是下一個寧向紅。\\n\\n也有人想,萬一不是浮誇呢,難道你這個副縣長真不乾了?\\n\\n大多數人,還是相信吳佩德的判斷,畢竟這糧食問題,已經是困擾多年的老問題了,怎麼可能靠張敬民去了羊拉鄉,就把問題解決了呢?\\n\\n他們並不惋惜張敬民,一個剛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能掀起多大風浪,長點教訓也是應該的,不長點記性,咋知道人生的路有很長要走呢?隻可惜這阿布鄉長乾了幾十年,這鄉長怕是做到頭了。\\n\\n冇人表態,吳佩德又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接下來,我講三個方麵的問題。”\\n\\n在座的乾部開始一副認真記筆記的樣子,吳佩德向來以‘能講’著稱,在一個香菸紙殼上寫幾句話,就可以講一個上午,隻要他說“我講三個方麵的問題,”上午的會,必定講到十二點。下午的會,不到天黑,散不了會。\\n\\n“我雖然反感羊拉鄉的浮誇,但我更反感冇有聲音的鄉鎮,年年工作無變化,這與改革開放的速度嚴重不匹配。亂作為不行,不作為也不行。我們要解剖好羊拉鄉這隻麻雀,讓我縣的農業農村工作有一個新的起色……”\\n\\n火著槍響,調查組風風火火地就到了羊拉鄉。\\n\\n這天剛好是1983年7月1日。\\n\\n調查組到了之後,就宣佈了對張敬民的處理決定,停職檢查。\\n\\n決定宣佈之後,吳佩德找張敬民作了一次談話,“張敬民同誌,你如何看待組織對你停職檢查的決定。”\\n\\n張敬民坦蕩地回答,“我冇意見。”\\n\\n“你要積極配合調查組,爭取寬大處理。”\\n\\n“領導,咋就斷定我一定有問題呢?”\\n\\n吳佩德用手中的鋼筆敲打著麵前的筆記本,“你冇有問題,調查組來做什麼?”\\n\\n張敬民無所謂的表情,“那,你們就慢慢的查吧。”\\n\\n張敬民出門恰好撞到了阿布鄉長,張敬民說了一句,“阿布鄉長,我到修路工地去了,有啥事喊我一聲,我就回來。”\\n\\n阿布鄉長點了點頭,“要不,這幾天,你就休息休息。”\\n\\n張敬民邊走邊答道,“閒不住,多個人手多份力。”\\n\\n吳佩德抬頭看了阿布鄉長一眼,“來啦,我正要找你呢。”\\n\\n阿布鄉長的情緒有些失控,“張敬民犯了啥事,要對他進行停職檢查?”\\n\\n吳佩德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是在質問我嗎?為什麼停職檢查?羊拉鄉爛種的事還冇過去,這下又搞浮誇虛報,這是嚴重破壞改革開放的事件。你敢說今年的糧食能翻番嗎?駐村包賠,你們想得出來,如果糧食不能翻番,你們對群眾的承諾拿什麼賠?”\\n\\n阿布鄉長的聲音平靜下來,“就這事嗎?”\\n\\n吳佩德把手中的筆記本砸在桌子上,“這事還小嗎?如果你們對群眾的承諾不能兌現,就是欺騙群眾,這就意味著報紙上的報道嚴重失實,這讓香格裡拉的臉往那裡放。爛種事件,已經在群眾中造成了很惡劣的影響,如果這次浮誇坐實了,你這個鄉長就不用乾了。”\\n\\n阿布的情緒又失控了,大聲吼道,“不乾就不乾,領導,你馬上叫人來接手,我高興得很。張敬民這種冇日冇夜為群眾辦事的人,你們讓他停職檢查,這簡直就是亂來。即使今年的糧食不能增產,我們也應該充分肯定他為群眾辦事的辛苦。”\\n\\n吳佩德的聲音小了下來,“怎麼,你還護上了?”\\n\\n阿布鄉長愛惜地說道,“這麼好的乾部,我當然要護,我還準備讓他娶了我家卓瑪呢。”阿布鄉長是個直性子,“本來聽說領導你來了,我想宰隻黑山羊的,既然你是來查張敬民,這羊就不用吃了,你們查吧。”\\n\\n阿布鄉長也不在意吳佩德還有什麼指示,甩門離開。\\n\\n看著阿布鄉長離開,吳佩德有些動搖了,難道是自己錯了,可當著那麼多的乾部立下了賭注,如果羊拉鄉糧食翻番,這臉往哪裡放?可他還是再一次堅定了自己的判斷,即使糧食增產,也不可能翻番。\\n\\n吳佩德在地裡找到了多吉,多吉正在鋤地裡的雜草,“老鄉,我們想跟你瞭解一下張敬民的情況,能跟我們說說駐村包賠的經過嗎?”\\n\\n農工部部長趙永前拿著筆記本,跟在旁邊。\\n\\n“你們說的是‘張大學’吧,這樣的年輕人,是得好好表揚,厚道,實在,至於打賭嘛,就不用說了,今年增產是肯定的了,你們看看這長勢,傻子都能看出來,比以往所有年份都好,我是相信他說的科學了。可他又不是神,說翻番就能翻番,不能翻番,我們也不能怪他吧。我還想把我家卓瑪嫁給他呢。”\\n\\n他們離開了多吉家,趙永前向吳佩德彙報,“吳副,調查組調查到的材料,就冇有說張敬民不好的,從現在材料的情況來看,寫先進材料倒是足夠了。”\\n\\n趙永前試探性地看著吳佩德,“是不是我們的調查方向有問題?”\\n\\n吳佩德做過教師,喜歡古典詩詞,看著長勢喜人的苞穀林,脫口而出,“‘無邊綠錦織雲機,全副青羅作地衣,個是農家真富貴,雪花銷儘麥苗肥’,確實是豐收的景象。”\\n\\n趙永前判斷不出吳佩德的真實想法,揣測地說道,“吳副,我想從以下幾個方麵去組織材料:\\n\\n張敬民的八宗罪:\\n\\n1,欺騙組織,浮誇虛報。\\n\\n2,拉攏省報記者,送貴重物品給省報記者,不實報道,影響了香格裡拉的形象。\\n\\n3,大吃大喝黑山羊。\\n\\n4,駐村包賠,隨便許諾,欺騙群眾。\\n\\n5,接受捲菸廠物資,是否存在權錢交易?\\n\\n6,多吉和阿布許諾將女兒嫁給張敬民,是否存在乾部作風問題?\\n\\n7,擅自搞一套,打亂了縣裡對春耕生產的統一部署。\\n\\n8,好大喜功,破壞改革開放。……”\\n\\n吳佩德聽著,冇有表態。反揹著手,走在趙永前的前麵,邊走,邊伸手扒開茂密的苞穀葉片,說了一句,“這張敬民,要是不犯錯誤,倒還是個人才。可,就是有點心高氣傲。材料一定要紮實,要有說服力,我們是來調查浮誇虛報,不能把調查材料也搞成浮誇虛報。”\\n\\n趙永前還是摸不透吳佩德的真實想法,嘴上卻說,“好。我一定把調查材料整紮實。”\\n\\n如果這八個方麵的證據坐實了,張敬民的一生,就毀了。\\n\\n看著漫山遍野的喜悅景象,吳佩德有一種越走越心虛的感覺,可賭注說出去了,怎麼下這個台階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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